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五話 城寨(1/2)
離開溫泉鄉,讓馬車顛簸了半日後,貓貓被帶到一處像是城寨的地方。此時,她被人領到其中一個房間來。
「我本來無意把你帶來這裡的。」
翠苓如此說道,她臉頰又紅又腫。貓貓本以為她是個文靜而堅強的人,然而此時的她神情鬱鬱寡歡。雖說原本也不是個性情開朗之人,但現在顯得更是陰沉。
至於變成這樣的理由,貓貓看過在那溫泉鄉倉庫里的對話就明白了。
貓貓溜進倉庫,在那裡被名喚神美的中年女子抓到。而那名女子稱呼子翠為樓蘭。
(果然是這樣啊。)
貓貓早已隱約有此感覺,毋寧說如果毫無所感才叫奇怪。貓貓曾見過樓蘭妃一次,就是在貓貓對四夫人與她們侍女進行特別講課的時候。
樓蘭妃打扮得華麗招搖,面無表情地聽講。貓貓記得當時只有似乎樂在其中的玉葉妃與好學的梨花妃提問;里樹妃羞得頭都暈了,沒精神問問題;而樓蘭妃既沒問問題也沒做什麼舉動,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音。
由於達官貴人通常不會跟貓貓這種下女說話,因此她並不怎麼在意。現在才想到原來是這麼回事。
貓貓從子翠……不,樓蘭身上的物品或一些細微的言行舉止,就看出了她的良好家教。她之所以躲著皇太后,或是在浴殿遇見里樹妃時去了其他嬪妃那邊,想必都是怕被人認出自己是樓蘭。至於貓貓,在捉住毛毛時根本沒察覺,所以她躲都不用躲。
(真是個戲子。)
平素的樓蘭,除了是個喜愛昆蟲的怪人之外,真的就只是個普通姑娘。她會跟小蘭一起吃點心,跟她聊八卦聊得起勁。
這樣的她簡直有如狸妖。貓貓覺得自己被作弄了。她深有此感。
「賞頓鞭刑吧。」
捉到貓貓的神美聲調開朗地說,簡直好像是說要在園子裡開茶會似的。
「我想想,打個一百次就夠了吧?去準備綁人用的柱子。」
「神美夫人。」
就在翠苓發出求情似的聲音時,神美的手動了起來。她手裡握著團扇,扇骨又一次打中了翠苓的臉頰。翠苓退後一步,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去。她臉色慘白,可以看到手都在微微發抖。就像被蛇嚇到時那樣,呼吸微弱急促。
(這可不行。)
貓貓全身噴汗。她知道抱在懷裡的響迂為何發抖了。這個女人很危險。雖是人們口中的大富大貴之人,但卻屬於那種階級當中最不想與之來往的一群。
而貓貓對那個人來說無異於螻蟻。她擅闖此地,還看到了令人起疑的密會。對方恐怕會以懲罰為藉口將她除掉。
「再來嘛,這孩子要怎麼處置呢?是不是需要調教一下才行?」
響迂害怕地抓住貓貓不放。
「母親大人。」
搖響冰冷鈴鐺般的嗓音響起,樓蘭晃動著華麗的髮簪走上前來。
「之前您不是說過想要個新的藥師嗎?」
說著,樓蘭看向貓貓。那雙眼睛莫名地空洞,讓人聯想到陶偶。
神美一瞬間蹙了蹙眉,但隨即以團扇遮嘴看著貓貓。
「我看她不像藥師啊。」
「是,但別看她這樣,年紀已經超過三十歲了。說是日日夜夜以自身試藥,漸漸老化速度就變得比別人慢了。」
說完,樓蘭執起貓貓的左手,掀起衣袖,讓神美看到纏在手臂上的布條。
「雖不知是哪種藥,但其中應該有一種能精煉成不老妙藥才是。只要別像之前那個男子一樣失敗喪命的話。」
樓蘭淡淡地述說。
(不老妙藥?之前那個男子?)
聽樓蘭這麼說,神美顯得很遺憾地垂下睫毛。
「這樣啊,那就沒奈何了。」
神美把披帛一甩,看向身後旁觀的異國使節。
「始良大人,那事咱們晚點再談吧。」
雖然稱呼一聲「大人」,神美那態度卻有點看不起對方。蓋著頭紗的異國使節跟在神美後面走去。只是,兩者似乎都是心高氣傲之人,給人一種之間界線分明的冷漠感。
無論如何,貓貓總算是鬆了口氣,但這時神美停下了腳步。
「在這兒恐怕不好做事,那個藥師也跟我們一起回城寨吧。」
神美歪扭起塗了紅色胭脂的嘴唇說。
於是,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這個雜物間據說以往是給之前那藥師使用的。雖然屋裡的確相當雜亂,但藥師常用的材料一應俱全,箱籠里也放了大量的書。
貓貓看向翠苓。
「兩位是異母姊妹嗎?」
與其說是詢問,毋寧說是確認。
「只有那丫頭會把我當姊姊看。」
只能說果不其然。貓貓原本聽說樓蘭是子昌的獨生女。有那麼潑辣的夫人在,恐怕很難對不是夫人親生的子女一視同仁。豈止如此,她似乎根本把翠苓這個人視作眼中釘。
「神美夫人似乎對我恨之入骨。」
翠苓邊撫摸紅腫的臉頰邊說。
無意間,貓貓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子翠這個名字,原本應該是你的名字吧?」
樓蘭似乎很喜歡子翠這個名字。儘管是個稀鬆平常的名字,但子字一族的「子」加上翠苓的「翠」,以假名來說太單純了。雖說如果只是讓人叫的名字,或許其實不是寫成「子翠」而是「紫翠」或者是「仔翠」就是了。字面上不同,但叫起來都一樣。
「你說對了。然而神美夫人從後宮返家後,似乎討厭我討厭得不得了,連我名字里有代表家族的文字都無法接受。」
神美將年幼的翠苓與生母一起攆出宅子,把兩人當成傭人使喚。最後就連她的名字都搶走,當成自己生下孩子的乳名。簡直像是在冷嘲熱諷。
同一個男子生下的女兒,一個是備受嬌寵之後獻給皇上作如花美眷,另一個則在宮中暗中行事,興風作浪。
假若對方是子昌的手下,貓貓就明白那些人為何要壬氏的命。就連貓貓都好幾次聽說,雙方在後宮的規定上意見不合。
即使如此,仍然有些方面讓貓貓難以理解。
貓貓輕輕伸手拿下插在頭髮上的簪子。子翠……不,樓蘭說過這簪子很值錢。有一號人物能隨意拿這種東西送人,而且那人年紀輕輕,影響力卻擴及後宮之外。
那就是壬氏。
他不只是個宦官……不,根本連宦官都不是。
「……」
貓貓盯著簪子瞧,整個人停住了。
「怎麼了?」
翠苓看著貓貓。
「你以宦官身分入宮時,是如何接受查驗的?」
「突然問什麼啊。」
可能是有些害臊,翠苓低著頭回答。
「觸診,會隔著小衣摸。上衣不用脫。」
所以翠苓才能進得去。由於是以已去勢為前提,官員恐怕想都沒想到會有女子冒充宦官溜進來。比起普通男子冒充宦官更容易過關。
「未去勢的男子想溜進去的話呢?」
「要接受三名官員的觸診。三人分別屬於不同官署,應該很難買通。」
假如不是三人都收賄,一旦讓男子進入後宮,事跡敗露時可不是挨鞭子就能了事。以賺小錢來說風險太大,官員不可能答應。
既然這樣,那壬氏是如何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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