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龍血花(2/2)
因為《塔拉斯庫沼澤》就是如此危險的地方。
「……儘管、放心吧。如果有危險,我會立刻逃跑的……」
「曾經被龍吃掉的人,說這種話可沒說服力喔……算了,那次或許是真的太倒楣了。啊,對了,還有那隻老鼠……我也是剛剛才想到,你不給它取個名字嗎?」
羅琳指著那隻變成我眷屬的小鼠這麼說道。
我也是聽到羅琳這麼說,才意識到名字的事,不過或許真的需要有個名字。之前之所以沒有想到,是因為那畢竟是只魔物,所以我才沒有類似要幫寵物取名字的想法。
一直用小鼠作為稱呼,可能也會跟其他小鼠混淆
,既然正好想到,那就趁現在取個名字吧。
「……它是黑色的,就叫小黑怎樣?」
聽到我說出這個隨便想到的名字,羅琳皺起眉頭。
「你就不能再用心點嗎?這未免也太……」
「可是……」
畢竟我長時間來,都一直在冒險者這個工作當中追逐自己的夢想。
所以我當然沒有小孩,也更不可能有幫人取名字的經驗。
加上我小時候也沒養過什麼寵物……
「真拿你沒辦法。我來幫你取吧……就叫艾德爾怎樣?」
艾德爾。
我對這個名字是沒什麼意見,不過……
「你是怎麼想到這個名字的?」
我好奇地這麼一問,羅琳便答覆道:
「其他小鼠對那隻小鼠的態度,就像是在對待國王或貴族吧?所以我才想艾德爾這個有『高貴之人』意思的古代語,應該很適合它啊。」
「高貴之人……」
說是貴族,其實比較像是幫派大哥,要說高貴,我覺得還比較像是虛張聲勢的國王……這是我才想到這裡,在我肩上的小鼠立刻向我發出「太過分了!」的抗議。
不對嗎?
我覺得並沒有什麼不對,可是……算了,沒差。
羅琳繼續說道:
「我還有想到根據體形,詞義是胖子的莫培爾,還有詞義是貪吃的夫列沙喔。」
才短短几秒的時間,虧她能想到這麼多名字,不過好像都跟食慾有關。
也許是因為剛才我把羅琳為我做的濃湯分給小鼠吃,它那狼吞虎咽的吃相,留給羅琳貪吃的印象吧。
我自己是什麼名字都無所謂,也感覺這些名字都不錯,不過我從小鼠那裡,感受到它想要第一個名字的強烈意志。
明明是我的眷屬,它這樣的自我主張不會太過強烈嗎?
乾脆就莫培爾好了……雖然我一下閃過這個念頭,但我也不是那麼壞心的人。不對,我根本就不是人。
我開口說道:
「……就用艾德爾吧。其他名字太欺負人了。」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臉上透露出些許遺憾。
「是嗎?我覺得莫培爾跟夫列沙也不錯的說……」
她這麼說道。
也許羅琳其實挺中意那兩個名字的。
但我接著向羅琳解釋:
「它本人……還是本鼠?認為艾德爾比較好,所以還是以這傢伙的意見為優先吧。」
「啊……這樣說起來,你就算不透過言語,也能輕易跟那隻小鼠溝通呢。原來如此,你喜歡艾德爾啊。既然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叫艾德爾了。我是給你名字的恩人,可別忘記囉。」
羅琳邊說邊摸了摸艾德爾的腦袋。
等到羅琳跟我說:「沒事了,你快走吧。」我這才動身出發。
◆◇◆◇◆
「……喂,到了。」
感覺到馬車隨著車夫的提醒停了下來,我便走下馬車。
在我下車的時候,也把艾德爾放在肩上。
下車之後,我大概朝目的地看了一下,便聽到車夫對我開口:
「……從這裡往那邊下去,再走一段路就是《塔拉斯庫沼澤》,不過……你真的要去那裡嗎?那裡可不是可以單獨挑戰的地方喔。」
車夫話語中透露對我的擔心,而他確實也沒說錯。
在我還完全是人類的時候,我一個人也不會沒事跑來這種地方。
就算真的有什麼非來不可狀況,我應該也不會堅持單獨行動,而是找幾名認識的冒險者編組臨時隊伍才對。
可是我這次並沒那麼做。
其中的理由不只一個,不過……
「我並不打算跟塔拉斯庫硬碰。我只打算進去一下,立刻出來……所以、用不著、擔心。」
我先這麼對車夫說道。
雖然對方並沒有就此放下臉上的擔憂,不過或許也是有了懶得再勸阻我的想法。
只見車夫一臉無奈地說道:
「……也罷,冒險者大概都是這樣吧。這是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責任自負的世界……不過,你可要記得珍惜性命喔。感覺不妙的時候,就不要逞強,儘快退出來就是了。」
他好心地給我這些建議。
車夫會這麼好心,還挺罕見的。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想法,車夫解釋道:
「畢竟最近常有新人在迷宮失蹤……昨天才碰面的人,今天就消失,這可是挺讓人難過的事……所以我才多說了兩句。或許我有點多管閒事,總而言之,你自己加油吧。我傍晚還會再過來,你可要在那之前先回這裡等我喔。畢竟我也不能再多靠近《塔拉斯庫沼澤》了。好了,晚點見。」
車夫這麼說完,便策馬離開。
會來《塔拉斯庫沼澤》的冒險並不多。
馬車一天也只有兩班,就是在上午跟傍晚會經過這裡。由於要是錯過馬車,就必須在這附近露宿,所以我也提醒自己千萬要注意時間。
就這樣,我按照車夫說的路線,走下坡道。
◆◇◆◇◆
《塔拉斯庫沼澤》。
這個名稱通常是指位於馬爾特東北方,搭馬車需要花費幾個小時車程抵達的沼澤地帶。
雖然這裡其實有其他的正式名稱,不過之所以沒有人用那個稱呼,而都稱這裡為《塔拉斯庫沼澤》,也是因為棲息在這裡的存在,實在太過強大,而且又十分有名。
被稱為塔拉斯庫的生物,是亞龍族的一種,擁有類似龜甲的甲殼,以三對排列的六條腿,而且還擁有劇毒的可怕魔物。
塔拉斯庫的甲殼、鱗片,還有製造毒素的毒腺,都是相當珍貴的武具材料,但想討伐塔拉斯庫,一般認為需要銀級中的高階冒險者才能辦到,而且據說還必須有複數冒險者,才能保證成功。
換句話說,對於不過是銅級冒險者的我而言,那是我絕對不能招惹的魔物。
就算不到遭遇等於沒命的地步,但也可以肯定會陷入相當危險的處境,因為這樣,我基本上是打算慎重前進,努力避免跟塔拉斯庫接觸。
當然,這裡除了塔拉斯庫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種類的魔物棲息在此地,因此我還得同時留意那些存在,所以這項任務極為艱難。
而且報酬僅有一枚銅幣,一點都不划算。
可是,偶爾做這種工作也不是壞事。
順利的話,也有機會從這裡的魔物、植物身上,取得價值不斐的材料。
由於這裡少有冒險者願意靠近,因此這裡的材料也相對有較好的需求。
而且如果真的苗頭不對,我只要開溜就行了。
雖然有些丟人,但總比賠掉性命要好多了。
而且現在也有可以當誘餌的東西……我抱著這個想法往肩上一望,便立刻聽到艾德爾的威嚇聲。
它似乎在說自己絕對不會為我當誘餌的樣子。
你是我的眷屬,用生命保護為主人是應該的吧?儘管我這麼想,但看來似乎不能對它的忠誠太過期待。
……算了,沒差。
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也一腳踏入《塔拉斯庫沼澤》。
我也同時在心裡抱著別遇到塔拉斯庫的期望。
要說《塔拉斯庫沼澤》的危險之處,最危險的自然是身為此地主人的塔拉斯庫,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危險。
首先是這個沼澤地帶的沼澤跟湖水,大多帶有毒性,加上從其中噴出的瘴氣,讓在這裡行走本身就是危險行為。
如果一定要在這裡活動,就必須準備能避免吸入有毒空氣的手段。
例如能抵抗毒氣的魔道具,或是施展能夠持續淨化周圍毒氣的聖氣。
除此之外,還必須準備能夠避免沾染有毒濕土的裝備。
而在這充滿毒素的環境,也會改變當地魔物的生態。
黏液怪會變成有毒的毒黏液怪,哥布林也會裝備沾毒的武器,而在毒沼中活動的海蛇,身上也同樣會帶著劇毒攻擊冒險者。
光從這幾點,就可以確定一件事。
就是要在《塔拉斯庫沼澤》活動,是非常麻煩的事。
加上這裡還有塔拉斯庫這種魔物出沒,也難怪沒人會想到這裡來。
雖然這裡確實有有用的材料,需求也高,不過性命要遠比那些東西重要。
我自己如果能夠不來,也不會想來。
不過,也許該說我對這裡的避忌感,並沒有像其他冒險者那麼強烈吧。
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為以我現在的狀況,《塔拉斯庫沼澤》並不算
是有太大障礙的獵場。
在還是人類狀態時,這裡是我怎樣都不願靠近的地方,但我現在是不死魔物。
無論是泡進毒沼,還是吸入瘴氣,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畢竟我已經仔細確認過任何毒物對我都不管用,在這個前提下,《塔拉斯庫沼澤》的障礙,可說已經少了八成。
就算魔物擁有的毒素,也全都對我無效,因此跟普通的魔物沒有兩樣。
除此之外,就算有效,我也還有聖氣。
所以我有淨化毒素的能力。
只要能用聖氣確保周圍的正常狀態,一樣不需擔心毒素問題。
雖然在我肩上的艾德爾對毒素擁有多少耐性,甚至本身是否有毒都是未知數,但既然成為了我的眷屬,或許也在某種程度上會擁有我的特性。
就算它沒有對毒素的抗性,我也能用聖氣幫它淨化毒素,所以一樣不成問題。
畢竟原本就是以地下室為家,對污穢的環境應該也不會特別排斥。
當然,我在帶艾德爾回家時就先將它淨化過,因此它本身是很乾淨的。
所以就算我們在這裡被毒污染,也只要在上馬車前記得用聖氣淨化,就不成問題了。
我就抱著這些想法,進入了《塔拉斯庫沼澤》。
◆◇◆◇◆
《塔拉斯庫沼澤》的地面大半是泥濘的濕地,是個相當難以行走的環境。而且地上偶爾還會有肉眼看不到的坑洞,因此很難迅速穿過濕地。
加上——
「……唔」
察覺到有箭從側面飛來,我迅速抽劍將箭擊落。
「……吱!」
在我肩上的艾德爾就像是在告知我箭矢射來的方向般,轉頭望向遠處。
我望箭射來的方向一看,看見那裡有隻手中持弓的哥布林正看著我。
發現那個哥布林沒有靠近的意思,我正感到奇怪的時候,從其他方向又有箭矢射來。
我同樣用劍將那支箭矢擊落,轉頭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望去,同樣看到另一隻哥布林。
該不會——我想到這裡-轉頭確認四周,這才發現狀況不妙。
因為不知從什麼時候,我已經被大群哥布林包圍。
總數大約有十隻上下。
它們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我抱著這個疑問,抱持戒心觀察了一下,便又看到有哥布林從地面下竄出。
原來如此,它們是躲在濕地的坑洞當中,等我上鉤嗎?
它們在裡頭要怎麼呼吸呢……對此感到好奇的我,看見剛從地面竄出的哥布林口中,含著細長的棒狀物。
這讓我明白它們應該是讓那種東西微微伸出地面,藉此呼吸空氣。
而且這裡又是濕地,到處都長有雜草,因此在草叢裡藏有一些東西,也不會被輕易發現。
我雖然對自己被難走地形分散注意力的粗心感到氣憤,但我也不能就這麼認命,所以立刻採取行動,試著擊敗它們。
讓人生氣的是,這些哥布林根本不打算跟我靠近,而是徹底在遠處用弓箭攻擊。
好吧,以戰術來說,這麼做是沒錯。
雖然覺得面對我這種程度的對手,這樣未免太大費周章,但以哥布林這種水準的魔物,就算跟我近身,以我的實力要擊殺他們也會比較輕鬆。
我一邊在心中肯定它們的戰法,同時也在雙腿灌注氣力,讓腳能以不會陷入難走濕地中的動作奔跑。
雖然機動性還是要比在平地時遜色許多,但跟哥布林緩慢的動作相比,已經勝過許多。
它們一看見我迅速逼近,便開始慌張逃竄。
儘管我瞬間閃過它們怎麼沒有膽量跟我對決的疑問,但哥布林實際上就是那種生物。
就某些角度來說,也算是跟我以前個性最為相近的魔物。
也就是一覺得沒有勝算,就會立刻逃跑。
而那也確實是正確的戰法。
畢竟不管是人還是魔物,死掉就全部結束了。只是我大概算特例吧。不過,我也不打算就這樣放它們逃走。
就算是哥布林,也並非全是壞魔物。
其中也有會協助人類,跟人類和平共處的個體,那種個體會被視為亞人,過著和人差不多的生活。
不過這裡的哥布林,用了剛才那種方式攻擊人類。
對人類來說,當然不會是善良的存在。
由於它們也有自己的生命,擅自用人類標準評斷善惡,仔細想想或許有其不妥,但我自己也不想死,也不希望因為自己這時放過它們,後來讓其他人被它們傷害。
既然它們先選擇與人類敵對,那就不可能避免互相殘殺。
就這樣,我搶在哥布林面前,毫不猶豫地揮劍。
以強度來說,這些哥布林的身體能力,感覺要比《水月迷宮》的哥布林稍微偏高。
而且從它們可以不怕毒素藏身在這片濕地的水中,對毒素的耐性應該也較一般的哥布林要高。
但說起來,也就只是這樣。
或許是因為太過習慣利用地形搭配弓箭的遠距離戰法,這些哥布林的近接戰鬥能力幾乎沒有經過磨練。
在我的劍刃之下,哥布林一隻又一隻地喪命,沒過多久,在場約十隻的哥布林就全部丟了性命。
而我則是在確認周圍沒有其他魔物後,從喪命的哥布林身上回收魔石。
雖然不是什麼上等貨,不過還是可以換錢。
由於哥布林本身的皮沒有作用,所以我用匕首切開哥布林的身軀,從心臟旁邊取走魔石後,就任憑它們暴屍荒野。
這麼做不會有任何問題。因為就算放著不管,棲息在此地的魔物跟生物,就會把屍體吃得一乾二淨。
話說回來,艾德爾幾乎沒有做事呢……
它就只有一開始讓我知道箭是從哪裡來的而已。
這傢伙真的知道它是我的眷屬嗎?
「下次要多做點事啊。」在我傳達這個想法之後,得到「有需要再說。」的回應。
……這傢伙該不會以為自己才是主人嗎?
我心中不免浮現這個疑問。
◆◇◆◇◆
雖然說這裡不是個會有人想來的地方,但畢竟有許多只有在這裡棲息生長的動植物,所以還是在一定程度上有方便人類出入的設備。
例如在被池沼阻隔的地方,也偶爾可以看到方便讓人在這沼澤地帶渡過池沼的橋樑。
說起來,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畢竟像我這樣完全不會中毒的人類,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既然沒有人想用游泳的方式穿過被毒素染成詭異顏色的沼澤,那麼無論如何就需要有人搭橋。
就算是我,能夠不用泡在毒沼里,當然也不會那麼做。
所以說,看到眼前有橋,我也會從橋上渡過沼澤。
只是,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問題……
————嘎嘰。
大概就是我在橋上每走一步,都會聽到這種讓人不太希望聽到的聲音。
雖然橋的材質會因為所在地點各有不同,但在這裡基本上都是木造橋。
製作容易應該是選用這種材質的最大理由,而且要把金屬運到這裡搭建鐵橋,恐怕也有困難。
因為那是必須要雇用多名冒險者,花費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完成的工程。
也因為這樣,這裡必然大多都是構造簡陋的木橋。
畢竟木頭在很多地方都能找到,就連這種有許多毒沼的地方,也能找到生長茁壯的植物。
如果要在毒沼上架橋,與其用普通的木材,使用在這裡生長的木頭,也會更加耐用。
不過,那些終究還是木造。
儘管沒有偷工減料,畢竟也只是構造簡單的木橋。
那些木橋劣化迅速,遲早都會被毒沼吞沒。
我現在所走的橋,就是處在那種狀況……
——啪!
當我聽到這種聲音的瞬間,我差不多就認命了。
不對,就是因為還沒完全認命,所以我才會著急地想要奔跑。
冷靜想想,這實在是個錯誤判斷。
結果我在橋面上施加過大負擔,一腳踏穿了作為橋面的薄木板。
原本屍鬼就擁有遠勝過人類的身體能力。
因此突然使力,自然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也就是說,我的腳完全被木橋的橋面木板困住,同時我還看見木橋從中央徹底斷裂,緩緩沉入毒沼當中。
除此之外,我還看到艾德爾迅速從我肩上躍下,連忙渡過持續沉沒的木橋,先行抵達對岸的景象。
——你這個叛徒。
我心中雖然湧現這個想法,不過那隻黑鼠對於毒素有多少耐性仍是未知數。
它可能跟我不一樣,如果泡到毒沼當中,說不定會有什麼問題,所以這次就放過它吧。
至於我雖然伴隨氣泡跟著木橋一起沉入毒沼,但我絲毫沒有感覺呼吸困難,一點問題都沒有。
或許因為我是不死魔物的關係,就算不呼吸,似乎也沒有大礙。
在圖茲村的時候,多虧有魔道具的關係,我始終沒有落水,所以當時還不知道這件事。
早知道之樣,就算沒有那個魔道具可能也沒關係,不過我隨即想到我如果真那麼做,也很可能會被那對兄妹懷疑身分。結果有那個魔道具還是好事。
話說回來,我在地上的時候,其實還是有在呼吸的……
畢竟如果沒有呼吸,就生物來說也很奇怪。
其實可能是出於身為人類時的習慣,就算我不特別意識,還是會跟正常人一樣呼吸。
現在就只是發現自己沉入沼澤也不成問題,再次感覺這個身體相當方便而已。
如果不在乎那嚇人的外表,感覺就算一輩子都維持這種狀態好像也不錯。
雖然可能沒法討到老婆,但比起成家,我比較在乎成為神銀級冒險者的夢想。
原本我就沒有成家的打算,也不認為我有這個本事,所以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過從我在這種時候會想到這種事來看,說不定我內心其實還不想放棄。
《塔拉斯庫沼澤》的毒沼,會讓人覺得是個根本沒有生物能夠存活的環境。
畢竟普通生物泡進毒沼,膚色就會立刻變成紫色,在五分鐘內就會喪命。
可是在我掉落的這個毒沼里,似乎仍有生物在當中棲息。
那是一副十分美麗的光景……這種話打死我都不會說。
看到大小跟成人相當,類似魚的物體張大嘴巴朝我衝來,也難怪我會有這種想法。
而且還不只一隻,有將近十隻。
雖然就算被那種東西吃掉,我大概也不會死,而且我也不覺得我的身體有什麼分量可吃,如果放著不管說不定這些怪魚就會自己離開,但我還留有某種程度的人類感覺,正發出拒絕被怪物吃掉的吶喊。
我抽出腰際的劍,迎戰那些朝我逼近的大魚。
所幸我已經沉到池底,腳下有地面可以著力。
這樣要應戰應該還不成問題。
由於一條腿被木橋卡住,所以我也能固定身子,不讓身體浮起來。
雖然我沒有能在水中攸游自如,還能同時將大魚砍翻的本事,不過在這裡守株待兔迎擊對手,感覺要容易許多。
實際上那條立刻朝我衝來大魚,也被我成功一劍砍下腦袋。
由於身在水中,揮劍時的感覺相當沉重,但斬擊的銳利度還不成問題。
雖然跟在地上揮劍相比自己是遜色許多,不過多灌注一些氣力硬幹,還是有足以砍下魚頭的威力。
不過碰到四、五隻大魚同時湧上,也讓我窮於應對。
況且我是固定住身體戰鬥,因此本來就無法對應來自全方向的攻擊。
加上在水中的機動性,更是天差地遠。
由於對手是專門在水中活動的生物,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不過我應該可以事先多想想其他辦法才對。我在這個瞬間這麼想道。
不過大魚似乎不想給我反省的時間,紛紛湧上打算從不同方向咬住我的身軀。
從前方三個方向逼近的大魚,我勉強靠著一記橫掃將它們驅散。
不過從後方襲擊的兩隻大魚,我實在無法應對,在腿部被緊緊咬住之後,就這樣在水中遭到拖行。
我用力掙扎試圖將大魚甩開,並連連對大魚揮劍,但都沒有收到效果。
我還不至於因此感到絕望,但還是不免湧現如果不儘快掙脫,可能整條腿會被大魚扯離身子的危機意識。
在這種狀態下仍不會擔心自己的性命安危,我想並非是出於我對自己實力的信任,而是因為我這不死魔物的身體太過強韌,影響到我的判斷。
我感覺自己就算腦袋搬家也死不了,而且這個感覺八成沒錯。而這樣的身體,也讓我的危機意識逐漸消失。
這不太妙……我得改正這種想法才行。我這樣強烈告誡自己之後,便更加奮力掙扎,試圖將大魚甩開。
我同時中斷用氣的強化,改在身體中注入聖氣。
因為聖氣的強化效果比較好。
雖然魔氣融合術效果更強,但那個招數對我來說,與其說是雙面刃,也許該說我功夫還不到家,所以還不太敢在這種關鍵時刻使用。
如果不是到非用不可的狀況,就算是面臨危機,我應該也不會用。
運用聖氣的強化,效果比氣更加有效,讓我在水中活動變得輕鬆許多。
而且腿部也能夠使力,因此我開始試著將腿從大魚口中抽出。
沒過多久,我讓一條腿成功掙脫,但咬住我另一條腿的大魚,似乎怎樣都不肯鬆口。
這種像雞骨頭的腿有那麼好吃嗎?
我不禁浮現這種疑問,但對手畢竟是活在這種環境下的生物。
也許大魚對於一旦咬到的食物,有怎樣都不願鬆口的本能吧。
不過,這會讓我很傷腦筋的。
畢竟我可沒有在這毒沼裡面發爛的打算。
所幸我因為一條腿已經獲得自由,所以我現在得以調整身體方向。
我身子一轉,朝著大魚揮起手中的劍。
以現在的狀況,我能輕鬆將大魚砍殺。
而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大魚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意圖。
只見大魚突然加速,開始沖向湖面,接著把我順勢往空中拋出。
「……唔喔!」
我整個人就這樣摔在原本想要前往的對岸陸地上,發出丟臉的叫聲。
渾身濕透的我,不停有水滴落到地上。
不過我長袍的性能實在相當出色,那樣泡在水裡,現在竟然已經乾了。
還是說,這件長袍從一開始就沒濕嗎?
實在很難確定……
我接著轉頭確認四周,看見那個棄我於不顧的眷屬身影。
「……你……那是怎樣?」
我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黑鼠艾德爾的臉頰,變成了奇妙的形狀。
我抓起它的身子,強拉開它的嘴巴一看,發現它在臉頰里塞了大量的樹果。
也就是說,它剛剛棄主人不顧,跑去收集自己愛吃的食物。
這傢伙或許是不像我那麼依賴血液。
但就算是那樣……該怎麼說呢?
它也太欠缺忠誠心了。
吸血鬼的眷屬,全都是這個樣子嗎?
真希望有人能給我答案。我不禁這麼想道。
◆◇◆◇◆
——無論任何時候,希望都是一種會背叛人的東西。
雖然有些突然,但這種想法,是否太悲觀呢?
可是,看到我現在置身的狀況,肯定不會那麼想。
因為此刻在我眼前的,就是絕望。
像龜殼般的甲殼、六條腿,扁平且堅硬的龍種身軀上,長滿堅硬的鱗片。
那個存在眼中所散發的並非知性,而是野性,會驅使那個眼睛緊盯的對象,只有那個存在想吞下肚的弱小生物。
——塔拉斯庫。
讓此地被人稱為《塔拉斯庫沼澤》的魔物,就在我眼前。
雖然那是我一直祈禱不要遭遇的對象,但老實說,我對遇到塔拉斯庫這件事,其實並沒有太過驚訝。
因為目標植物《龍血花》的聚生地,就是被塔拉斯特棲息地所圍繞,所以我早知道想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溜進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話雖這麼說,為了避免闖進塔拉斯庫的棲息地,我也有努力注意魔物標記地盤的痕跡與其他魔物的數量,小心翼翼地行動,但看來我是徹底失敗了。
這是非常糟糕的狀況。
但變成這樣,似乎也只能應戰了。
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塔拉斯庫的劇毒對我起不了作用。
因為這樣,我只要把它當成普通魔物對付,將對手擊敗就行了。
問題是,我是否擁有那種實力……
「……嗚啊啊啊啊!!」
塔拉斯庫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聲。
這幾乎可以確定它已經把我當成敵人了。
雖然我是千百個不願意,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抽出劍,與塔拉斯庫對峙。
下一瞬間,塔拉斯庫便朝我衝來。
塔拉斯庫擁有必須仰望才能看清全貌的龐大身軀,要是人類被它撞到,不是瞬間飛出老遠,就是被壓成肉餅。
當然,那兩種結果,都不是我會想選的。
我一直引誘塔拉斯庫的突進到最後一刻。
塔拉斯庫是像烏龜那樣,擁有甲殼,從甲殼下有長頸往上延伸的魔物。
想要擊敗塔拉斯庫,是有多種方法,不過劍士能夠選擇的方法,大致分為兩種。
就是連同甲殼一起將身體砍開,或是砍斷它的脖子。
關於前者,必須要有相當卓越的實力跟武器才能辦到。
塔拉斯庫的甲殼,是拿來製作銀級或金級防具的材料。
就算沒有經過鐵匠加工,依舊擁有相當的強度,加上那個甲殼的厚度,也是龜殼沒法相提並論的。
要將那種甲殼砍開,以我的實力恐怕是難如登天。
雖然運用將魔力、氣、聖氣所有力量融合的那個技術,或許是有可能生效,但想到失敗時的後果,就讓我難有嘗試的意願。
因為要是在這種狀況下失去武器,那就真的完蛋了。
除了真的無計可施的狀況,那都不是該嘗試的手段。
所以要問該怎麼辦,自然就是得朝砍斷脖子的方向去走。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面向塔拉斯庫往上一躍,讓自己落在它的殼上。
再來就是要順勢揮劍,從後頸砍斷塔拉斯庫的脖子。
我抱著這個想法,將劍奮力一揮,但是……
——吭!
伴隨這彷佛擊中金屬的聲響,我的劍刃遭到彈開。
而揮砍的衝擊也讓塔拉斯庫察覺到我正站在它背上,只見塔拉斯庫將身子往旁邊一倒,開始在地上打滾。
——轟隆!
伴隨這地鳴般的巨響,塔拉斯庫打滾所掀起的濕地泥塊,阻礙了我的視線。
儘管這已經是相當難纏的行動,不過如果換成別人,還得另外擔心會因為飛濺的泥塊而中毒。
儘管這是攻防一體的卑鄙攻擊,但我不管沾上多少泥塊,都不用擔心中毒問題。
視界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惡劣。正確來說,我的感官似乎能獲得較人類視覺更多的資訊,儘管視線受到泥塊阻隔,但我還是能掌握到泥塊對面的生物位置。
這種感覺不知該如何解釋。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或許可說是一種相當方便的視覺。
我相信那種視覺給我的資訊,沖入如同雨霧的飛散的泥塊當中,逼近到塔拉斯庫身邊。
由於塔拉斯庫仍持續打滾,並且用身軀猛力撞擊泥地,讓我感覺腳下地面有類似地震的晃動,行動起來相當吃力,但是被我視為攻擊目標的頸部,反而因為塔拉斯庫在地上打滾的關係,而處在更加靠近地面的位置。
只要抓準時機,要砍中不是難事。
問題還是在於我斬擊的威力,不過現在應該就是輪到那招出馬的時候了。
那招是哪招?
這還用說嗎?
我在劍上注入力量。
我注入魔力……還有氣。
魔氣融合術。
如果沒法從外面切開,那改從內部破壞就行了。
這就是我打的主意。
雖然聽說真正熟練魔氣融合術的高手,是可以將破壞力集中在刃上,提升銳利度,但至少那是我現在還不會的本事。
我只能放任那股力量將目標炸開。
好,接招吧。
除了手中的劍,我在身體上也灌注氣,朝目標衝去。
較平常投入更多的氣,將我的身軀迅速送到塔拉斯庫頸部連接身軀的位置。
塔拉斯庫仍未停止那打滾的行動。
我沒有拖泥帶水,迅速揮劍往頸部砍下。
而就在我劍刃命中塔拉斯庫頸部的瞬間——
覆蓋塔拉斯庫頸部的鱗片伴隨巨響飛散。
——成功了嗎?
瞬間閃過這個想法的我,短暫停止了動作,但令人遺憾的是,塔拉斯庫似乎並不是會讓我輕鬆擊敗的弱小魔物。
就在我停頓的同時,巨大的爪子朝我揮來。
我連忙避開揮來的巨爪,接著轉頭去找塔拉斯庫的脖子,打算再補一劍的時候,發現塔拉斯庫的脖子竟然已經移動到了遙遠的高處。
也就是說,塔拉斯庫似乎決定立著身子來對付我。
如果我是人類,剛才塔拉斯庫那種在地上打滾的狀態,我肯定會難以應對,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種把我攻擊目標拉遠的戰法,才是真正棘手。
但話說回來,我還是人類的時候,根本就完全不是塔拉斯庫的對手。
只見塔拉斯庫巧妙地用六條腿移動身軀,朝我靠近。
這次速度之所以比之前要慢,或許是塔拉斯庫反省剛才讓我跳到它背上的視覺死角,而改用更為慎重的戰法。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塔拉斯庫確實是相當可怕的魔物。
因為它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所學習,並立刻改變戰法。
雖然塔拉斯庫被認為是有強烈野性,根據本能行動的魔物,不過一些認為塔拉斯庫擁有理性頭腦的推測,可能也是事實。
我其實比較喜歡腦袋不好的塔拉斯庫說……
算了,這樣發牢騷也無濟於事。
不過,我接著究竟該如何應戰呢?
最好的方法,應該就是同樣爬到背上再施加攻擊,不過它看來不像是會讓我得逞的樣子。
在這種時候……
就在我思考對策的時候,我這才發現在我肩上的黑鼠,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它跑哪去了……我抱著這個疑問四處看了一下,適才看見它正以驚人的速度往塔拉斯庫的腳邊衝去。
喂,你會被踩扁的。別衝動!我雖然這麼想,但艾德爾卻巧妙避開塔拉斯庫的身體與六條腳,甚至還成功爬到它的背上。
沒想到它意外能幹。
到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對艾德爾感到佩服。
可是儘管它要比一般個體大上許多,但終究只是小鼠的艾德爾,就算爬到塔拉斯庫的背上,也不能做什麼……
但就在我剛想到這裡的時候……
「……什麼?!」
隨著一陣體內力量突然被吸走的感覺,艾德爾全身也開始發亮。
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而且艾德爾想做什麼?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只能緊盯眼前的光景。
換句話說,我只能緊盯著艾德爾跟塔拉斯庫的反應。
艾德爾就在我面前採取行動。
艾德爾帶著那籠罩全身的光芒,躍向塔拉斯庫脖子銜接身體的部位,然後它看準我先前剝去鱗片的位置,猛力一撞。
雖然說艾德爾在同類中相當龐大,但畢竟只是一隻名為小鼠的小型魔物。
換句話說,就算它那樣去撞眼前那巨大的塔拉斯庫,別說給予傷害,甚至連要給予衝擊都是難事。
然而就在艾德爾那記衝撞之後,我竟緊接著看到塔拉斯庫痛苦的反應。
「……咕啊啊啊啊!!」
那不知是傷口被再次挖開的痛苦哀嚎,還是對於區區小鼠竟然會讓自己感到疼痛所發出的憤怒咆哮。
雖然只有塔拉斯庫自己才知道答案,但可以確定塔拉斯庫沒法忽視艾德爾的攻擊。
只見塔拉斯庫雖然為忍受傷口疼痛而渾身顫抖,但仍讓自己脖子如鞭子般猛力甩動,朝艾德爾撞去。
那讓人難以想像是負傷狀態下的猛烈速度,讓艾德爾閃避不及,只能被那甩動的脖子擊飛。
我看準艾德爾被拋到空中的軌道,在它摔落到地上之前,追上去將它接住。
「……你還好吧?」
我對自己接住的胖鼠這麼說完,便感受到它以「沒問題,比起那個,你也一起戰鬥吧。」的意志。
在慶幸艾德爾看來沒有大礙的同時,我也不忘試著用聖氣為它治療,但我卻沒有在它身上看到絲毫傷痕。
就在我對此感到不解,稍微想了一下,這才想起剛才那股力量被抽走的感覺。
那股被抽走的力量,不是魔力或氣,而是聖氣。
看來艾德爾似乎是從我身上搶走聖氣,不僅用來攻擊,甚至還用餘下的聖氣治癒自己的傷勢。
雖然我沒有下達任何指示,也沒有給予許可,但或許所謂的眷屬就是這樣。
只要高興就能隨意從主人身上搶走力量。
……怎麼感覺我才是被壓榨的那邊?
我不免產生這種疑問,不過……
「……嗚啊啊!嘎嘎!」
聽到這陣叫聲,我這才想到戰鬥還沒結束。
還好,塔拉斯庫現在也只是到處亂沖而已。
塔拉斯庫因為身軀龐大,因此動作不太靈活。
由於塔拉斯庫直線衝刺的速度相當快,讓人很難徹底擺脫,可是如果在小範圍逃竄,就我現在的實力,完全不成問題。
當然,一直逃竄沒法解決問題,而且這邊的體力肯定會先被耗盡,因此只能用來爭取時間。但能夠爭取恢復時間,也有很重要的意義。
只是艾德爾看來連那種時間都不需要。
話說回來,看塔拉斯庫的反應,艾德爾的攻擊似乎相當管用,塔拉斯庫脖子的動作,要遠比剛才要遲鈍許多。
我稍微靠近一看,發現艾德爾所攻擊的位置,正持續冒出像煙的東西。
明明沒有人施展火焰魔術,卻會有那種反應,八成是艾德爾那記衝撞所造成的。
那是艾德爾的特殊能力嗎?
……不對,看起來不像。
雖然它之前有發光,但那只是聖氣的光芒。
也就是說,我應該想成是艾德爾用聖氣攻擊,才讓塔拉斯庫變成那樣。
看來我得到重要提示了。
要對付塔拉斯庫,比起用氣跟魔力,使用聖氣才是正確答案。
早知道我一開始就那麼做了……
老實說,我在到這裡之前,就有得到些許提示。
據說塔拉斯庫的習性討厭聖水,因此只要準備聖水定期灑在自己身上,就能夠趕走塔拉斯庫。
所以我也實際去買了聖水那麼做,而下場就是現在這樣。
我原本以為那是假情報,不過可能假的不是情報,而是我用的聖水才是假貨。
由於我在進行前往《塔拉斯庫沼澤》的準備時花了不少錢,讓自己手頭變緊,結果貪小便宜在路邊攤買了可疑聖水,這搞不好才是錯誤。
原本聖水正常是要到教會才能取得,而且頗為昂貴。
而且我自己也實在不想帶著這個身體,跑去教會之類的地方。
而在妥協之下的產物,就是路邊攤賣的聖水……
所謂便宜沒好貨,大概就是指這種狀況。
我又多上了一課。
吃這種虧,讓我實在很想去學自製聖水的方法,不過那是教會秘藏的技術。
我自己也曾試著將聖氣注入水中,但水裡只會殘留微弱的聖氣,而且在發現那些水不到十分鐘就會恢復原狀的時候,我就放棄了。
大概要用某種特別的方法,才有可能造出聖水吧。
正當我在想這些事的時候……
——砰!
我附近的樹幹被塔拉斯庫應聲撞斷。
就算塔拉斯庫頸部受到重創,但身軀部分似乎並沒大礙,因此塔拉斯庫正對我窮追不捨,想要把我撞倒。
塔拉斯庫接著又吐出毒霧,不過這個招數對我沒有任何作用。
甚至就連我肩上的艾德爾都一副從容模樣。
對我們來說,那就只是紫色的溫熱氣息而已。
塔拉斯庫張口放毒,反而正好讓我們有機可乘。
雖然那是一陣會讓人感到不快的空氣,但畢竟本身沒有威力,因此我們能輕易穿過毒霧,輕鬆逼近到塔拉斯庫身邊。
看到我們如此舉動,似乎讓塔拉斯庫大吃一驚,連忙後退。
也難怪它會有如此反應。
畢竟能用這種戰法的對手,肯定相當少見。
至少以人類來說,如果不是有可以讓所有毒素徹底無效的強力魔道具,肯定辦不到。
可是我卻僅靠著體質克服了那個障礙。
——這次一定不會出錯。
這次我不會像先前那樣停下來確認戰果,而是直到能確信對手喪命之前,都持續攻擊。
我抱著這個想法,在劍上注入聖氣。
劍上的聖氣微微滲出,開始淨化籠罩在四周的紫色空氣。
我的視界敞開,看見讓劍刃命中塔拉斯庫頸部的路線。
「接招吧……!」
我猛力揮劍,對塔拉斯庫頸部那遭到我跟艾德爾先後攻擊、鱗片剝落變形的位置,再次施加致命攻擊。
那裡是塔拉斯庫在承受魔氣融合術攻擊時,堅硬無比的肌肉。
可是劍上帶著聖氣揮砍時的感觸,就跟擊中普通魔物時相同,這也讓我明白攻擊收到效果。
當然,塔拉斯庫也扭動身軀,想設法中斷我的斬擊,但在這種時候,我當然不會讓對手得逞。
我的劍刃深深沒入塔拉斯庫頸部——下一刻,劍刃便從頸部連接身軀的位置,將那長頸斬落。
◆◇◆◇◆
塔拉斯庫的龐大身軀伴隨巨響應聲倒下。
雖然在掉了腦袋之後,身體還活動了一段時間,但也逐漸失去力氣,到最後完全靜止。
至於頸部則是像蛇一樣扭曲掙扎,模樣頗為噁心。
真不想看到那麼大的東西用那種方式掙扎。這是我發自心底的感想。
儘管可能會有人覺得是我奪走對手性命,這種感想頗為過分,不過塔拉斯庫對有意逃跑的對象窮追不捨,所以只能算是它自找的。
我可不會道歉喔。
回到塔拉斯庫的話題,既然這玩意屬於魔物,因此自然也擁有魔石。
雖然魔石存在的位置有各種變化,但大多都是在心臟旁邊。
可是要說塔拉斯庫的心臟在什麼位置,當然是在堅硬甲殼的深處。
雖然不到不可能拿到的地步,但要取出魔石,得花費不少時間,而且正如各位所知,《塔拉斯庫沼澤》可是塔拉斯庫的棲息地。
幾乎可以確定解體到一半的時候,就會有其他塔拉斯庫跑來了。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雖然如果只是多對付一隻,在知道弱點的現在,或許勉強還有機會。
在實際交手之後,我發現塔拉斯庫算是跟我相性極佳的對手,而且艾德爾似乎也能發揮作用。
但最大的問題,還是我的餘力。
由於艾德爾已經消費了大量聖氣,而我在砍斷塔拉斯庫脖子的時候,也用掉了許多。
聖氣跟魔力與氣相比,不僅保有量較少,消費快,而且回復也慢。
所以那不是能多次使用的力量。
正因為這樣,我平常都會特別保留,但在這裡,用聖氣才是最好的選擇。
對我來說,這實在太勉強了。
所以說,我要把塔拉斯庫的屍體丟在這裡,魔石也一併放棄嗎?
當然不會,我才不會那麼做。
我不想那麼做。
正確的說,我也不能那麼做。
因為如果放棄,那我就賠大了。
當然,這是個由孤兒院委託,報酬只有一枚銅板的工作。
賠本是一開始就知道的事,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在來這裡之前,花了一筆不小的花費。
如果要問我把錢用在什麼東西上,答案就是魔法袋。
也許有人會問:你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
這樣說是沒錯,但我擁有的魔法袋,是容量最多塞進幾隻豬鬼的東西。
像塔拉斯庫這樣的巨大魔物是裝不下去的。
雖然是可以在解體後只帶走重要部分,但我也沒法在這裡進行解體。
也就是說,唯一的方法就是整隻帶走,因此無論如何都需要大容量的魔法袋。
因此我在進行前往《塔拉斯庫沼澤》的準備工作時,也花錢準備了新的魔法袋。
而我會想到要做這個準備,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連我自己都對自己最近倒楣的事實有所自覺。
畢竟我在適合低階冒險者的迷宮淺層,都會遇到傳說級的怪物,在被巨龍吃掉後,變成骨人。
我倒楣的程度,大概是世界級水準了。
像我這種人如果來《塔拉斯庫沼澤》,又會怎麼樣?
我肯定會遇到塔拉斯庫的……雖然這樣想可能太過悲觀,但直覺仍告訴我一定會是這樣。
也有可能是我在變成魔物之後,某種類似危機感知能力的東西也增強了。
而且實際上,我也確實遇到了塔拉斯庫,所以我現在的直覺還挺準的。
順帶一提,這個大容量的魔法袋,是租借的。
這也是當然的做法。
因為如果要買下,這玩意可是有相當於買下一整棟房子的價值。
不過如果只是租借,只要拿出金幣就能搞定。
或許會有人覺得這樣租出去的東西,很可能被人吞掉,不過這可是冒險者公會的出租品。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敢把東西吞掉,冒險者公會的高手就會傾全力討回。
視狀況而定,甚至可能會動員金級或白金級的高手。
要是變成那樣,不管到任何國家都會很難混。
所以很少會有人敢吞走租借品。
之所以不是絕對沒有,其實也反映出這個世界的黑暗面……
如此這般,現在的我擁有帶走塔拉斯庫的搬運手段。
只要把塔拉斯庫帶回去,以魔石為主,甲殼、鱗片等材料都能換到不少錢。
而這也能充分賺回我租用魔法袋花費的金幣。
不只是那樣,甚至還能有相當可觀的利益。
隨著荷包變大,很多東西也都買得起。
這種發大財的感覺,真是太棒了,就是這樣才會讓我一直想做冒險者這個工作。我滿懷感慨地想道。
……只是我幹了十年的冒險者,這種發大財的機會,也就這一次而已。
雖然說還有前陣子遇到的骨巨人,不過那玩意的魔石我給人了,所以進到我口袋裡的收入是零。
因此我現在喜孜孜地將塔拉斯庫裝進魔法袋。
當然,我不是用物理方式將塔拉斯庫拖進袋裡,而是只要將魔法袋的袋口靠在塔拉斯庫身上,魔法袋就會把塔拉斯庫吸進去。
這麼方便的設計,實在讓人感激。
不只是身體,頭部也一樣,我記得塔拉斯庫的眼珠、腦、毒腺都有不少用途,可以換到不少錢,所以我自然也不會忘記回收。
在完成回收後,我先確認四周沒有塔拉斯庫等其他魔物後,這才再次動身。
雖然有哥布林看起來像是在亂晃,不過那明顯是想偷撿多餘的殘骸。
塔拉斯庫的屍體,對他們來說或許也是重要材料。
這樣說起來,這裡哥布林身上的防具,感覺就像是把塔拉斯庫的鱗片跟甲殼弄碎,再雜亂組合起來的東西。
這樣看起來,《塔拉斯庫沼澤》感覺也像一個生態圈,是由許多生物的活動複雜影響所形成的環境。不過我感慨歸感慨,發現有哥布林企圖靠近,我還是不忘撿起石塊,全力往哥布林身上丟去,將哥布林趕走。
如果只是在遠處偷看還無所謂,但那些傢伙已經開始搭弓瞄準我了。
就結果來說,我丟出的石塊命中一隻哥布林的腦袋,一看見那隻哥布林跌坐在地上,其他哥布林便立刻拔腿逃竄。
似乎沒有哥布林有想要幫助同伴的氣概,倒地的哥布林儘管因為受傷而顫抖,不過在發現自己被同伴丟下後,便匆忙起身,全力去追那些逃跑的哥布林。
看到這讓人會心一笑的光景,讓我感覺先前跟塔拉斯庫交戰時疲憊的精神,似乎也得到恢復。
但我才剛想到這裡,便看見那些率先逃跑的哥布林前方是片水池,只見剛才襲擊我的大魚突然從水池中現身,將幾隻哥布林的上半身咬走。
而幸運活下來的,只有那隻因為被我用石頭擊中,比其他夥伴晚逃一步的哥布林。
——真是弱肉強食。
我之所以會另外湧現這種感慨,也是因為這個世界確實就是這樣。
看到夥伴們在眼前瞬間被吃掉的光景,使那名哥布林茫然的背影彷佛帶著些許哀愁,但就算有機會,我也不認為那隻哥布林會想幫助那些拋下他逃命的夥伴。
從許多角度來看,都是個挺可悲的故事。
……回歸正題,我記得《龍血花》應該是在這個方向吧。
看到形單影隻的哥布林垂頭喪氣地消失在森林當中,我也轉身往原本的目的地前進。
當然,由於還沒離開塔拉斯庫的棲息地,所以我仍維持警戒。
所幸我也找到了要遠比剛才安全許多的移動法。
由於剛才確認聖氣能對塔拉斯庫生效,所以聖水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既然這樣,我只要在移動時散發微量聖氣,說不定就能多少減低遇到塔拉斯庫的機率。
於是我便抱著這個想法,將剩餘的聖氣持續以微量放出,並朝目的地前進。
◆◇◆◇◆
我努力穿過塔拉斯庫棲息地所抵達的那個地方,那令人難以置信的美麗景色,讓我一下說不出話。
《塔拉斯庫沼澤》是個在泥濘中充斥毒素與瘴氣,隨處可見有毒植物,生物也帶有致命劇毒的環境,光是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塊拒絕一般生物侵入的惡夢之地。
會想跑來這裡的人類,只有瘋子跟不畏危險的冒險者,普通人根本不會想靠近這裡。
而在如此危險的土地深處,在其中最危險生物棲息地的更深處,能看見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景象。
沒錯。
那裡十分美麗。
眼前是一片讓人難以想像是位在《塔拉斯庫沼澤》當中的樂圜。
鮮紅的花朵就位在清澈見底的乾淨池水上,無數紅花以花瓣緊鄰的方式彼此群聚。
而在那些紅花周圍,其他植物就像是與紅花互相依偎,不,就像是隨侍在女王身邊的士兵一樣,圍繞在紅花周圍。
而在那些植物旁邊還能看到蟲鳥飛舞,還有動物追逐嬉戲,光是這幅景象,似乎就足以讓人忘記這裡位在那瘴毒沼地的最深處。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空間呢?
其實理由就是那些紅花。
那些紅花——就是我要找的《龍血花》。
那些花擁有強力的環境淨化能力。
也就是說,在這裡聚生的《龍血花》,會持續淨化《塔拉斯庫沼澤》的毒素,產生出這樣的空間。
周圍的植物與生物乍看之下像是為了保護《龍血花》而待在紅花附近,但實際上正好相反。
因為只有在《龍血花》旁邊是它們的樂園,要是離開此處,它們應該不到一個小時就會喪命。
這裡確實算是樂園,但同時也是牢獄。
因為這個緣故,那些蟲、鳥、動物都十分稀少,如果能從這裡帶回去,也都相當珍貴。
不過方法卻非常困難。
畢竟這裡的空氣雖然相當乾淨,但周圍卻是被瘴毒支配的空間所籠罩。
如果想帶走一隻動物,就必須讓那隻動物身邊持續保有正常的空氣,所以如果沒有準備特殊的魔道具,就只能去找擁有高魔力量的魔術師,持續用風魔術抵擋毒氣。
可是要問那樣大費周章能獲得多少利益,其實也沒有多少,由於跟勞力相比並不划算,因此諷刺的是,那反而讓這個環境得以維持下去。
當然,隨便破壞《龍血花》的棲息環境肯定會遭各方譴責,這也是原因之一。
只要不是進行太誇張的濫采,《龍血花》本身是生命力十分強韌的植物,而且還能立刻再生,所以基本上這裡的未來不需要人擔心。
《龍血花》的強韌生命力,從這種植物會特地挑選這裡作為聚生地,也可能略知一二。
因為那種花是會吸收毒素,轉化為自己力量而活的植物。
正是因為那種特性,所以才會聚生在這個周圍是塔拉斯庫棲息地的地方。
塔拉斯庫就連屍體及排泄物,都會散發劇毒。
這也是《塔拉斯庫沼澤》充斥污染的重要理由。
而那些毒素會吸引喜歡毒的生物聚集,最終就是形成毒素的樂園。
就某種角度來說,塔拉斯庫才是這塊地域的中心。
如果沒有塔拉斯庫,這裡就不會有《龍血花》存在。
在屬於亞龍親戚的塔拉斯庫附近,就會有《龍血花》,感覺其中似乎藏有某種暗示,不過……算了,感覺這應該是羅琳才會感興趣的東西。
太細的東西我搞不懂。
比起去想那些事,現在採集《龍血花》才是重點。
我抱著這個想法,踏進《龍血花》的聚生地。
我之所以能不在意是否會把《龍血花》踩壞,乾脆地進到其中,也是因為知道《龍血花》 的強韌生命力。
根據從書本獲得的知識,《龍血花》就算踐踏到全部折斷,也會在經過一天之後恢復原狀。
說起來,要不是有這等本事,大概也無法驅除邪氣吧……
順帶一提,在採集的時候,據說是要細心地連根挖起。
雖然不是說絕對不能從中切斷,但那樣可能會讓花龍血這個最重要的藥材流失。
其實也有人想過既然那麼麻煩,那種植物的生命力又強,那隻要把花帶到外面,用塔拉斯庫的毒液自己栽培就好了,但據說實際那麼做,花色就不會染成紅色,也沒法採到花龍血。
雖然還是能開出美麗的白花,但那樣就不能作為藥材了。
其實白色《龍血花》是被稱為《白龍花》,是一種不太被人喜歡的植物,不過……這部分不提也罷。
我把《龍血花》連同周圍的泥土一併挖起,先用布包住土的部分,再放進魔法袋中。
雖然只採一株就行,但這裡畢竟有數千株的《龍血花》,而且就算挖走,據說一個星期後,就會有其他《龍血花》補上缺口,所以不成問題。
要問我多采幾株想做什麼,我是打算將幾株帶去花店,幾株拿去藥鋪。
雖說是我還活著時的事情,但我還記得自己以前經常聽見不少想要有《龍血花》的對話。
能賣高價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我還記得聽花店商人提過,年輕男女在求婚時就算知道店裡沒有,也都會到店裡碰碰運氣,而藥店則是有這東西就能製作各種藥劑,所以也希望能多儲備一些花龍血。
我沒有想濫采的意思,不過十株應該算是容許範圍吧。
就算是那樣,感覺也已經很多了。
還好我有租較大的魔法袋。
話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採集《龍血花》。
考慮到以前的我怎樣都沒本事到這裡來,所以這也是當然的,但我還是相當開心。
「……好痛!」
在我專心挖出《龍血花》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感覺手臂竄過一陣鈍痛。
《龍血花》應該沒有刺才對……
感到好奇的我,到處摸了幾下,發現似乎觸碰花瓣,就會感受到一種類似麻痹的疼痛。
那畢竟是生長在這種地方的植物。
或許是為了一定程度的自我防衛,而在花瓣上帶有隻要碰觸就能驚嚇對手的成分吧。
而我在採取到目的數量的《龍血花》後,便站了起來。
再來就只差繳回物品了。
到時艾莉潔認識的人,也會負責把《龍血花》製成藥,而我的工作或許也會在那時結束……
我抱著這些想法,正要走出《龍血花》的花園時,突然感覺眼前有人影閃過。
……是敵人嗎?我短暫閃過這個想法,不過那個人影怎麼看都不是哥布林,而除了哥布林之外,我記得這裡已經沒有其他人型魔物了。
所以那個身影必然是冒險者之類的人。
不過就算是冒險者,我也不能徹底放下戒心。
因為冒險者互相殘殺是偶爾會發生的事。
在迷宮裡雖然容易被追到線索,但在這種地方就算發生意外,由於難以找到冒險者證,所以很難找到兇手。
因此在這種地方遇到冒險者,反而該提高警戒。
我用隨時都能拔出腰間配劍的姿勢,等待那個靠近的人露出全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