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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八話 月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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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氣十足地,把一團像是枯葉的東西放在貓貓手心裡。但裡面似乎裝了什麼,沉甸甸的。貓貓啪地把葉片掀起來。

「……」

裡面是一隻幼蟲,肥嘟嘟的,以蠋蟲來說外觀算比較可愛,但蟲子就是蟲子。貓貓用陰森森的目光看著子翠。

「你這樣做,一般人會當你是存心嚇人,勸你還是不要這樣吧。」

「為什麼?明明很可愛啊。」

貓貓把幼蟲還給子翠。子翠用一種活像在疼愛小寶寶的動作把幼蟲放進了昆蟲籠。貓貓不知道她是從哪弄來這籠子的,外觀頗為精緻脫俗,看得出來經過長久使用。

「這裡真的好棒喔,有好多沒看過的蟲子。」

「這樣啊。」

貓貓語調平板地回答。貓貓對蟲子不像對藥草有那麼大的興趣,所以就只有這種反應。假如換成藥材,她回話應該會回得更熱絡一點。

「這種蟲子也是,我是來到這裡才第一次看到,讓我吃了一驚呢。我以前只有在圖鑑上看過,是從異國飄洋過海而來的蟲子喔。」

這塊土地自古以來就與異邦進行貿易,在來自異國的貿易品當中,難免會混入一兩隻蟲子。大概是這些蟲子正巧適應此地水土,就落地生根了吧。

聽到子翠這麼說,貓貓產生了點興趣。貓貓探頭看看昆蟲籠,發現除了方才放進去的幼蟲之外,還有幾顆蟲蛹。

「這是蝶蛹對吧?」

「是蛾啦。成蟲書伏夜出,所以現在應該躲起來了吧。」

說完,子翠蹲到了地上。她拾起掉在一旁的小樹枝,畫出了一隻具有大型觸角的蛾。

「這種蛾很漂亮喔,翅膀白白的,夜裡飛起來煞是好看。」

「是喔。」

說到這個,貓貓想起老鴇說過,以前此地大張筵席之際,官吏曾驅

除過害蟲。說不定這種蛾也遭到驅除了,畢竟再怎麼漂亮,蟲子就是蟲子。

「貓貓晚上也來這兒看看嘛,它們輕柔地受到月光的照耀,真的很漂亮喔。會讓人有種誤闖桃源鄉的心情呢。」

「哪有那麼誇張……」

貓貓講到一半,不禁停住了。她猛地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子翠的昆蟲籠瞧。

「我問你,這種蛾羽化之後會立刻交配嗎?」

「貓貓,你講話好露骨喔。應該會吧?因為變為成蟲之後好像就不能吃東西了,很快就會死掉。」

這話讓貓貓大吞了一口口水。她看向子翠,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問你,你能分辨這種蛾的雌雄嗎?」

「大致上應該行吧。」

(說不定這下……)

行得通。貓貓好像知道當年使節為何那般仰慕老鴇了。

為了重現當時情景,需要一番繁瑣的準備以及一位犧牲者。

「子翠!」

「咦?怎麼了?」

貓貓一把抓往子翠肩膀,表示有事想請她幫忙。貓貓覺得自己一定是一副邪惡的臉孔。

筵席決定於五日後舉行。其實本來是想更早舉行的,但由於地點臨時改至後宮北側,必須花些時日準備。畢竟地點特殊,雖然也有人持反對意見,但他們聲稱這是為了達到使節的要求,對方也就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了。

原本後宮是禁止男子入內的,不過此次決定破例只開放北側。那裡原本就沒住幾個宮女,又只限數天時日,只要用無人使用的講堂充當臨時宿舍就萬事無礙了。

至於不久之前於北側發現屍體一事,幸好有保密。要是形成奇怪的流言,不曉得會有多麻煩。

難得有這機會,他們也邀請了上級妃列席,但貓貓請官吏做了點特別措施。她拜託官吏將筵席座位安排為內部經過改造的馬車,讓眾人在拉下竹簾的馬車中各自飲酒作樂。不只是上級妃,列席者一律比照辦理。馬車圍繞著池子一輛輛排開。

如此一來點蚊香方便,在車上姿勢又比較不拘束,有些官員還說這比平常的宴席更好。雖然基本上竹簾是拉起的,不過三面有車牆擋著,自然比較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

眾嬪妃待在車內,貼身侍女則待在車外。貓貓能夠清楚地看出她們都心神不定地看著主賓的席位。

主賓的席位有兩輛車,車上坐著兩位發色金黃的美女。她們眼睛的色素較淡,呈現清澄晴空的色彩。貓貓以為既是使節理當只有一人,但看來並非如此。兩位美女容貌十分神似,但既非孿生子也非姊妹,據說是擁有相同祖父的堂姊妹。

皇上坐在較遠處,上級妃的馬車集中於皇帝的席位兩側。

(哦,我懂了。)

貓貓想起日前高順帶來的話題,這才恍然大悟。由於是參加筵席,兩位使節皆穿著西方的禮服。貓貓本以為她們必然會穿著胡服之類的服裝列席,想不到是來自更遙遠西方的服裝,就是腰肢勒緊,裙裳蓬起的那種。這樣的話,用改造馬車擺下的宴席的確較為適當。

古今中外衡量美女的標準不同,但此兩位女子堪稱絕世佳人。一些官員看著那強調雙峰的服裝,都一臉色眯眯的模樣,兩位使節的侍衛嚴加監視著他們。

(果然不能隨便找個人演這場戲。)

就美醜而論,後宮的上級妃想必也足以與之媲美。但就稀奇少見這點而論,兩位使節擁有色彩難得一見的頭髮與眼睛。玉葉妃雖身為胡姬,擁有充滿異國情調的紅髮碧眼,但比起已經見過的玉葉妃,還是初次瞧見的兩位使節比較能引起官員的興趣。

況且壬氏等人絕不會想讓嬪妃在眾人面前拋頭露面,因此貓貓也無意利用娘娘做牽制。之所以替馬車掛上竹簾,除了隱藏玉葉妃的體型,也具有這一層用意。

女子成為使節,讓貓貓感覺到政治意圖。她不會認為女性使節能力較差,只是其中一位使節散發的獨特氛圍,讓貓貓感到很受不了。當今聖上的寵妃,正是流有異國血統的胡姬。

(之所以贈送鏡子給嬪妃,或許也兼具了挑釁意味呢。)

表面上採用國交使者形式與皇帝見面,也極具挑戰色彩。大概是真的對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吧。

而且甚至還聽說對方不只對皇上,同時也在打御弟的主意,才會兩人一同前來。兄弟迎娶姊妹並非什麼稀奇事,難怪官員會這麼著急了。

很遺憾地,深居簡出的皇弟表示不參加今宵筵席。

貓貓並未待在玉葉妃左右,而是在稍遠處做各種準備。試毒差事已經做完,眾人都在一邊享用美酒佳肴一邊欣賞樂舞。

時為陰曆十六,月夜清朗無雲,天上明月與池中玉盤交相輝映。由於舞台以此池塘為背景搭起,大放光明的篝火反倒顯得不太知趣了。

演奏的樂器有胡琴、二胡、揚琴與簫,還用上了雲鑼等打擊樂器。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貓貓所不知道的樂器。平常筵席使用的樂器會比這再少一點,貓貓感覺此次是配合貴賓,而把場面安排得較為華麗盛大。

配合著樂音,舞台上演著劍舞或短劇。貓貓偷瞄一眼兩位使節,看到兩人皆面帶笑容,像是同一張臉,但右邊使節的表情看起來略帶嘲笑。

(是想說讓你大失所望了嗎?)

貓貓認為她並非追尋曾祖父仰慕的美女昔日風采而來。這位美女自認為無人能比得上自己的美貌,才會來到這裡。實際上她也說過,上級妃在馬車裡被竹簾遮著,讓她感到很「遺憾」。至於這遺憾二字有著何種意涵,就別說破了。反觀另一位使節,貓貓看出她的表情鬱鬱寡歡。

兩人都懂也會說這個國家的語言,不過貌似文靜乖巧的那一位使節口音較少。貓貓覺得她看起來像在提心弔膽,怕另一位使節講出一些多餘的話來。

方才看起來心高氣傲的使節,從馬車當中探出了身子。周遭的隨從急忙伸手去扶步下台階的使節。使節加以拒絕,然後下了馬車。

使節穿著高跟鞋,以手拎著長長裙襬步行。眾人交頭接耳,不知所措,但使節毫不介懷,堂而皇之地走著。她很習慣這種場合,每個步履好像都考慮到別人的眼光。

「拜見皇上。」

在眾口喧譁之中,令人吃驚的是,使節竟然在皇上的馬車前緩緩地彎下了腰。五官分明的面龐在月光下格外鮮明。肌膚白皙透亮,金色秀髮散發光輝。

「難得有這麼好的宴會上卻離妾身這麼遙遠。妾身想再靠近點跟皇上說話。」

雖然有著些微的口首,但講話相當流暢,以使人節來說語文能力無可挑剔。

皇上的御前侍衛看似舉棋不定。貓貓看到侍衛後退了一步,可能是皇帝判斷使節的行為不具惡意,命侍衛退下了。

(哇啊,這可真是……)

貓貓看看皇帝周圍的四輛馬車,覺得彷佛看見了裊裊上升的瘴氣。里樹妃姑且不論,玉葉妃與梨花妃不知會做何感想。貓貓是不知道樓蘭妃會怎麼想,但是如此堂而皇之地靠近皇帝,就算被認為大不敬也無可奈何。

(好可怕,這下子可怕了。)

待在馬車外的紅娘表情變得很僵硬。她以身為侍女長的尊嚴勉強保持平靜,但其實一定很想咬牙切齒,揮舞拳頭。

使節故作嬌態,慢慢接近皇帝的馬車。但阻止她的既非侍衛,皇上,也不是嬪妃,而是另一位使節。

「你該回馬車了,難得有這麼好的舞台,應該好好享受才對。」

使節委婉地說。雖然兩人穿著打扮相似,不過文靜的使節戴著藍色髮飾,另一位則戴著紅色髮飾。戴紅色髮飾的使節一臉不悅,但藍色髮飾的使節在她耳邊呢喃幾句後,她就乖乖回原本一的馬車去了。

(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總之,貓貓提心弔膽了一下。她好像知道使節為何有兩人了。

對貓貓而言,不管使節是女子,是兩人,或是為了何種理由來到國內都跟她無關。完成使命才是她的首要任務。

貓貓進入建物之中,對裡面的某人開口:

「如何?」

「我已經盡力了。」

代替貓貓問話的對象,高順如此回答。總覺得他兩眼空洞,面無血色,簡直像是看到了人世間不該有的東西。

「……」

貓貓悄悄看了看屋裡後頭,看到那裡的一位人物後,頓時嚇得臉色鐵青。她徹底明白高順為何這樣面無人色了。

人世間不該有的物類就在那裡。若是膽小之人,恐怕已經心殞膽破,直接一命嗚呼了。

「筵席就快結束了。」

「知道了。」

高順說完,替屋裡後頭的人物輕輕蓋上一塊黑布。這是貓貓的指示。貓貓聽完鈴鐺發出的鐺啷聲後,握住了黑布人的手。

「那麼請隨小女子來。」

貓貓如此說完後,就走向了舞台。

筵席結束後,主賓先起身。由於此次是以馬車為宴會席位,她們直接駕馬車離開。隨著眾人離席,樂師開始奏樂。在主賓起身離開,消失蹤影之前,其他人不能夠離席。

車輪轆轆作響。貓貓領著黑布人前往桃園與池子之間。其他馬車由於面朝池子那邊,搖曳的柳樹形成了死角,讓他們看不到貓貓等人。此時只有兩位使節能夠看見貓貓他們。

兩人並不擋路,只是待在使節通過的路旁。他們就只是站在桃園近旁,不會有任何問題。

兩位使節注意到了貓貓他們,就在她們以為只是下女,輕瞥一眼而已時……

貓貓掀開了黑布。

黑髮如流泉灑落,在頭頂綰成雙環的青絲,戴著鑲嵌珍珠的寶冠。髮簪與步搖左右對稱地熠熠閃亮,其餘髮絲垂落在背後。

只見那薄唇紅潤明艷,一雙鳳眼有著纖長睫毛鑲邊,柳條般的兩眉之間點綴著嫣紅花鈿。

長長披帛於風中飛舞,伊人身穿衣襟緊閉的曲裾素白深衣。四下只有月光為燈,看起來必然像是此人憑空出現。

貓貓儘可能不抬起頭,但仍偷看了一下使節。

使節睜大了雙眼。即使在淡淡月光下,仍能看清那明亮的眼眸顏色。

看在她的眼裡,恐怕就只是個平凡無奇的黑髮黑眼之人。然而這位人物,明明只具有在這國內隨處可見的色彩,卻美得讓人無法調離視線。

貓貓低垂著頭,啪沙一聲把掀開的黑布扔到地上。同時,她握緊了原本就握著的手。

雖然貓貓無法確認,但馬車裡的人影看起來似乎跳動了一下。正後方馬車裡的人也同樣無法確認,不過若能看見,想必也是同一種反應。

光是看著心臟就會被一把揪住,產生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簡直有如穿腸毒藥。

侍衛似乎也看見了此人的身姿,全都僵在原地,只有馬車緩緩離開現場。因為車夫是貓貓這邊事先安排,對某種事物具有抵抗力的人,而且事前好說歹說,要求車夫絕不能看此人一眼。若是在筆直而沒有障礙物的路上,閉眼前進個數十秒想必也不成問題。

貓貓雖然覺得侍衛的反應不太恰當,但若是發生了什麼萬一他們已經講好讓高順等人即刻現身應付。

事情在這場面下斷然實行。

披帛輕柔地飄起,就在此時,淡淡閃爍的白色物體翩翩飛向伊人。白衣美人輕逸柔和地搖晃著披帛步行。貓貓想放開握著的手,但被緊緊握住不放。

(……這傢伙……)

不得已,貓貓在美人身側縮起身子走路。第二輛馬車已經通過了他們身邊。如同前一輛一馬車,相貌神似的使節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

每當披帛飄飛舞動,淡淡白光也越來越多。它們有時停留於寶冠之上,有時棲息於肩上,不停增加其數量。

馬車沒有停下來,貓貓知道侍衛正一臉呆愣地偷看他們這邊。但由於兩位使節坐在馬車上,他們只能乾瞪眼。

幾十幾百的淡光包圍著貓貓以及美貌只應天上有的佳人。馬車在駛至池子前面時停了下來,兩位使節從馬車探出身子,朝向他們這邊。

到了這時候,握住的手才終於放開了。貓貓慢慢往後退。在滿月與水面的輝映下,淡雅光彩翩翩起舞。柳枝款擺,美人在此良辰美景之中舞弄披帛。

遠在數十年前,使節的曾祖父看見的光景或許就是這個了。眼前之人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塵世凡人。就好像是天女一時不慎墜入了凡間,使得遠處傳來的絲竹管弦之音,都猶如天界仙曲。

眾目睽睽之下,超然絕俗的美人緩緩抬起手來。紅艷嬌唇彎成新月,露出妖艷的絕世笑靨。

披帛輕盈地迎風搖曳,柳枝也像要遮住天女身姿般款款搖擺。淡淡光芒紛亂飛起。

就在那一剎那。

伴隨著宣告樂聲終止的銅鑼聲響,風中雪花零落分散。先是不知從何處飄來了花瓣,接著忽然發現天女不見了。白色披帛飄落於地面,淡淡光華五零四散。

使節下了馬車,想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一位似乎是比較爭強好勝的那個。

(所以才傷腦筋。)

要是能趁一開始時開溜就好了。

使節一發現到貓貓,馬上逼近了過來。她比嬌小的貓貓高出一個頭,五官分明的美女真是魄力十足。她比手畫腳,急促地一連串講了些什麼。不用說也知道,自然是在問那個消失的天女是何方神聖。她心慌意亂,用異國語言連珠炮地說個沒完。

貓貓只是豎起食指,指向了陰曆十六的月亮。然後——

「……」

貓貓輕聲說出了傳自遙遠西方的女神名諱。她不知道發音準不準確,但對方似乎聽懂了。

使節愣怔地張著嘴,她心中某種閃亮耀眼的事物似乎被砸了個粉碎。

另一位使節,抓住了滔滔不絕的使節的肩膀。

貓貓見狀後,慢慢低頭致意,然後就若無其事地離開了現場。

「似乎是成功了。」

高順在池子另一側的建物里等著貓貓。他跟幾名官吏手上都拿著昆蟲籠。

籠子裡裝著許多大隻的蛾。這種蛾具有難以界定是淡綠或淡藍的翅膀,正是日前子翠搜集的蟲子的成蟲。

貓貓這數日來,在子翠的幫助下一個勁兒地捉這種蛾。不只是成蟲,即將羽化的蛹也儘量收集了來。無人整理的桃園沒有人驅除害蟲,捉到的蛾比想像中還多。

她想起以老鴇為主角的那幅肖像畫,畫中繪有淡淡光團。

光團的真相就是這個。

(真是太湊巧了。)

老鴇說當時有人故意整她,又說有一大堆飛蟲聚集過來。還說整人的方式是把死蟲擦在衣裳上。

有些蟲子會散發出吸引異性的某種氣味,貓貓以前也用這種方式捉過蟲子。

當時被擦在衣裳上的死蟲,很可能就是這種蛾的雌蟲。而簇擁而來的就是雄蟲了。

老鴇只是為了趕蟲子才走到池邊,用披帛驅散它們罷了。然而看在不同的人眼裡,卻像是身纏光華翩翩起舞的神秘美女。

(偶然真是可怕。)

多虧於此,老鴇在煙花巷的地位變得不可撼動。誰會想到惡作劇反而收到反效果呢?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貓貓替衣裳沾上了雌蛾的氣味。她請子翠幫忙分辨雄雌。這次讓子翠幫了很多忙,改日得另外酬謝才行。

在雌性氣味撲鼻的狀況下放出大量雄蛾,會有什麼情況不言自明。

原本已經是個讓人屏息的美人了,若是再加上這種神秘的效果會引來什麼狀況?而且還是在陰曆十六的月亮下。貓貓想起了四個字——月下芙蓉。

「是。這樣做就行了嗎?」

貓貓看了看停在池子對面的馬車。使節早已離去,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離開。為了不讓他們看見,高順等人似乎費了很大的工夫布置場面。

那不是能讓眾人目睹的光景,搞不好還會有人失魂落魄,再也無心處理公務。

當中有著傾國傾城的破壞力。

「都照你說的做了。」

某人老大不高興地說了,原來是變成落湯雞,用布裹著身子的壬氏。他似乎強行拆掉了綰起的髮型,留下了奇怪的發痕。

他已經做到盡善盡美了,穿著沉重的衣裳,沿著池底爬到了對岸。如若沒有充足的體力,是不可能辦到的。

至於做了什麼,就請別再追問下去了。

「之後怎樣我管不著,我已經盡我所能了。」

壬氏頻頻擦臉,手絹上沾著紅色胭脂。

「我頭髮還濕著耶!」

壬氏口氣有點粗魯地說。平常會有老嬤子任怨地幫他擦乾,但她人不在這兒。

高順盯著貓貓瞧。這個宦官老是用這種方式拜託貓貓做事,實在很傷腦筋。這次在場的其他官吏也一樣看著貓貓。這是怎樣?請你們不要用哀憐的眼神看我好嗎?

(自己不會擦啊?)

貓貓拿起一條新的手絹,開始慢慢幫壬氏擦乾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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