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五話 城寨(2/2)
既然這樣,那壬氏是如何進去的?
「能自由進出後宮的男子……」
只有皇帝,或者是皇親國戚。
(不,年齡不合。可是……)
貓貓看到壬氏,總會覺得他的性情遠比外貌年少。雖然還不到孩子氣的地步,但總給人一種青澀的印象。雖然假若貓貓向後宮其他宮女尋求同意,八成會遭到否定就是。
「……」
「怎麼不說話?」
「不,沒什麼。」
(好,現在這事就先擱著吧。)
講到這個,貓貓感覺在避暑山莊那場事件時,壬氏似乎有某些重要的話想跟她說,搞不好就是這件事。那次都得怪牛黃太大一個了。牛黃會讓人瘋魔,真是太可怕了。
比起這個,想想現在置身的狀況比較要緊。
從溫泉鄉到這裡,貓貓坐在馬車上顛簸了大約半日。她從車篷縫隙看見太陽的位置,得知馬車是駛往北方。道路從途中開始變成白色,下起了雪。
(是北方,而且還是高地?)
貓貓如今就在這樣的地方。
而神美說過此處是「城寨」。此處的確四面有著高聳城牆,背後有懸崖。與其說是城池,說成城寨更為貼切。
(那個故作高
雅的人會來城寨?)
她看起來不像是會踏進這種地方的人。當然,這是貓貓的偏見,一些高貴的女子性情有多堅毅,她自認為還算清楚。可是,應該也用不著待在這種地方才是。
簡直好像在打仗一樣。
(!)
貓貓想起放在那間倉庫里的突火槍。還有,名喚始良的異國使節,本來絕不可能出現在那種避世村莊般的地方。
(是這麼回事啊。)
貓貓早就聽說過兩名使節在跟某人密談的事。假如對象正是子字一族的人……
假如最新式的突火槍,是從這條管道進來的……
然後,假如是為了大量生產才那樣拆解開來的話……
「你們打算挑起戰端嗎?」
貓貓向正要離開房間的翠苓問。
「那不是我能決定的。只是,既然樓蘭小姐已經那樣說了,你還是裝出正在調藥的樣子吧。」
「這點請你放心,不用姑娘吩咐我也會做的。」
「那就好。飯會送過來,茅廁就在與這裡相通的房間裡。奉勸你千萬不要觸怒了神美夫人。」
(千萬不要是吧?)
要是觸怒了她下場不堪設想,誰知道會有何種懲罰等著自己。
翠苓頭也不回,就這麼離開了房間。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貓貓一邊轉動脖子,一邊確認屋裡陳設。
房門口上了鎖。窗戶有窗欞,外頭是白皚皚的雪地景色。之所以連不准逃跑都沒說,也許是因為在這狀況下無路可逃,也或許意思是「能逃你就設法逃走吧」。
開門一看,外頭有條窄廊,前方是茅廁。茅廁一般會設置在屋外或者一樓,但這裡可是三樓。考慮到傾倒廢物的問題,這樣應該很不方便。但看來他們是認為堵住逃跑路徑比方便性來得重要。
(之前待過的藥師……)
他們是否將那人幽閉在此?那名據說服藥而死的藥師……
想了半天,每個線索好像要連起來了又連不起來。貓貓抱著手臂,決定暫且將這事擱著。比起這事,現在有更重要的另一件事情。
對,就是這個。
貓貓眉開眼笑,打開了成堆箱籠的蓋子,裡面有著大量書籍。雖然沿著牆壁設置的藥櫃也相當令人好奇,但就先從這邊開始瀏覽吧。
「哦!哦哦!」
她忍不住叫出聲來。裡面塞滿了對貓貓而言如同寶貝的東西。
貓貓「呼嘻,呼嘻嘻嘻」地笑著在裡頭尋寶。
翠苓會照三餐送飯來。雖然有點涼了,但一湯一菜的膳食還算不壞。只是乾糧很多,總覺得有點像隨身口糧。
貓貓在床上盤腿而坐。房間裡的書都瀏覽過一遍了,她感覺似乎已過了大約五天,但記不太清楚。立起手肘撐著下頷的姿勢很沒教養,但現在這裡沒人會來說她。
(竟然想開戰,真會說大話。)
貓貓稍微望了窗外一眼,看見整面白皚皚的雪地景色。以季節來說,此時應該收割已畢,進入農閒期了。以前不知什麼時候,貓貓聽說過戰爭都是在農民閒暇的時期開打。
就從窗外景觀來看,此處位於高地,背倚山勢。以城寨的地理條件而論算是差強人意。
她用指尖在桌子上想像著畫地圖。假設此地是北部的子北州,城寨有可能座落於國境附近。
貓貓一邊抓亂頭髮,一邊倒到床上。
她在京城的北側部分想像出一個半圓。坐船十日,然後步行前往溫泉鄉,接著再乘馬車半日。在這個範圍之內有山的地方是──
(早知如此,就該好好讀書了。)
在女官考試當中,好像有地理考題。貓貓每次一翻開參考書就睡著,根本沒記住。當時她每次睡著,都會被壬氏的侍女水蓮狠狠戳醒。
(就連被她修理的事,現在想想都覺得懷念。)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尖銳的叫聲,聽起來很耳熟。
貓貓好奇地從床上下來,把耳朵貼在面對走廊的門上。
「少爺,不可以去那裡玩!」
「哎喲──又不會怎樣──這邊我還沒探險過呢。」
尖銳的叫聲,原來是響迂發出來的。後面還傳來其他小孩的聲音。那些人把貓貓帶來時,響迂也一起過來了。貓貓記得當時翠苓一臉的不情願。
(還有其他小孩啊。)
「你在幹麼啊──點心要沒有嘍──」
「知道啦,不准吃我那份喔。」
貓貓得知這裡有小孩,靠在牆上大嘆了一口氣。
無論這座城池建造得多接近城寨,無論他們如何固守不出,結果都明擺在眼前。
就貓貓的看法,當今皇上算是比較仁民愛物的君主。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不可逾越的底線。以前在謀害上級妃未遂事件中查明為主犯的宮女被判了絞刑,其親屬皆被處以肉刑。
為了維持身為皇帝的權力,那種處置是有必要的。
假若掀起偌大規模的騷亂,事情會如何收場?
恐怕是要株連全族了。不管是小孩還是嬰兒都難逃死劫。
他們是有此覺悟,才會連小孩子都帶來這裡嗎?
貓貓又嘆了一口氣,抱住雙腿,把頭放在膝蓋上。
別人的死活,當作不關自己的事就是了。
她明明沒那多餘精神去想那些問題。
但心情卻沉重不堪,無法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