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終話(2/2)
「既然這樣……」壬氏抬起臉來。
「那就要你履行另一個約定吧。」
另一個約定是什麼來著?記得好像是……
「好像是要小女子把話聽完?」
「是了。」
壬氏滿意地說。
因此,貓貓端正坐姿面對壬氏。
「好,總管請說。」
「……」
「請說。」
但是,壬氏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貓貓瞧。
「總管沒話要說嗎?」
「不,有是有。不過仔細想想,你應該已經明白孤要說什麼了。」
壬氏大概是想說出自己的身分,但貓貓早已知情了,事到如今毋需多言。
「那麼說別的也行。」
「別的……」
但是,壬氏什麼也不說。
「……」
兩人陷入沉默,就這樣持續了一會兒。
(搞半天根本沒話要說嘛。)
貓貓很想趕快回去專心調藥。
就在她正要移動位置的時候……
壬氏的臉靠近過來,貼到了她的脖子上。
「……總管這是做什麼?」
某種微溫又帶暖意的東西碰到了脖子。不,是包住了脖子。牙齒抵在皮膚上,柔和地輕輕啃咬。
「這下你懂孤的意思了嗎?」
「人的唾液有時可是含有毒性的。」
如同被動物咬傷後必須消毒乾淨以免化膿,被人咬傷有時也會發生同樣的症狀。
「……」
「小女子想去做事了。」
「些許毒素對你應該無效吧。」
啃咬的力道加重了。貓貓覺得有點痛,輕輕敲打壬氏的背。但他依然越咬越用力,讓貓貓不由得用力拍打了他幾下。
嘴唇好不容易離開了貓貓的脖子。唾液牽出銀線,伸到約一尺長之後斷開。
「總管想咬死小女子嗎?」
「有時還真想這麼做。」
這男的是怎樣?貓貓正如此心想時,冷不防被他緊緊抱進了懷裡。
「先繼續之前未完的事吧。」
說著,壬氏稱心如意地笑了。
從正面一看,壬氏的傷口尚未拆線。可能是重新縫過一次,縫線痕跡比之前精細許多。
(不曉得是不是阿爹重新縫的。)
她心裡一邊想著,不知不覺間手伸到了壬氏臉上。壬氏眯起眼睛,露出略帶純真的表情。
「你身上也累積了毒性嗎?」
就在壬氏如此說著,伸手來抬貓貓的下頷時……
「麻子臉!」
只聽見好大的「砰!」一聲。
在門口的反方向,供客人拿藥的窗戶大大地敞開。
「你看──!你不是想要這個嗎!」
得意洋洋地挺著胸膛的趙迂出現在那兒,高高舉起的右手裡抓著蜥蜴。
「哦!幹得好。」
貓貓溜出頓時垂頭喪氣的壬氏懷裡,拿起蜥蜴,然後直接裝進瓮里。
「奇怪?那個小哥幹麼趴在地板上?」
「當差太累了。喏,跑腿費。」
貓貓拿了塊黑糖碎片給趙迂,他又一溜煙地不知道跑哪去了。
「……早知道就送他上絞架了。」
壬氏發出低吼般的聲音,簡直像只野狗似的。
可能是傷疤的影響,壬氏的中性氣質稍有減緩,感覺臉部線條似乎變得粗獷了些。
仔細一瞧,門上有個小縫,從中露出幾顆眼珠子。
貓貓嘩啦一聲把門拉開,發現了嚇得後仰的老鴇與高順。
「嬤嬤,幫我鋪張床。香要燒好睡的。」
「知道啦。」
老鴇遺憾地嘖了一聲,開始準備鋪床。
貓貓看看仍然趴在地上的壬氏。
「壬總管似乎累了。」
壬氏愣愣地看著貓貓。
「請好好休息。」
「知道了,孤會休息。」
(這樣比較好。)
然而,壬氏動也不動。
「壬總管。」
貓貓跪下來,搖了搖壬氏的肩膀。
(對了,繼續叫壬總管不曉得適不適合?)
就在貓貓如此思索時──
「孤就用這個當枕頭吧。」
壬氏的頭擱到了貓貓端坐的大腿上。
他用頭頂貼著貓貓的肚子,雙手繞到她的背上。
「壬總管。」
「……」
不知道是不是裝睡,他一聲也不吭。
老鴇偷偷把上好的棉被與香料放在房間角落就出去了。
貓貓呼地嘆一口氣,然後伸手去拿藥杵。
當咯吱咯吱磨碎藥材發出的氣味與焚香交相混合時,她聽見了壬氏的輕微鼾聲。
(腳都要麻了。)
貓貓一邊作如此想,一邊開始調製新的藥方。
○●○
進入新的一年過了數日,男子到現在還沒能得閒。京城裡似乎鬧了些亂子,然而對於這個十萬八千里外的港埠而言,卻是遠到連隔岸觀火都辦不到。
現在比起這事,男子比較想趁著這節慶喜氣快把商品賣了。每逢大小佳節,男人總是想在女人面前撐面子。沒有一個商人會不懂得利用這點。
攤販上從娃娃玩具般的戒指到舶來品的首飾,樣樣皆有。雖然商品種類雜七雜八,不過就是要五花八門才配得上這爆竹劈啪作響的節日。
「下次再來啊──」
剛才又有一個不識貨的男子買走了花樣幼稚的耳環。說是准
備回鄉,要贈與情人的,不過憑他那品味,恐怕情人也要苦笑了。但是男子好歹也是個生意人,即使是品質欠佳的貨,也得花言巧語地讓客官滿意,從懷裡掏錢出來才行。
正看著客官男子步履輕快地離去時,又來了一位姑娘客官。
看來是只看不買了。
姑娘一身穿著有些隨便,衣服也有點髒兮兮的。只是,衣服本身倒是實在的厚料子,是遙遠北方居民愛好的服裝。
就在男子怕她擋到下一位客人,想委婉地打發她走時,姑娘抬起了頭來。
「欸,大叔,這是蟬嗎?」
「是啊,是古代常見的玉器。」
男子不由得客客氣氣地回答,大概是因為姑娘雖然衣衫襤褸,容貌卻很標緻。雖然表情中還帶著些天真無邪,但體態卻是屬於成熟的姑娘家。
「哦,好有意思喔,是玉啊。」
姑娘用指尖戳了玉蟬幾下。
「喂,這是要賣的,不買就請你別碰。」
雖然不會碰壞,但他可不想白白讓東西沾到手垢。
「你要買嗎?」
「嗯──我沒多少錢耶。」
「那就拜託別碰了。」
就算是再漂亮的姑娘,這方面還是要劃分清楚的。
姑娘似乎真的很喜歡玉蟬,一直盯著它瞧。假如告訴她這東西原本是作來讓死人含在嘴裡的,不知她會作何反應──男子心想,就在他準備開口想拿這故事早早把她嚇走時……
「來,給你。」
姑娘從懷裡拿出了簪子。
「這是要做什麼?」
「以物易物如何?」
「嗯──」
男子認為反正不會是什麼好東西,眯起眼睛拿來看看。然而它雕工之精巧美麗,絕非攤販珠寶商有幸一見的物品。可惜的是有一部分留下了撞爛的痕跡,這點恐怕嚴重折損了簪子的價值。這是怎麼弄的?在簪子的平坦裝飾上,有著穿孔般的痕跡。就像是嵌入過某種圓形的東西。
「怎麼樣?」
「沒有,這就夠了。」
男子本來想問問來處以防萬一,但還是作罷了。男子認為自己該做的,應該是慶幸能得到如此珍品。這支簪子就連簪柄的紋路都精美無比。光拿簪柄來用,再換上不同的珠翠,就能賣到相當好的價錢了。
「那麼,這我拿去嘍──」
姑娘舉起玉蟬對著太陽光看看,眉開眼笑。無憂無慮的笑容,讓她那身髒兮兮的穿著都顯得閃耀動人。他想:在皇帝的苑囿──後宮裡綻放的名花,一定就是像這樣的姑娘吧。
男子不禁被她那笑容逗樂,忍不住對她說道:
「像你這樣的姑娘若是進入皇帝的禁苑,那可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啊。就像那位……叫什麼來著?寵妃娘娘的名字叫……呃呃……」
「記得是叫玉葉妃吧?」
「對對,就是那位嬪妃,才剛當上皇后呢。」
書肆門口偶爾會出售她的畫像。雖然價格昂貴,不是庶民能買得起的,但正適合用來吸引客人。
「玉葉啊……」
姑娘一邊看著玉蟬,一邊環顧四周。她似乎看見了什麼,男子往那邊一看,只見有個漁夫正在把漁網裡的魚與海藻挑出來分類。
「欸,大叔,我跟你說,我的名字叫玉藻喔。」
「這樣啊,感覺就像是會受到大海恩寵的名字呢。」
「就是啊,到海外異國去看看好像也滿好玩的。」
名喚玉藻的姑娘咧嘴一笑,看看停泊於埠頭的船。那是從遙遠島國飄洋過海而來的船,那艘船上的貿易品也有幾件擺在男子的攤販上賣。
姑娘朝氣勃勃地蹦蹦跳跳,展現出耀眼奪目的笑容。
「那就謝謝了,再會嘍──」
姑娘一邊朝氣蓬勃地揮手,一邊跑向埠頭那邊去了。
「《藥師少女的獨語5》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