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七話 毒瘤 上篇(1/2)
尚藥局的氣氛和樂融融。
「這小傢伙聰明得很,吃小魚都不吃頭尾跟內臟的。」
阿爹才來尚藥局沒幾日就變成這樣了。庸醫一察覺自己沒辦法擺出前輩架子教些什麼,就不斷教阿爹羅門一些跟醫學無關的事情。阿爹人好,每次都會認真地應聲附和,讓貓貓覺得庸醫的八字鬍好像活力十足地往上翹了起來。
阿爹也沒好到哪去地說:
「這樣啊,但就是這種苦味好啊。」
然後把庸醫撕下的小魚碎塊放進嘴裡。阿爹教過貓貓不可以浪費食物,但是做到這種地步,看了實在覺得有點丟臉。貓貓心裡雖想「這兒又不是煙花巷,不至於餓著才是啊」,但從沒阻止過他,因為她知道阿爹天性如此。
博學強記,聞一知十的當世天下神醫,竟是如此無欲無求的純樸男子。對他而言,就連毛毛的剩飯都是佳肴。
貓貓正在調配艾灸要用的艾絨,是用事先搗過的艾草曬乾作成的。雖然作起來費工,不如花錢讓人送來比較輕鬆,但反正在後宮就能採到材料,而且也能當成來尚藥局的藉口。
即使阿爹來了,貓貓的差事也沒變。
「就跟之前一樣,貓貓基本上的差事還是要做。」
是紅娘如此提議的。腦筋死板的侍女長看樣子是真的很不喜歡罪人。
因此貓貓本以為阿爹會悠然自適地在尚藥局消磨時光,但似乎也不一定。他不時會被宦官叫去其他地方。貓貓認為應該是壬氏的安排。
阿爹沒說過自己要去哪裡或去了哪裡,但貓貓能猜到八成。
後宮除了玉葉妃,至少還有一位孕婦。既然進了後宮,阿爹就得公平對待每位嬪妃。
貓貓雖是玉葉妃的侍女,但這樣反而讓她如釋重負。她也希望梨花妃這次的娃娃能平安長大,為此得先讓她潛心照料自己,好好生下孩子才行。
聽說名喚杏的前侍女長離開後宮之後,有一群更為年長穩重的侍女去服侍梨花妃。貓貓猜想那些侍女應該會是懂分寸之人,而且很可能有過分娩經驗。
後宮幾乎都是年輕女子,而且每兩年就會替換。
生兒育女分明也該是後宮的功能之一,卻沒有發揮作用。
假若有人說儘量多生一點,只有強壯的嬰兒能活下來正是國君之子的宿命,那也無可奈何。但是看看當今繼承皇室血脈的男子人數,會覺得這方面應該做些改善。
講成大白話,就是種馬不夠多。
(這方面若能施行得再確實一點的話……)
阿爹一邊吃著小魚的內臟,一邊寫東西。貓貓會想到的事,阿爹應該早就想到了。他運筆如飛地寫出現今後宮內部的問題所在。庸醫拎起跑去玩耍礙事的毛毛阻止它,專注地看著阿爹寫的東西。
「真是寫得一手好字啊。」
(重點不在這裡吧。)
庸醫就是庸醫,根本不是在佩服寫的內容。
「不過,文筆似乎稍嫌幼稚了點。不會太欠缺威嚴了嗎?」
庸醫得意洋洋,一邊用空著的手擰轉鬍鬚一邊看文章。
「是啊,因為這裡還有一些人只會讀寫簡單的文章。」
啊!貓貓捶了一下手心,她大致猜到接下來要做什麼了。阿爹將寫好的紙交給貓貓。
「有沒有什麼不足之處?」
「……大致上看起來都寫到了。」
「這樣啊。」阿爹邊說邊看向庸醫。
「虞淵兄的老家,有沒有賣大約比這小一半的紙?」
阿爹把紙折成一半給他看。
(虞淵?)
貓貓一時沒聽出是誰,但這裡只有三個人,所以一定是庸醫的名字了。
(跟本人好不搭喔。)
總之貓貓決定今後還是叫庸醫為庸醫就好。
「這么小的紙片沒有用處,所以都是溶掉重作成新的紙張喔。」
庸醫說。
「那麼,有沒有辦法廉價提供這些紙片呢?」
「那一定沒問題,老家的人反而還會高興呢。」
阿爹又看向貓貓。
「最近這裡開辦了學堂對吧?」
「是啊。」
「大家都會寫字了嗎?」
這要看個人。不過只要慢慢地寫,大家都已經能寫出看得懂的字了。
「不知能不能讓大家練習抄寫這篇文章?我問是不行,但如果是你的建言,應該有人會聽吧?」
「!」
貓貓覺得真是敗給他了。淨想著如何毫無浪費地運用人事物,恐怕只有商人才會像他這樣動腦筋。明明頭腦這麼會打算盤,真不懂他為什麼要樂善布施到讓自己餓肚子。
「我今日就找機會問問。」
如此說完後,貓貓把艾絨裝進了布包里。
「拜託了。」
阿爹說著,站起來走出尚藥局,大概是去如廁吧。提個不重要的小事,男子成了宦官後會頻尿。
這時貓貓記起一件事,站起來,打開了櫥櫃的抽屜。
「小叔,我拿幾瓶酒精喔。」
「好啊。」
酒精本來就是貓貓作的,直接拿走好像也不會怎樣,但昨天貓貓這樣作挨了阿爹的罵,似乎是要她再尊重庸醫一點。
(還有……)
她想想還需要拿些什麼。這時她想起玉葉妃說過最近會失眠。
「順便還想拿點安眠藥,可以嗎?」
「隨你拿吧。」
庸醫只顧著跟毛毛玩。這樣對不對啊──貓貓一面心想,一面在藥柜上翻翻找找。
(要對孕婦身體無負擔的。)
懷孕時睡不好是常有的事。不要隨便開太重的藥,給點安慰性質的就好。
(這個應該就行了。)
貓貓打開抽屜,取出裡頭的生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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