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序話(2/2)
梅梅小姐嘻嘻發笑,讓貓貓覺得她跟老鴇有幾分相像。妓娼必須要強悍才能求生存,所以或許都是如此吧。
結果,貓貓被迫把衣裳還有整套化妝用品等等塞進大布包帶了回去。她就這樣抱著沉重包袱,搖搖晃晃地回破房子去。
離開後宮半個月後,玉樹臨風的貴人出現在煙花巷的市仍令人記憶猶新。
好事的宦官竟把貓貓半開玩笑的話當真。他在老鴇面前擺開用來代墊債款綽綽有餘的金銀,還貼心地帶了珍貴草藥當伴手禮,不到兩刻鐘就在契約上捺了印。
所以,貓貓又要在玉樓金殿裡當差了。
雖然又得丟下阿爹住在宮裡幹活,讓貓貓有點過意不去,不過就契約來看,規則比以前寬鬆多了。
由於不像之前那樣陷入不知身在何方的失蹤狀態,阿爹面露柔和的笑容說:「照你的心意去做吧。」但他看到契文時,一瞬間表情一沉地看了看貓貓,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收到好多東西啊。」
口氣溫文爾雅的阿爹,一遍用大鍋熬藥草一邊說。貓貓把沉甸甸的布包一放,活動一下肩膀。
破房子門窗漏風,即使爐灶生了火還是很冷,貓貓與阿爹加了好幾件衣服。看到阿爹頻頻摩挲膝蓋,大概是舊傷再痛。
「帶不了太多隨身行囊。」
貓貓看向已經打包好的隨身行囊。
(乳缽還有研藥棒都一定會用到,筆記簿也不能沒有,但內衣不能再少了……)
就在貓貓雙眉緊蹙地沉吟時,阿爹把鍋子從爐灶上拿開,來到貓貓身邊。
「貓貓啊,我想這個可能不能帶去喔。」
他將配藥用具拿出了布包外,貓貓目光狐疑地看著阿爹。
「因為你不是醫官,帶著這種東西過去,可能會遭人懷疑有毒殺企圖……喏,別露出這表情。這是你決定的事,事到如今不可以反悔。」
「真的?」
貓貓虛軟無力地一屁股坐在泥土地上。看來她臉上的表情明顯到阿爹一看就知道她想說什麼。
「好了,早點弄好就睡覺吧。只要慢慢求得許可,有些東西日後還是可以帶進去的。要是當差第一天就迷迷糊糊的,豈不是有失禮數?」
「.…知道了啦。」
貓貓不情不願地把配藥用具放回架上,從人家送她的餞別禮當中挑出幾樣似乎用得上的放進了布包里。她看著胭脂貝殼與白粉眯起眼睛,最後只把不占空間的胭脂放進布包。
人家送她的東西當中有一件上等棉襖,花樣不是娼妓會穿的那種,可能是把客人忘記的東西拿來送她了。
貓貓看向收拾鍋子,替爐灶添柴火的阿爹。阿爹添完柴火後,用令人心疼的方式走動,然後在只是粗草蓆蓋塊薄布的床鋪躺下。所謂的被子也只有粗草蓆與粗糙的衣物而已。
「喏,收好了我就要熄燈了。」
阿爹拿著散發魚油味的燈燭說道。
貓貓打包好後,本來想到房間另一側的床鋪躺好,卻無意間起了個念頭,把粗草蓆一路拖了過來。
「怎麼了,你很久沒這樣了呢。你不是說自己已經不是孩子了嗎?」
「哎,天氣冷嘛。」
貓貓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將拿來的被褥移到阿爹的床鋪旁邊。的確,她從滿十歲之後不久就開始一個人睡了。不知有幾年沒這麼做了。
貓貓把人家送她的上等衣服蓋在阿爹與自己的被褥之間,然後緩緩闔上了雙眼。她蜷縮起來,像胎兒一樣橫躺著。
「家裡又要變冷清了。」
阿爹口氣仍然溫文爾雅地說。
「不會啊,這次我隨時可以回來。」
貓貓淡漠地回答。
然而她的背碰到阿爹的手臂,感到一絲暖意。
「也是,你隨時都可以回來。」
滿是皺紋的手摸了摸貓貓的頭。貓貓雖然阿爹阿爹地叫,其實他的容貌比較像是個老婦,而大家都說他的個性像娘親。
貓貓沒有母親,本人說沒有了就是沒有。不過,
她有慈祥的阿爹,還有個囉嗦的嬤嬤,也有一群感情熱絡的小姐。
(反正我隨時都能回來。)
貓貓一邊感受著不停撫摸頭髮的枯木般溫暖手掌,一邊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