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二話 右叫(2/2)
見貓貓講話口氣咄咄逼人,一直站在旁邊的右叫長嘆了一口氣。
「喂喂,貓貓。你這樣豈不是在威脅人家?」
說著,右叫坐到窄小藥鋪的木板地上,拍拍男子的肩膀。
「老兄,肚子餓不餓?看你好像有難言之隱,你先放輕鬆點。」
「……」
男子沒說話,但右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藥鋪。沒過多久,他就把一大碗飯菜放在托盤裡端著回來。雖然配菜只有剩下的乾燒蝗蟲,但右叫才剛把筷子拿給男子,他就毫不遲疑地開始大口扒飯。
速度快到把貓貓嚇了一跳。
「……」
「你還得多學著呢。」
右叫拍拍貓貓的肩膀。男子忙著扒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右叫小聲地說:
「看他那樣子,來到京城的路途上應該吃過不少苦吧?說要賣書,鐵定也是實在沒錢吃飯,迫不得已。書本身保管得很好,我看他不像是個壞人。」
「我想也是。」
可是貓貓急著想知道書的下落。
「你得懂得恩威並濟的道理。」
「知道了啦。」
假如老鴇是綠青館發威的那一個,這個男僕領班就是負責施恩的。雖然是個個頭不高又相貌平平的大叔,卻很受娼妓歡迎,就是因為他這種個性。
「嗯?怎麼了?」
狼吞虎咽的男子吃到一半停了下來。右叫偏著頭看他。
「好難吃。」
「你討厭蝗蟲?」
「這才不是蝗蟲哩。」
男子用筷子夾起蝗蟲說。
「不就是蝗蟲嗎?」
「你們這邊的人可能都叫作蝗蟲,但農民會分開稱呼。」
「什麼意思?」
貓貓與右叫湊過來看著男子。男子用筷子夾起一把堆積如山的乾燒蟲子,一隻只試吃後分類。分成兩堆的蟲子,以比例來說大約八比一。
「這邊是蝗蟲,農民會乾燒來吃;這邊是飛蝗。看起來很像,但飛蝗很難吃。」
「味道有差那麼多嗎?」
右叫追問。老實說,貓貓從來不知道飛蝗與蝗蟲有這麼大的差別,也都是沒想太多就混為一談。
「一吃就知道了。因為都是把腳拔掉後乾燒,從顏色看不出來,所以一些惡劣的傢伙會賣假貨給無知的商人。就因為這樣,大家才會覺得蝗蟲難吃。」
原來如此,那麼館主一定是個很好騙的買家。蝗蟲一比飛蝗八,難怪難吃了。貓貓伸手拿一隻蝗蟲放進嘴裡。的確是這邊比較有肉,似乎好吃一點。
男子神情嚴肅地盯著飛蝗看。
「有什麼問題就說出來。」
右叫代替貓貓問道。
「今年可能會鬧饑荒。」
這句話讓貓貓逼向了男子。
「果然是這樣?」
「我……我不敢保證。只是飛蝗比蝗蟲多的年份,隔年蟲害會很嚴重。」
從飛蝗與蝗蟲的比例來看算夠多了。跟趙迂所言不謀而合。
貓貓盯著男子瞧。
「說到這個,你明明是看守,怎麼對昆蟲這麼清楚?真要說的話,那個房間裡除了書之外,應該有更值錢的東西才對,何必特地把書帶走?」
一般來說應該會選更容易脫手的東西才對。
男子有些害臊地抓了抓後頸。
「……我本來不想賣圖鑑的。」
「那你怎麼跟書肆老闆說還會再去賣?」
「我不陪點笑臉,人家怎麼會高價收購?再說我本來是想等到有錢了,再去把它買回來。畢竟誰沒事會去買什麼圖鑑啊。」
這邊不就有一個嗎?不過貓貓沒說出口。
男子一貧如洗。現在是冬天所以還過得去,但他蓬頭垢面,老實說貓貓不是很想讓他進藥鋪。照他這樣子,想找份正經行當恐怕有困難。
「那座城寨的監禁房之前住過一個老先生,是我去給他送飯的。」
意想不到的話題讓貓貓睜大眼睛。
「他好像是為了調製新藥還是什麼才被帶去的,不過說是還有做其他各種研究。」
「什麼研究?」
「就是這個啦。」
男子指出了飛蝗。
「怎樣才能不讓蝗災發生。」
男子說那人就是在查找這個方法。
貓貓咕嘟一聲吞下了口水。就在她開口想詢問男子時……
只聽見好大的「砰!」一聲,藥鋪的門被打開了。
「麻子臉!我可以吃你的糰子嗎!」
趙迂兩手拿著糰子跑來了。
男子驚訝得直眨眼。
「咦?這不是少……」
話講到一半,貓貓用手抓起放在近旁的磨碎藥草,塞進男子張大的嘴裡。
「好苦!」
抱歉得讓男子痛苦掙扎了,誰叫他差點說出說不得的事情來。
(對耶,這傢伙……)
他認識趙迂。之所以去救貓貓,也是因為趙迂拜託。表面上來說,子字一族應該已經被誅全族了。結果卻有一人出現在這裡,怎麼想都很不妙。
趙迂看到男子滿地打滾,覺得很有意思。他興味盎然地看著一個陌生大男人耍笨。
「糰子給你就是了,你快出去。」
「幹麼啊,隨便趕人走。你當我小狗小貓啊?」
趙迂似乎不記得男子是誰,並沒特別理會。
「趙迂,大叔讓你坐肩膀怎麼樣?」
「咦!可以嗎,老叔?我要坐我要坐!」
貓貓感謝右叫機靈地幫忙轉移了話題。
(雖然沒有確切證據……)
但還是提醒一聲比較好。貓貓彎著手指數數壬氏還有幾天才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