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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十三話 皇太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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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草叢裡跟青蛙似的到處蹦跳,笑著捉蟲子的姑娘。

(竟然把我跟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貓貓覺得很不服氣。自己應該比那種的還正常一點。

貓貓認為確認到這樣就夠了,匆匆忙忙地想走人。

本來是想走人的。

鈴——貓貓聽到耳邊傳來搖鈴的聲音。她大惑不解地摸摸頭,發現有隻蟲子停在上頭。

看來從剛才到現在的鈴聲就是來自這東西。

若只是這樣還無妨。但貓貓的面前突如其來地,撲來了一個人影。

「蟲子——」

伴隨著高亢的嗓音,貓貓被那人影壓倒在地。

壓到身上來的人,神情愣怔地看了看貓貓。貓貓覺得她那臉孔有點像松鼠。

「可以請你從我身上下來嗎?」

貓貓說了,但姑娘沒有要下去的樣子。她把手放在貓貓頭上,動都不動一下。

總覺得她那表情好像有些尷尬。貓貓大致上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快點下去,我不想一直讓蟲子黏在頭上。」

姑娘撲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間,貓貓聽到了咕滋一聲。

至於是什麼被壓爛,就如同大家的想像。

「對不起喔,貓貓。」

子翠臉上浮現苦笑,慢慢地從貓貓身上下來了。

把井裡的冷水當頭澆下,感覺暢快無比。雖然暢快無比,但還是洗不掉噁心感。

姑娘拿了條手絹給渾身濕透的貓貓。貓貓心懷謝意地收下後,擦掉了水滴。

掛在姑娘衣帶上的昆蟲籠里,裝了幾隻黑褐色的蟲子。它們振動著翅膀,發出鈴鐺般的聲音。

「你是在捉這種蟲子?」

「嗯。」

子翠即使顯得尷尬,但仍用閃閃發亮的雙眼望著貓貓。

雖然貓貓早就知道她喜歡蟲子,但沒想到這麼誇張。

就在貓貓想著該怎麼做時,姑娘執起貓貓的手,把她拉到了水井後邊去。該處有個樹蔭,還有木箱放在正好適合坐下的位置。姑娘拍拍木箱,要貓貓過來坐下。

(……)

貓貓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而且她的預感大抵都會成真。

「然後啊,這種蟲是東方島國的野生昆蟲,會振動翅膀發出聲音喔。」

姑娘一邊觀賞著昆蟲籠,一邊告訴貓貓。

「我想八成是躲在貿易品里的鈴蟲跑出來了吧。在我們國內啊,我看只有這裡有野生鈴蟲喔,就像上次那種蛾。」

「原來是這樣啊。」貓貓懶洋洋地答腔。

「雖然顏色有點像蜚蠊,但它們是不同的生物,放心吧。」

貓貓真希望自己沒聽到這句話。她用手絹再把頭用力擦了一遍。

講話口齒不清的姑娘就這樣,慢條斯理地講了兩刻鐘的昆蟲高論。再這樣下去天都要黑了。貓貓找了幾次機會打斷她想開溜,但每次都被她扯住袖子挽留下來,不得已只好繼續聽下去。

貓貓能體諒她想談自己有興趣的話題,但也想告訴她聽眾聽得很煩。

(若是方藥的話題,倒還有趣得多。)

這段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時間,後來草率地結束了。

鏗啷一聲,鳴子般的聲音響起。貓貓左看右看,附近零星幾個宮女也同樣在悄悄四下觀,尋找聲音來源。發出聲音之人從通往南側的宮門現身。

那人左右各跟著兩名侍女與護衛宦官,他們身後又另外各跟著三人,其中一人搖著鳴子。眾人的中心,走著一位衣裳色彩雅致脫俗的女子。這位容貌慈祥穩重的女子讓貓貓覺得有點眼熟。

(應該是皇太后吧?)

假若貓貓記得沒錯,那就是了。貓貓只在去年遊園會中見過她一次,不敢確定,但能夠那樣大陣仗地在後宮昂首闊步的人物有限。貓貓推敲曖昧的記憶與眼下的狀況,判斷那人就是皇太后。

年輕得實在不像那美髯皇帝之母的皇太后,一邊讓人搖響著鳴子一邊走過。

「不曉得太后要去哪兒?」

子翠悄聲說。不知何時子翠已跑到建物暗處,在那兒跪著。

「你幹麼躲起來?」

「貓貓不也是嗎?」

被她這麼一說,貓貓就沒話回了。該說是直覺反應嗎?貓貓也躲在柱子後頭跪著。其也宮女也無不深深俯首。宮女從一開始就受過教育,知道當身分地位高於自己之人經過眼前時必須這麼做。

本來貓貓對壬氏等人也該如此應對,但她最近常常忘記。

(不行,不行。)

這種界線得劃分清楚才行。貓貓一邊搖頭一邊徹底悔悟,決定下次一定要守規矩。

「那邊好像是病坊的方向?」

子翠把手放在額頭上,眺望著皇太后的背影。的確,那一行人是往病坊那兒走去。

「病坊啊……」

貓貓偏著頭,不明白皇太后怎麼會有必要特地親赴後宮內的非正式設施。

結果,子翠回答了貓貓的此一疑問:

「因為聽說那裡最早就是皇太后開辦的呀,由於當時還是女皇當權,好像不便公然興辦,如今也還是沿襲舊制。」

這樣貓貓就能理解了。眾人都說皇太后秉性善良。貓貓聽說過,當今聖上登基後便不再進用宦官並禁止蓄奴,也是因為有皇太后的一句話。

停用宦官與奴隸,兩者都是一種改革。從人道觀點來看,想必有些人會覺得是善政,但隨之而來的負面問題也不小。

奴隸制度已經形成了一種生意,一旦突然廢止,會造成許多方面窒礙難行。此外,如何界定奴隸的身分也是個問題。被使喚著做牛做馬的奴隸自然沒有爭議,但若是以自身做擔保借錢的情形而論,有些人是以類似僱傭契約的形式為奴。如果將這些也包含進去,眼下算作合法的娼妓或許也能看作是一種奴隸。貓貓想起數年前,老鴇她們曾經臉色發青地討論過這個問題。

因此,奴隸制度表面上是消失無蹤,其實只是換個名稱,如今依然與市井百姓的生活密不可分,這是眾所皆知之事。不過貓貓不感興趣,因此知道的僅止於此。

「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子翠拎起昆蟲籠說。

「貓貓也是,在外頭閒晃太久怕會挨罵吧?」

「是沒錯啦。」

貓貓在想,皇太后之所以像這樣前往病坊,說不定與日前水晶宮那件事有關。

既然皇太后都像這樣出面了,今後後宮的醫療方面也許會做些改革。貓貓很想跑去偷聽,但是被抓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回去得太晚一定會挨紅娘罵。

(嗯——)

貓貓雙臂抱胸沉吟半晌。她想最近老是生她的氣的那些侍女的表情。

「還是回去好了。」

貓貓不情不願地回翡翠宮去了。

一回到翡翠宮,貓貓就罕見地被叫去打掃。紅娘要她比平素更細心地把窗欞擦乾淨,她第三次覆命才勉強及格,換言之她被駁回了足足兩次。貓貓原本在想是不是最近自己態度太差,侍女長藉機懲處她,但其他侍女也至少都被叫去重做一遍,所以好像也不是。

(是有誰要來嗎?)

坦白講,只有在與其他嬪妃一同用膳或飲茶時,她們才會如此仔細小心地打掃。最近娘娘較少舉辦這方面的活動,就算要辦,也只請某種程度上信得過的嬪妃。貓貓正在思考有沒有這樣的人物時,那位貴客蒞臨了。

來者竟是皇太后。

「臣妾久疏問候了,安太后。」

玉葉妃抬頭挺胸對著太后微笑,讓貓貓很是欽佩。除了侍女長紅娘之外,其他侍女都惶恐得縮成一團,娘娘的態度卻光明磊落。

皇太后的視線一瞬間飄到玉葉妃的肚子上,然後直接轉回原位。皇太后似乎名喚安氏,但貓貓恐怕永遠沒機會稱呼其名諱。

(原來如此啊。)

看來婆媳之間有她們的默契在。

生性多疑的玉葉妃會這樣讓皇太后知悉自己有孕,若非皇太后是相當值得信賴的人物,就是玉葉妃不得不如此。如果相信皇太后品性一如傳聞,那就是前者了,但真相不明。

就目前看起來,氣氛是一團和氣。見到祖母到來,鈴麗公主起初還會怕生,但很快就開始親近起慈眉善目的皇太后。

貓貓一如平素被安排試毒,試完就可退下。然而……

「記得你是壬氏那兒調派過來的侍女吧?」

皇太后竟然找區區一個試毒侍女說話了。

(她怎麼知道的?)

貓貓很想問問,但問這問題也許有失禮數,因此她低頭回答:「是,正如太后所說。」

「我是聽水蓮說的,說是有個經得起磨練的小姑娘又回到後宮來了。」

水蓮就是壬氏身邊那初入老境的侍女。貓貓早就覺得那位侍女不是省油的燈,想不到竟與皇太后是舊識。

「因為水蓮從前曾做過我的侍女。」

這就可以理解了。官家女兒無論是擔任侍女還是奶娘,都不是件稀奇事。

然後,皇太后瞄了玉葉妃一眼。反應敏捷的嬪妃似乎明白了皇太后想說什麼。

「臣妾斗膽,可否請太后讓臣妾去哄公主入睡?」

也許是跟祖母玩累了,鈴麗公主開始打瞌睡,讓紅娘抱著。公主應該已經漸漸斷奶了,但仍充分足以作為退下的理由。

就這樣,兩人留下貓貓離開了。

「我這媳婦,反應總是這麼快。」

皇太后有些傻眼地說。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像婆媳,倒像是歲數相差不大的忘年之交。

貓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繼續站著觀察皇太后的神色。皇太后見狀,要貓貓到椅子上坐下。

「你似乎解決了許多疑難雜症。」

皇太后握住加了冰塊的玻璃杯,似乎是用來替手降溫。冰塊是皇太后帶來的伴手禮。玉葉妃不能讓身體受寒,所以是用含在嘴裡讓它融化的方式享受冰塊。公主吃淋上果汁的碎冰吃得津津有味。

「小女子只是從自己的所知所學當中,提出符合情況的知識罷了。」

貓貓不具有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只不過是真相當中,正好包含了她所具備的知識罷了。由此可一窺教導貓貓的阿爹學識有多淵博。若是從一開始就問阿爹的話,恐怕只要貓貓的一半時間,問題就解決了。

貓貓的言詞從某方面來說,算是否定了皇太后所言。事實上,一旁皇太后的侍女就在蹙額顰眉。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侍女呈現出老資歷的氛圍,在這房裡包括貓貓在內,就只有三個人。

但是如果不事先聲明,貓貓會坐立不安。她無意過於相信自己的能力,並且希望對方也了解這一點。也許有人會說這種態度太消極,但這是貓貓的信念,無可奈何。

「我不介意。」

皇太后的目光忽然低垂了。貓貓感覺那溫柔慈祥的雙眼似乎一瞬間變得空虛,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

「就你所知提供看法就可以了。我想請你查查。」

身後的侍女在對皇太后使眼色。皇太后緩緩搖頭,看著貓貓。

「我是否對先帝下了詛咒?」

皇太后用疑問的形式,說出了驚世駭俗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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