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七話 鏡子(2/2)
也就是說因為無事可做,所以就埋頭於興趣了。與其大白天就點燈,不如倚窗刺繡。這樣負責監視的人也比較輕鬆。
貓貓歪著
頭沉吟良久。
她偷瞄高順一眼,看起來表情沒什麼奇怪之處。但貓貓總覺得他似乎在迴避自己的視線。
貓貓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整件事裡有個部分令她莫名介意。而身旁的侍女長也察覺一到了同一個疑問點。
「竟然喜歡刺繡,這興趣還真奇特。」
不同於貓貓,本身屬於上層階級的紅娘這麼說。
「是的,據聞原是遊牧民族。」
貓貓總感覺聽起來用詞有點硬,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感覺他好像只是把預備好的台詞說出來。
「是這樣呀。」
刺繡在少數民族當中,常常具有特殊的意義。這樣就算不上是什麼奇特的興趣了。
即使如此,還是有些地方讓貓貓在意。
貓貓重新仔細看過一遍草圖。圖上也畫出了房間的分配,南側與東側的窗戶似乎是屬於同一個房間,另有兩個寢室。
「廂房原本是否為了迎賓而建造?」
「真佩服你看出來了。」
高順表示貓貓說得沒錯。
「當時有幾人負責監視?」
「兩人。」
高順回答得很仔細。想到他還準備了簡圖,貓貓心想此人必定知道很多內情。但同時她也覺得好像遺漏了某個重點。
這樣一來,貓貓也只能交出模糊不清的答案。
(嗯——)
貓貓摸摸下巴,又想說又不想說,心情搖擺不定。像是要推這樣的貓貓一把,高順不動聲色地拿出了某件物品。
「對了,壬總管要我帶話給你,說是牛黃恐怕會延遲點時日,以此向你賠個不是。」
這提醒了貓貓,壬氏還沒把牛黃給她呢。貓貓怕再吃鐵頭功所以一直沒吭聲,但也拖太久了。
「非常抱歉,據說是不知怎地,需求量忽然提高了。」
「怎麼這麼突然?」
「……」
高順悄悄調離了視線。
「聽說最近啊,有很多人帶著珍貴的仙丹靈藥前去拜訪壬總管,因為風聞總管非常積極地在找這類藥材。」
紅娘一邊啜茶,一邊脫口而出。一旦對方是已婚男子,紅娘的態度也就嚴格起來了。也許她是想說「請勿用誘餌引誘我們這兒的侍女」。無論是與否,總之高順的臉部肌肉變得僵硬了起來。
「就去赴個一次宴又有何不可呢?」
反正他那個人一定是男女都搶著邀請,而且貓貓不認為赴個宴就能了事。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因為如此……」
貓貓一頭霧水地打開對方輕輕遞給自己的紙包,裡面出現一個像是柿乾的東西。紅娘叫了一聲,蹙額顰眉。
「……」
貓貓不常使用的淚腺開始不爭氣了。她頻頻眨眼,輕輕看向高順。
「很高興你喜歡。」
看樣子他是看出貓貓眼色都變了。
「此乃熊膽。總管原本似乎是想親手交給你。」
畢竟那個人好像很忙,無可奈何。至於貓貓只要能拿到珍稀生藥,東西是誰給的都行。
熊膽正如其名,乃是熊的膽囊風乾而成。雖然味苦,卻是肝膽腸胃方面的珍貴藥材。
高順目不轉睛地看著神采奕奕的貓貓,唇間稍稍展露了點微笑。這個看似耿直的宦官,似乎也學會了點使喚貓貓的方法。
「你有察覺出什麼嗎?」
貓貓被他這麼一講,就覺得不說點什麼好像過意不去似的。她極其寶貝地把紙包收進懷裡後,輕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可否請侍衛稍候片刻?」
說完,貓貓去房間拿來了需要的東西。她在桌上擺好一小塊銅片與兩顆乾果。若有兩個人偶會更好,只可惜貓貓沒那種可愛的喜好。
貓貓把乾果放在草圖的窗前位置。
「請問負責監視的都是同一個人嗎?」
「是的,基本上是如此。」
「位置也是固定的?」
「是的。」
「那麼,那人記得兩位千金繡的是何種花樣嗎?」
「聽說兩人繡的都是動物,記得是獅子與兔子。」
貓貓一邊心想「果然知之甚詳」一邊把銅片立在東側窗戶近旁。銅片是貓貓平時使用的鏡子。
取而代之地,貓貓拿開了乾果,視線朝下盯著鏡子瞧。等把鏡子挪到既定位置後,她對高順說:
「可否請侍衛從這個位置看看鏡子?」
高順略為欠身,照貓貓所說的看了鏡子。鏡中應該有映照出另一顆乾果。
「我想從這個位置來看的話,鏡中至多只能看見牆壁。若是從近處看姑且不論,從遠處看應該是看不出差異的。當然前提條件是該處廂房有夠大的鏡子,而且鏡緣被窗戶擋住了看不到。」
這麼大的鏡子可是珍品,而且如若能讓對方錯看成本人,想必不會只是面銅鏡。貓貓最近才剛有機會看過如此氣派的鏡子。
「……換言之,房間裡只有一人,另一人則是鏡中倒影?」
貓貓輕輕點點頭。姊妹若是相貌神似,必然很難辨認。假如她們佩帶著同款但不同色的飾物,他人將會以此區別兩人。只要左右兩邊戴上不同顏色的花結,別人也許會把鏡中倒影與窗邊真人看成不同的人物。
但紅娘一聽,偏了偏頭。她對這話題似乎意外地感興趣,今天非常喜歡插話。
「可是這樣的話,刺繡怎麼解決?她們繡的不是不同花樣嗎?」
「關於這點,如果是這種圖案的話……」
貓貓向高順借筆,刷刷幾下畫出了人的笑臉。然後,她將畫倒過來給兩人看。只見笑臉不見,出現了一張生氣的臉。
「!」
這叫做錯視圖,從不同角度可以看到不同的圖畫。
「因為是鏡中影像,所以可能會看反。」
「……原來如此。」
如果窗邊有兩個人影,看守會只顧著注意她們。另一人也許能趁機從西側偷偷溜出去。
高順與紅娘恍然大悟,但一旁的貓貓又思考起另一件事來。
上層階級的婦女喜愛刺繡,其實不是什麼新鮮事。只是在這個國家並不常見,據說是遙遠西方國度的一種修養。聽說昔日阿爹留學過的國家就是如此。
此外,貓貓又想起了異國使節帶來大鏡一事。那般平整美麗的鏡面,遠遠看上去的確十分可能看錯。
高順說是良家女子溜出家門而暗結珠胎,但貓貓很懷疑這話有幾分真實。實際上懷的是娃兒還是完全不同的秘密,貓貓不得而知。朝廷很多時候會將有細作之嫌的外賓當成貴客應對。
不過,貓貓可沒不知趣到會去追問這種事情,她緊緊按住了胸前,熊膽就在裡面。
(好,要怎麼運用這個寶貝呢……)
貓貓雖然想到這當中或許也含有封口費的意味,但她只是滿心歡喜,想著之後可以調製的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