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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奇妙的男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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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同時,我楞了一下。

對喔,這裡的門把壞掉了。我想起了這件事。

要說壞掉,其實也是被我弄壞的……也罷,況且修好門把的人也是我。

再用同樣的方法修一次吧。腦中立刻閃過這個想法的我,從魔法袋裡取出黏液怪的黏液,在比上次更加細心地塗上黏液後,用力將門把壓回原位。

「……很完美。」

就在我對自己的表現自吹自擂的時候……

「……你說什麼很完美啊?」

這個自我身後響起的聲音讓我嚇一大跳。

我緩緩轉頭回望,看見艾莉潔就站在我的身後。

她手裡提著像是裝著食物的袋子,而站在她身後的幾個孩子,手裡也都提著相同的袋子。看來他們應該是剛出門買完東西回來。

我努力保持鎮定,對艾莉潔及在她身後露出不解表情的孤兒院孩子們開口:

「……呃,我是說委託的事。」

我這句話一出口……

「咦?!這、這麼快?!怎麼可能?!」

儘管艾莉潔相當吃驚,但還是不忘先請我進到屋內,而我也代雙手都提著東西的艾莉潔及孩子們開門,並小心翼翼地儘可能不要讓門把承受太多震動。

◆◇◆◇◆

「……所以你是說真的嗎?委託已經達成了?」

我跟艾莉潔面對面坐在之前來過的會客室中交談。

艾莉潔看來並不是不願相信我說的話,只是對於我能這麼快達成委託感到驚訝。

至於我剛才會說完美,當然是指門把的完成度,不過我希望讓這個誤會能成為永遠的秘密。

我藏著這樣的想法,不動聲色地說道:

「嗯……你看,就在這裡。」

我在這麼說的同時,也從魔法袋裡取出一株在《塔拉斯庫沼澤》採回的《龍血花》,放到桌上。

雖然我連土都用布包裹,不過為了避免弄髒別人的桌子,所以我在桌上另外又墊了一塊布。

不過艾莉潔完全沒有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眼睛只顧著看眼前的《龍血花》。

「這就是……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花真漂亮……」

不知是因為花朵的美麗,還是對於原本以為無法取得的高價藥材出現在眼前的驚訝,艾莉潔的眼中滿懷感慨。

正如她所說,《龍血花》相當漂亮。

血紅色的艷麗花瓣,並非筆直朝天,稍稍微傾的花形,加上襯托花朵的葉子,還有彷佛反映花朵生命力的粗硬花莖。

這些要素全都以絕妙的平衡配置,這也讓我明白為何會有人想以這種花作為求婚時的禮物。

像我這種沒有求婚對象的人,這樣說或許有欠說服力,不過那是另外一回事。

「這個可以嗎?」

我對看花看到出神的艾莉潔開口確認,她這才猛然回神。

「我沒法判斷。因為我根本沒法分辨這是不是真的《龍血花》……啊,我不是在懷疑你。我只是說我沒有能力分辨而已。」

「……這樣說起來,你說過你們要請認識的治癒術師調藥吧。」

「沒錯。所以得先找那個人來才行……可能要請你多等一下,你方便嗎?」

看來艾莉潔似乎打算現在動身去找那名治癒術師。

至於我自己也想儘快讓對方確認,在委託書上簽名,所以並不在乎多等一下子。

我向艾莉潔表明自己的意思後,點頭同意等待。

在確認過我的意思後,艾莉潔便連忙離開會客室。

我想她多半是親自動身去找那名治癒術師了。

既然那個人的身分是治癒術師,那麼應該是在某間治療院或教會裡工作,而那些地方的工作也都相當繁重。

艾莉潔多半沒法很快回來。

換句話說,我得等上好一陣子。

想到在艾莉潔回來之前都得耗在這裡,在心理上實在不太好過,老實說,就是無聊……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那隻趴在我肩上懶洋洋的艾德爾突然醒來,只見它跳到地上,逕自走開。

我看著艾德爾走到牆邊,開始抓起牆壁。

「……你在幹什麼?」

被我這麼一問,艾德爾望向門把,接著往門把躍去。

艾德爾的前腳雖然能夠構到門把,但由於它腳的形狀沒法抓住門把,所以開不了門。

就算它是給塔拉斯庫造成痛擊的小鼠,但卻奈何不了眼前的一扇門。

這讓我不免感到有些滑稽,不過……

對於是否要幫它開門,我猶豫了一下,不過隨即想到人家雖然要我等待,但並沒有限制我哪裡都不能去。

雖然教會裡應該是有些不能隨便闖入的地方,但隨便四處看看應該還不成問題。想到這裡,我便伸手幫艾德爾把門打開。

要是人家有什麼抱怨,我就說是寵物自己亂跑,把責任全推到艾德爾身上。

況且我也沒說謊。

實際也確實是艾德爾吵著要我開門的。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想法,艾德爾盯著我看的眼神帶有幾分不悅,不過它並沒有因此打消想離開會客室的念頭。

看它始終望著門把的模樣,我無奈地幫它開門。

在門打開的瞬間,艾德爾便衝出門外。

我好奇地跟了上去,結果……它急著去的地方,原來是以前我到孤兒院時來過的地下室。

艾德爾在地下室中央發出一聲響亮的「吱!」聲。

下一瞬間,五隻小鼠便迅速現身,在艾德爾面前列隊。

這樣的光景讓我感覺似曾相識。

實際上那就是以前我在這裡看過的景象。

我確實見過這些排著隊伍的小鼠。

那些小鼠身上的傷痕與毛色也都跟當時一樣。

不過跟以前相比,似乎要大了一圈……是單純的成長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發現艾德爾跟那些小鼠做出類似交談的行為。

雖然全部都是人類完全無法理解的吱吱叫聲,所幸我跟艾德爾之間有所連結。

也因為這樣,讓我多少能夠理解它們對話的內容。

從它們的交談當中,我知道那五隻聽命於艾德爾的小鼠後來一直都守著這間地下室。

這段時間雖然有幾次遭到街上的其他小鼠群襲擊,但它們全都成功將對手擊退,就結論來說,它們成功達成了守住這間地下室的任務。

而它們之所以有那種本事,是因為得到艾德爾分出的魔力與氣力加持,讓它們身為魔物的實力略有提升,並且還逐漸轉變成較一般小鼠更為強大的存在。

換句話說,它們接近了存在進化的水準……

而這個部分也引起我的注意。

說起來,那些魔力跟氣,原本都算是我的吧?

因為艾德爾的力量,根本是從我這裡搶去的嘛……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艾德爾突然轉頭對我瞪了一眼,同時發出激動的「吱!」聲。

那似乎是:「別多話!」的意思。

……喂,這未免太不講理了吧?那樣合理嗎?我可是主人,而你是從魔吧!

儘管我這麼想,但由於我屈服於艾德爾的氣魄乖乖閉嘴,所以也沒什麼說服力。

而且艾德爾跟手下之間那類似對話的行為,也能讓我得到管用的情報。

聽它們的說法,那些襲擊這裡的小鼠,最後似乎也都被收編到那幾隻小鼠底下。

而因為這樣,它們藉由那些被支配的小鼠,掌握了在馬爾特的各個建築物構造與秘密通道。

那些情報讓這裡的小鼠們在生活上更加安穩,能更加安心地過日子,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艾德爾老大的力量……

它們進行著類似這樣的對話。

……呃~

是沒差啦,只是那些力量,源頭可是來自於我呢。

我很想這麼說。

不過卻難以啟齒。

就算開口,它們畢竟是小鼠,大概也聽不懂。

而且我確實沒有像艾德爾那樣的領袖魅力……我很遺憾。

這個現實讓我有些慚愧,不過艾德爾這時傳達給我的訊息,讓我稍稍感到驚訝。

因為它告訴我,如果我有想收集的情報,只要傳達我的想法,就能使喚小鼠們動身收集。

小鼠的體形及敏捷性,可以任意往來於馬爾特的各個角落。

雖然被人類驅趕撲殺自然是家常便飯,不過由於有優異的繁殖速度,因此始終能維持一定數量,而且無所不在。

如果能夠使喚它們收集情報……

我說不定就能夠掌握馬爾特的所有資訊。

這可是相當管用的能力。

我說不定在不知不覺之間,得到相當不得了的東西了。

我心中閃過這個想法。

◆◇◆◇◆

「……這真是太棒了!能以這麼細心的保管方式帶回來,可是很罕見的。」

說出這些話的人是艾莉潔所認識的治癒術師溫貝爾托.艾伯爾所帶來的藥師,諾曼.哈涅爾。

溫貝爾托是一名身材相當纖瘦的中年男子,諾曼則是年約二十多歲,身材有些發福的男性。

兩人無論是外表及氣質都給人和善的感覺,一見面就讓我明白他們是會為孤兒院提供協助的人。

「是嗎?我以為會去《塔拉斯庫沼澤》的冒險者大多都是對採集物有一定知識,在採集時應該都會妥善處理才對……

冒險者這種職業,隨著階級提升,工作表現自然也會上升。

不只是單純的戰鬥實力,像是採集技術跟解體技術,還包含了禮儀及各領域的知識。

雖然比不上真正的專家,但最低所必要的技術及知識,在嘗試升級的階段就會有所要求,因此自然會學到那些東西。

雖然也有些冒險者是只處理特定某些種類的委託,或是戰鬥實力異常突出的狀況,而且也確實有靠一些小聰明混過測驗跟委託而順利升級的人,不過就基本的傾向來說,那些都是例外。

也因為這樣,能夠有本事到《塔拉斯庫沼澤》帶回《龍血花》的冒險者,如果不是像我這樣的特例,正常來說應該都是有銀級或金級水準的人,因此在採集原料方面,應該都擁有一定的技術才對。

不過藥師諾曼卻搖頭否定我的想法。

「其他人也不是完全沒有相關技術,但主要還是因為那個地方的性質……大多人都把心思放在塔拉斯庫跟避免中毒上面,因此對於《龍血花》的狀態,大多都是抱著反正採回去就好的心態。不過就算那樣,因為願意到那裡去的冒險者不多,讓人也不好挑剔。說起來,光是有人願意去就相當值得感激了。」

諾曼這麼對我解釋實情。

我不難想像沒有人想在那種地方久待的心態,所以可以理解為何會有這種現象。

而且明明有其他更有賺頭的工作,在願意特地跑去那裡的時候,就已經代表冒險者多少是抱著善意,甚至可說是慈善服務的精神在承接這項委託。

當然,冒險者跟委託人基本上是對等關係,可是像《塔拉斯庫沼澤》這種對冒險者來說供需不划算的地方,冒險者的立場自然也會比較強勢。

雖然整體來說,通常都是委託方的立場要比冒險者強上許多就是了……畢竟不可能所有委託都有絕對平衡的立場。

「聽你這麼說,這樣算是好事嗎……」

聽我這麼一說,諾曼的反應是……

「當然是好事。能有狀態這麼好的《龍血花》,《邪氣蓄積症》的藥也能立刻完成。因為花龍血的品質是花的狀態越完整越好……這樣之後的調藥也會比較方便,要是想得貪心一點,如果有大量的《龍血花》,還可以順便製作很多其他東西……」

只是那樣真的是太貪心了。聽到諾曼這麼說,我開口問道:

「……你想要多少《龍血花》?」

「咦?這個嘛……如果再有三、四株是最好不過。因為那樣就能幫其他病患做出管用的藥物了。」

他之所以會這麼說,應該不是在向我討東西。

因為我並沒有說過我手上還有其他《龍血花》,諾曼也只是出於希望有更多冒險者能同樣細心維持《龍血花》品質的想法才這麼說。

對方看起來並不像是會花言巧語的人,而艾莉潔更在這個時候對我附耳說道:

「……諾曼先生不只有照顧我們孤兒院,也經常往來貧民區自費提供藥物,是現在少有的好人呢。」

艾莉潔的話語中除了稱讚與尊敬之外,也包含著「這個人善良到這個地步,真的沒問題嗎?」的擔憂。

雖然就艾莉潔的角度來說,諾曼肯定是個令人感激且相當難得的存在,不過身為藥師,其實從收集藥材的階段就得花費相當的金錢。

藥師會以高價販賣藥劑並不光是為了賺錢,而是要維持這個行業不得不為的辦法。

然而諾曼卻跟其他藥師截然不同。這或許就是艾莉潔會為他擔憂的原因。

艾莉潔擔心的不只是諾曼本身的生計,其中應該也包含如果這個人哪天消失,她們也會相當傷腦筋的現實考量。

也罷,就她的角度,會有這種想法其實也無可厚非。

而且現實是諾曼仍可以讓自己維持這些活動,所以他應該是有什麼方法來彌補所需要的花費吧。

雖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麼辦法,不過……他既然沒問題,那我也不必多想。

比起那些事,既然狀況是這樣,我自己也不會吝嗇提供手邊保有的其他《龍血花》。

「既然這樣,這些你就拿去用吧。」

我從魔法袋中取出四株《龍血花》放到桌上。

看到桌上的《龍血花》,諾曼跟他身旁的治癒術師溫貝爾托都不禁睜大眼睛。

他們大概沒想到單獨行動的冒險者能夠取得這麼多《龍血花》。

如果知道《龍血花》叢生的狀況,應該就不會如此驚訝,不過其實就連魔法袋這種東西,也沒有多少冒險者能像我一樣準備到這種等級。

我身上的魔法袋可是花了五年的積蓄才買下的。

這個魔法袋就算是銀級冒險者也得存一年的收入才買得下手,而且以冒險者這個職業的性質,有不少人其實都有著不會讓錢留過夜的性格。

除此之外,這也不是有錢就隨時能買得到的東西,必須要有緣在拍賣場或黑市看到才能夠買到。

我自己也是透過許多朋友收集情報才得以買到這個玩意,而一般冒險者身上魔法袋的容量,大概只會有我的一半左右。

所以在裝進必需品及容器等用品後,不會還有多少能用來裝材料的空間。

雖說跟人組隊的冒險者,能夠帶回的材料也很可觀,但像是《塔拉斯庫沼澤》那種地方,為了對抗毒物,得準備的必需品也較其他地方要多。

就結果來說,《龍血花》也變成一個人大概也只能採回一株的東西。

而我因為不必準備對抗毒性,所以魔法袋的容量也就自然地多出來了。

我這個身體還真是幫了我不少忙呢。我內心再次湧起這個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感想。

當然,我還是希望哪天能變回人類。不過……有沒有什麼辦法在變回人類的時候,同時保有這種方面的體質呢?

……我現在的想法或許才真的叫做貪心吧。

沒辦法,人類就是貪心的生物。一旦擁有某些東西,就會想要更多。

當我腦中閃過這種想法的時候,在我肩上的艾德爾對我傳達了:「我就不會那樣!」的思緒。

這還用說,因為你是老鼠嘛……我才這麼想,肩膀就被用力抓了一下。

好好好,是我不對。

不管怎麼說,看到我拿出的《龍血花》,治癒術師跟藥師都嚇傻了眼,不過那名藥師男子……也就是諾曼先回過神,轉頭望向我:

「真、真的嗎?!你手上有這麼多株,與其賣給我,賣給知名藥鋪其實會更有賺頭喔……」

看樣子諾曼並不想藉著委託白拿我的東西,關於其他《龍血花》,他似乎是打算付錢跟我收購。

可是我向他搖了搖頭。

「不,這是我看在你平日從事高潔活動的分上,免費提供的……放心,老實說,我手上的《龍血花》還不只這些,所以你不需要太過顧慮。」

我也不是特別喜歡施恩的人。

不過偶爾也是會想做些善事。

簡單的說,這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罷了。

而且我原本就不是為了賺錢才多帶其他《龍血花》回來,而是我想有個朋友應該會想要,所以才多摘了幾株,將袋子裡的剩餘空間裝滿而已。

所以就算拿一點送人也沒關係。

那些《龍血花》與其留在我手裡,在諾曼手中應該要有用許多。

而且我也有點想要結交一個知道我現在樣貌與名字的藥師。

雖然羅琳在調藥方面也有一點功夫,不過那傢伙專攻的是魔法藥,至於疾病的特效藥比較偏離她的所學範圍,所以沒法跟專家比較。

由於我年輕時曾以藥師學徒的身分修行過,所以調藥知識要比一般冒險者豐富許多,不過終究還是不能跟專家相比。

就這個角度來說,諾曼會是個對我很有幫助的朋友。

如此工於心計雖然對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不過也不會有人因此而吃虧,所以應該是無傷大雅。

聽到我的說法,諾曼雖然再次驚訝到發楞,不過……

「……謝謝,這是我欠你的。你這個決定不知能拯救多少性命……以後你如果遇到什麼問題就儘管來找我。至少關於藥物方面的知識,我有自信不輸給任何人。」

他最後滿懷感激地這麼說道。

◆◇◆◇◆

「好,這樣委託就算達成了……」

藥師與治癒術師立刻為了製作藥劑而離開孤兒院,而我在目送兩人離開後,便請艾莉潔在委託書上簽名。

由於發出委託的人並非是身為孤兒院代表的莉莉安,而是孤兒院的所有孤兒,而代表他們的人則是艾莉潔。

所以委託書是要找她簽名。

話說回來,這下這個委託總算完成了。

再來,將委託書交給冒險者公會就能領到報酬。

由於是較平常辛苦許多的工作,所以也令我感觸良多。

……雖然報酬只有一枚銅幣就是了。

「嗯,謝謝。」

當我開口道謝收下委託書的時候,艾莉潔搖了搖頭。

「我才是必須要道謝的人。老實說,這個委託……雖然是我發出去的,但其實我幾乎不抱希望。我原本以為根本不可能靠一枚銅幣可以找到冒險者願意去採集《龍血花》。可是你卻願意接下委託……而且還真的把《龍血花》帶回來。這是不管說多少感謝都不夠的事。真的很謝謝你。雷特,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儘管來找我們。無論是我,還是在這裡的孩子們,肯定都會盡力幫助你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需要他人幫助就是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答覆道:

「就算是我也會有需要幫助的時候。到時我會找你們幫忙的……還有,關於這次的委託,其實除了我以外,也有其他想接的人。只是這個委託……難度稍微高了點。」

我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我感覺艾莉潔似乎對冒險者的良心有些許失望。

當然,我知道她並不是抱著那種想法在說話。

只是我能感受到她心中抱有「冒險者基本上都很冷漠」的刻板印象。

她會有如此想法其實也不讓人意外。

畢竟會想跑去《塔拉斯庫沼澤》的冒險者,實際上並不多。

不過在冒險者當中,還是有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而且當時感覺確實也有人打算接下這個委託。

只是最後大家還是在衡量委託內容與自身實力之後,決定放棄而已。

而那樣的判斷也不算錯。因為強出頭卻因而喪命,無論對冒險者還是委託人都沒有任何幫助。

而我也出於不希望她對冒險者失望的想法,就這方面努力向她解釋。

聽了我的解釋之後,艾莉潔顯得有些驚訝。

「是這樣嗎……?我還以為是根本沒有人會想接孤兒院的委託……」

在剛見面的時候,艾莉潔雖然鮮少表露,不過我還是能感受到她對冒險者不怎麼抱有期待的感情。

她會說自己以為只有鐵級冒險者會來,或許也是基於除了欠缺經驗,什麼都沒考慮就跑來的人之外,不會有像樣冒險者接下這個委託的關係。

說到這個,我還記得……

「你說過自己想成為冒險者,那是……」

「嗯。我說過莉莉安大人的病情惡化得很緩慢,因此我才想說就算得花不少時間,只要有天我能夠自己去采《龍血花》……所以我才會那麼想。而且成為冒險者之後,我也有能力捐錢給孤兒院,如果有什麼狀況也能幫得上忙……只是現在想想,或許想得太簡單了。不過除了那麼做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雖然時間長到讓人難以想像,但《邪氣蓄積症》要讓人喪命也是五年十年之後的事,如果以十年來說,要等到現在看來才剛過十歲的艾莉潔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冒險者……或許是勉強可行。

從並非不可能的這點來看,她的這個想法也不算是太過欠缺考慮。

問題在於要擁有那樣的實力,得經過相當的修練而且還需要對應的天分,就天分來說,艾莉潔是擁有魔力的人,如果夠努力,或許是有機會練就能往返《塔拉斯庫沼澤》的本事。

「看來你也想了不少東西。雖然就結果來說,可能都是白想了……這麼說,你現在已經放棄成為冒險者了嗎?」

我出於好奇提出這個疑問,然而艾莉潔卻令人意外地搖頭。

「不,經過這次這件事,讓我想成為冒險者的想法更加強烈了。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去采《龍血花》的必要,可是……我還是想成為冒險者。然後,雷特,我想成為像你一樣的冒險者。我要成為會幫助他人的冒險者。」

……咦,像我這樣嗎?

我雖然這麼想,但並沒有說出來。

我藏著心中的想法說道:

「我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了不起……」

「你在說什麼啊?莉莉安大人可是因為你才能保住性命,恢復健康的……而且現在這個孤兒院也是因為你的幫助,變得乾淨許多呢。」

聽到艾莉潔說出一件我毫無頭緒的事,讓我微傾腦袋。

「這話怎麼說?」

聽我這麼問,艾莉潔說道:

「你不知道嗎?在你肩上那隻小鼠的手下,幫我們把孤兒院裡的害蟲都解決了。之前孤兒院裡偶爾還會看到蟑螂,但現在常常會看到死掉的蟑螂被集中在一起。我一開始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後來躲在那堆死蟑螂附近偷看,才發現是小鼠咬著蟑螂堆到那裡去的。蟑螂可是不管我們怎麼殺都會冒出來的東西,所以它們真是幫了大忙了呢。」

看來艾德爾的手下在奇妙的地方展現了身手。

雖然在那種地方展現長才,也未免……也罷,總之不是什麼壞事。

不過那些小鼠為什麼會那麼做呢?我抱著這個疑問望向艾德爾,結果它給了我「那些傢伙應該只是在努力讓自己住處維持乾淨而已」的答覆。

原來如此,它們並不是為了幫人才那麼做的嗎。

不過就結果來說,還是幫了艾莉潔他們,或許這也算是建立起一個不錯的共存關係。

「雖然我也不是完全沒想過它們會派上用場,不過……那其實並不是我的功勞喔。」

「就算是那樣,如果不是你,也不會有這種改變啊。」

不管我怎麼否定,艾莉潔在這方面仍相當堅持。

這下我也只好讓步了。

「……好吧……也罷,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吧。不過,如果你真的打算走冒險者這條路,最好儘快開始練習相關技術。冒險者是十五歲就能登記,不過在那之前如果不會一些基本技能,很快就會喪命的。」

這個行業有不少才離開村子就立刻登記成為冒險者的傻瓜。

正因為這樣,所以我這是相當現實的建議。

艾莉潔聽了我說的話,點了頭。

「可是,究竟要怎樣練習呢?」

她這麼問道。

「方法有很多。在冒險者公會也有為新人準備的課程……這樣吧,在我有時間的時候,我也可以教你。」

我順其自然地做出這種承諾。

雖然我沒有收過徒弟,不過也在冒險者公會負責過幾次為新人開設的課程。

所以新人所需的基本知識跟技術,我還有自信知道該怎麼教人。

除此之外……

「既然你擁有魔力,最好也試著學習魔法……在魔法方面我比較不熟,所以……如果有機會,我會試著找我朋友幫忙。」

我所說的朋友,指的就是羅琳。

雖然她看起來每天都忙著進行研究,但在閒的時候也是閒到完全無所事事,所以我打算試著看她能否把那些時間抽出來教艾莉潔。

只是對於我的提議,艾莉潔卻顯得有些尷尬。

「……可是,我沒什麼錢……」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顧慮。

孤兒院的孩子就算是在發出委託時,也只能拿出銅幣作為酬勞。

他們身上不可能有多少錢。

而且魔術師要收的學費,通常也不便宜。

只是以羅琳的個性,大概不收錢也願意幫忙吧。

不過在這件事上,我另有想法。

「你可以不用在意錢的事。」

「那樣不行啦。」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有個主意。」

「咦?」

「你的學費就算是我無息借給你的。等到你成為冒險者有能力還錢的時候再還我,這樣如何?」

我想這樣說她應該也能接受。

她應該也不希望再接受更多施捨。

雖然在我說出無息這個詞句的時候,多少也算有施捨的色彩,不過關於這點,我並不打算多想。

因為……

「……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你了。可是,我會連本帶利償還的。只要等我成為冒險者,有能力賺錢……這樣可以嗎?」

我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我點了頭。

「那這筆帳就這麼說定了。」

我在說話的同時伸出手,而艾莉潔也緊緊握住我的手。

◆◇◆◇◆

「我是沒關係啦。我在閒的時候確實是很閒……就像你說的一樣。」

我從孤兒院返回住處,跟她一起吃晚餐的時候,羅琳略顯不悅地給出這個答覆。

我們在談的自然是請她擔任艾莉潔魔術教師這件事。

起初我是對羅琳轉述我跟艾莉潔交談的內容,只是我在這個過程中,不小心脫口說出:「你應該挺閒的吧?」這種應該要避免的話語。

雖然我說溜嘴的當下立刻大嘆不妙,不過看到羅琳沒有什麼反應,正當我想說可以混過去的時候,便聽到她這樣的答覆。

我完全搞砸了,這樣八成沒指望了……當我正為自己的粗心感到沮喪的時候,儘管羅琳是那種表情,但對於她願意答應,我心中還是懷抱感謝。

「對不起……抱歉,我並不是想說你閒,只是想說你可能比較有時間……」

當我支支吾吾這樣辯解的時候,羅琳冷眼皺眉的表情突然轉為笑容,對我揮了揮手。

「我知道……我是逗你的。不過這世界上有些女人可是一點都開不起玩笑的。你可要多注意點。雖然你可以跟冒險者立刻打好關係,不過你對年輕女孩的感情可是一竅不通呢。」

她這麼告誡我。

看來她剛才只是在開我玩笑。

這讓我內心頓時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羅琳的忠告或許相當正確。

我過去一直都是投注所有心力在「成為神銀級冒險者」這件事上,為了達成那個目標,就算我怎樣欠缺天分,我也自認自己不惜付出各種努力,不過在那當中,當然不包含如何應對年輕女性。

其實儘管我過去的實力還不到家,不過考慮到有天階級提升,有機會面對像貴族之類上流人士,所以我對於應對貴婦的知識及禮儀也有所涉獵,擁有一定程度的知識,不過對於跟一般女性相處時的微妙之處,確實相當欠缺,這點我也有所自覺。

如果多費點心思,我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裝模作樣,也理解有什麼話不該說,只是一旦面對跟自己關係比較親近的對象,那樣的鍍金就會立刻剝落,脫口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結果就像是現在這樣。

在這方面我得要多加留意才是。我深深地這麼告誡自己。

「……多謝你的忠告。不過以我現在這種模樣,大概不會有多少機會跟年輕女性扯上關係就是了……」

我現在的模樣是穿著一身黑袍的詭異骷髏面具男。

這個世界上,大概不會有年輕女孩會想靠近我這種人吧。

至少我如果是年輕女孩,看到這種人肯定會敬而遠之。

走在路上的長袍面具男,賣花少女,長袍面具男開口說話……

「不、不好意思,這這這、這位姑娘……」

「哇……救命!有人嗎?!救命啊!」

「別、別這樣!我、我只是想買花……」

「哇!那個人!那個人說他想要花!」

買花這句話的意義遭到曲解,長袍面具男被人抓住。

辯解?犯人只有說一些不知所云的話語……

……太慘了。

我絕對不能在街上跟年輕女孩說話。

正當我自己在這樣妄想的時候,羅琳對我開口:

「喂,這裡不是就有一個年輕女孩嗎?看這裡。」

她指著自己的臉這麼說道。

我微傾腦袋,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在哪裡?」

我這話一出口,羅琳的手立刻握成拳頭。

「你這傢伙……就算我脾氣再怎麼好,也遲早會發飆喔。看著二十四歲的女孩,你只能說出那種話嗎?……嗯。這讓我想起來這裡應該有份最近開發的強力咒術說明書……」

看到羅琳拿著手杖開始尋找詭異魔法書的舉動,我連忙制止。

「等、等等!年輕!你很年輕!羅琳是年輕女孩!有宛如新雪的白晰肌膚,還有彷佛名工雕刻般的標緻身材!喔喔~~還有彷佛美神轉世、仙女下凡般的美麗面孔!受學問之神眷顧的聰穎頭腦,如聖女般悲天憫人的善良心地!不管怎麼看,羅琳都是標準的年輕女孩!」

這種時候想到什麼好話都說出來就對了。

如果不那麼做,死神從我身後逼近的腳步聲只會越來越清晰。

為了避免那種結局,我不顧任何形象,總之就是全力讚美在我眼前的女性。

要是我沒那麼做會怎樣?

那種事還需要問嗎?

話說回來,這讓我想到以前在酒館一起喝酒的一個已婚男性冒險者。

雖然他總是在被妻子教訓後到酒館喝酒抱怨,不過他跟妻子的關係也是有名地融洽,當我向他詢問維持夫妻關係的秘訣時,學到的就是現在這招。

那傢伙現在不知怎樣了……我記得他好像是跑到其他地方去開旅店了……

我那一連串的話語就是伴隨著這樣的想法說出,只是這時我望向羅琳的臉,發現她眼睛正盯著我發楞。

……?

這是什麼狀況?

羅琳接著對我開口:

「……你那些不嫌害臊的句子,是從哪裡學來的?」

羅琳的表情雖然有些傻眼,不過已經感受不到先前那樣的怒氣,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答覆羅琳的疑問:

「從哪裡學……也不用特別去學啊。只要在街上多逛幾天,就能聽到有人講類似的話,在戲劇中也有類似的台詞吧……基本上我就只是想到就說而已。」

「想到就說?你這個人……會到處跟看到的女人說這些話嗎?」

聽到羅琳驚訝地這麼說,我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你應該也沒看過我做那種事吧?」

像羅琳這種熟人還姑且不論,如果我到處跟看到的女人說那些話,未免也太奇怪了。

我不可能那麼做。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然後才比較釋懷地點頭。

「……說得也是。抱歉,我只是想你也說得太順口了……」

「要是我真有那種本事,現在我就不會繼續干冒險者,而是找個對象搬到鄉村去開雜貨店了。那種程度的積蓄,就算是銅級冒險者也還是有的。」

「我想也是……我放心了。」

「放心什麼?」

正當我對羅琳這句話感到不解的時候,她繼續說道:

「嗯……放心你不是一個色魔。」

這也說得太難聽了。

不過想想我剛才說的話,也難怪會讓羅琳這麼想。

看來我選的句子不太好。

像是什麼名工雕刻般的標緻身材,簡直就像是對人有什麼非分之想。

這樣回想起來,讓我有些愧疚地對羅琳開口:

「……抱歉,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這我還知道。也罷……包含這點在內,你在與年輕女孩應對這方面,真的要多加留意……啊,你還要吃嗎?你的盤子已經空了。」

羅琳這時察覺到我空掉的餐盤。

盤子裡原本有羅琳所做的料理,不過或許是其中摻有她的血,讓我感覺相當可口,一下就吃完了。

羅琳最近經常親手為我做菜,而理由並非是她開始喜歡做家事,而是為了幫我進行健康管理,或是想觀察我健康狀態的樣子。

換句話說,她是基於研究目的才這麼做的。

也罷……羅琳就是這樣。

我點頭答覆羅琳。

「如果還有的話,我是還想再吃一點。擺在哪裡?」

我這麼說完,正打算拿著盤子自己去拿料理的時候,羅琳說道:

「沒關係,我去拿就好。畢竟有兩個鍋子,你也不太好分辨吧?」

羅琳這麼說完便從我手裡搶過盤子,就這樣跑到廚房去了。

我感覺她的背影似乎透露著莫名的興奮,不過我想那多半只是我的錯覺。

◆◇◆◇◆

羅琳進到廚房之後,突然轉頭望向掛在牆上的鏡子。

她在鏡中看見自己那跟往常一樣的冷靜表情。

可是當羅琳撩起耳旁的長髮,看見那形狀姣好的耳朵時……

「……整個都紅了……我喝醉了嗎?」

剛才在吃晚餐的時候,有喝幾口紅酒。

所以是有可能是喝醉的關係,可是羅琳其實酒量相當好,不管喝多少,臉上也都不會表露醉意。

當然,那也包括耳朵。

所以照理來說,那樣的推論是不成立的,可是羅琳感覺如果在心中否定那個推論,可能會有危險性。

「……喝酒還是應該要適可而止才是,下次少喝點吧……」

羅琳在這麼自言自語的同時,也在雷特的餐盤中細心地裝滿料理,轉身返回餐桌。

儘管羅琳的步伐顯露出雀躍之情,不過這裡並沒有能確認這個事實,並將這件事說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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