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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一話 西都 第四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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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窗簾隙縫灑進屋內的光,讓貓貓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精緻入時的華蓋床、乾燥的空氣與精雕細琢的日用什器,讓貓貓重新想起這裡不是她在京城的住所。

(沒睡飽。)

貓貓一面揉眼睛,一面坐起了身子。由於夜裡很冷,她蓋了好幾條棉被,還加了塊毛皮,但太陽一升起就開始熱了。已經有一條被子掉在床下,貓貓的腳也露在被褥外。

半夜裡好像聽見有人大叫,把她吵醒了一次,使得睡眠較淺。真不知道是什麼人,擾得大家不得安寧。

再過不久早膳應該就會送來了。不用特地跟眾人聚在一起吃飯,讓她樂得輕鬆。這麼做可能是顧慮到有些客人會宿醉。貓貓打算趁下女過來前換好衣服,於是脫了寢衣。她擅自拿出衣櫃裡的衣服穿。

今天的衣服是平凡無奇的襦裙與半臂,寬口短袖底下接有清涼的皺邊。這是件透氣的衣裳,不過衣襟或裙襬加了刺繡,可說是西都風格。桌上放著一支銀簪。

(……)

貓貓沒插上簪子,只用發繩將頭髮束起綁好。不過為了避免丟失,她將簪子收進懷裡。就跟平素一樣,她衣服胸襟里藏著布包,裡頭收著藥品或白布條等物品;她將簪子也收了進去。

恰巧就在換好衣服時,傳來了叩叩敲門聲。貓貓說聲:「請進。」房外的人就推著推車把早膳送進來。今日可能是考慮到昨日的宴飲,菜色比平時清淡一些。

就在貓貓吃了兩口白粥,剩下的想加點烏醋享用時,她聽見了用力敲門的聲音。貓貓先往粥里加點烏醋吃一口,然後才懶洋洋地說:「請進。」

「怎麼覺得你應門應得有點慢?」

來者是馬閃。另外還跟了個男子,不過不是壬氏。

貓貓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把粥咽下去,裝出一副不知情的臉孔。

「侍衛多心了。」

「你在吃早飯啊。」

但他似乎無意走人。貓貓看出他是有事才來。

「發生什麼事了?」

貓貓放下筷子看看馬閃。馬閃的右手纏著厚厚的白布條,那是昨晚貓貓替他包紮的。昨晚他可能是太過亢奮,手都骨折腫脹了卻還一臉若無其事。遲鈍也要有個限度。

馬閃頓了頓之後,從懷裡掏出一隻布包。放在桌上打開之後,裡頭還有個油紙包。一打開紙包的瞬間,貓貓不禁身體後仰捏住了鼻子。

紙包里是個陶瓶,散發出強烈的惡臭。

「……這該不會是香水吧?」

貓貓有聞過這種臭味,就是昨晚赴宴之際,里樹妃身上發出的臭味。

「這是在哪裡拿到的?」

「這個嘛。」

馬閃露出五味雜陳,同時壓抑著怒氣的神情。

「是阿多娘娘拿來的。」

「阿多娘娘怎麼會有這個?」

「說是阿多娘娘的貼身侍衛碰巧找到的。半夜裡,由里樹妃異母姊姊的侍女帶在身上。那侍女似乎是出來散步,不知怎地卻被野狗追著跑,碰巧得到侍衛搭救。」

(碰巧搭救是吧……)

正好碰上那種場面的機率不知有幾成。更何況在這種遠離都城的地方,縱然是侍女應該也不會隨意外出走動。

比較合理的猜測是,阿多從一開始就派人監視著可疑人物。不過這就不用特地說破了。

「野狗異常亢奮,明明還有其他人在場,它卻一股腦地只撲向侍女。」

「而原因就出在這香水上?」

貓貓用手絹摀住鼻子,捻起香水瓶。瓶子是陶器,並不怎麼稀奇。用來當成香水瓶太缺乏裝飾色彩,要找到出處恐怕是件難事。

「這麼說,昨晚潑在里樹妃身上的香水,應該就是異母姊姊的東西沒錯了吧。而此種香水具有能讓動物亢奮的功效……」

「我看八九不離十了。」

照那個異母姊姊的個性來想,買來惡整妹妹倒是有可能。但是那個異母姊姊有恨里樹妃恨到要除掉她嗎?而且就算有這個動機,貓貓還是不認為光靠那個異母姊姊與她的侍女,能找到幫手對獅子的獸籠動手腳。

貓貓思考一下里樹妃父親卯柳作為幫凶的可能性。這樣還是有疑點,因為做法實在太拐彎抹角了,應該多得是更簡便的法子才是,最重要的是壞處太大了。貓貓雖這麼想,但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得做個確認。

「換言之,侍衛認為她的異母姊姊是犯人嗎?」

「……無法如此斷定。但照目前這樣下去,就會這麼定罪。」

馬閃的說法含糊不清,難得聽他這樣講話。貓貓還以為照他的個性會更直截了當地高喊:「該當何罪!」

「娘娘的異母姊姊說,她只是想惡作劇一下。又說香水也是數日前在街上認識的人讓給她的,人家告訴她灑上它會引來壞男人,可以用來整人。她說她無意讓獅子去咬娘娘……」

異母姊姊承認她對里樹妃有惡意,但沒做出放獅子咬人的事來。倘若從這點來思考,又會出現何種可能性?

「因為假如她對獅子獸籠動了手腳,就不是一句惡作劇能了事。」

而且當時除了里樹妃之外,還有許多權臣顯宦在場。換言之,那樣做會讓他們也身陷險境。如果只是針對娘娘下手,那還有掩飾的餘地。再加上她們是一家人,這方面有很大一部分會交由里樹妃裁奪。雖然不能保證可以脫罪,但或許能夠從寬處置。

「是啊。再這樣下去不只異母姊姊,就連卯柳閣下或里樹妃也會遭殃。」

「只是他們遭殃就沒事了嗎?」

毋寧說根本要殃國禍家了。此次宴會有眾多外國權貴到場,難保不會演變成邦交問題。恐怕沒有簡單到異母姊姊一人受刑就能平息此事。

貓貓確認性的詢問,讓馬閃露出有苦難言的神情。

「為什麼里樹妃總是如此不幸?」

這句既像疑問又像自問的話語,該如何回答才好?貓貓保持沉默。

(也許她天生命薄。)

貓貓很討厭什麼都用命運二字來解釋,但她覺得常常有人就是福星高照,或是老走霉運。貓貓看到養父羅門,就難免會這麼想。養父比任何人都優秀,比任何人都有智慧,卻不知怎地就是不受命運眷顧。羅門如今回到宮廷開始擔任醫官,但聽說多虧於此,狐狸軍師常找機會跑去妨礙他當差。連信里都提到了,可見真的是煩不勝煩。上次信里還提到藥櫃被整個打翻。一個人怎麼能倒楣成這樣?貓貓實在覺得很不可思議。

「如果就這樣撒手不管,娘娘豈不是太可憐了?」

(他還真是站在娘娘那邊。)

貓貓叫自己別把這種事說出口。一旦察覺到不該察覺到的某些事情,貓貓將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只是,娘娘本身也不是沒有問題。基本上來說,她只是隨波逐流。貓貓能體諒她接受的就是這種教育,一輩子也是這樣活過來的,所以情非得已。只是,貓貓想起那個來到煙花巷自願成為娼妓的姑娘。她認清了待在父親身邊沒有前途,為了養活妹妹,也為了自己爬出泥淖而來到煙花巷。說來說去,其實貓貓並不討厭那種性情。

(娘娘要是能有那一半的氣概就好了。)

貓貓覺得若是如此,她就不會受到異母姊姊那樣百般欺負,或是在後宮受人蔑視了。

開場白且先講到這裡,貓貓必須問問馬閃來找她的理由。

「那麼,小女子該怎麼做呢?」

「……嗯。」

馬閃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看起來像是懸賞圖,但貓貓偏頭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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