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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一話 蝗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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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貓貓不會讓他這麼奢侈,所以選購了雖然品質差一點但堪用的貨色。紙以消耗品來說很貴,但沒貴到買不起。就祈禱今後流通數量能增加,讓價格下降吧。

看到趙迂抱著一疊紙歡天喜地的,總之貓貓只賞了他一拳就饒過他了。

一回到綠青館,趙迂就一直在畫畫。貓貓忙著調製人家拜託她的墮胎藥與風寒藥。她將趙迂交給今天休假磨茶的娼妓或年紀相仿的幾名見習娼妓看著,不讓他摀蛋,然後就窩在藥鋪里。

就在她調好人家要的藥,送去其他青樓回來的時候……

(怎麼搞的?)

玄關聚集了一群人,有娼妓與見習娼妓,連男僕也擠在裡面。

貓貓好奇地凝目一看,只見那個小鬼一副臭屁樣待在眾人的中心。貓貓心想一定是這小鬼又搞出什麼花樣了,快步前往趙迂身邊。她擠過人群,站到死小鬼面前,看見流麗的線條躍然紙上。

「幹麼,麻子臉?要排隊的。」

「你在搞什麼?」

趙迂把紙放在平坦的板子上代替桌子,正在畫畫。一名娼妓故作端莊,秀氣地坐在趙迂面前的椅子上。

「哪有幹麼,畫畫啊。」

他流暢地揮毫,勾勒形貌。紙上出現一位比眼前娼妓更有三分姿色的美人。

「好了──完成。」

趙迂把筆放在墨瓶上,拿起紙張甩甩。讓趙迂描摹的娼妓從故作端莊的神情轉為笑臉,一邊「哎呀哎呀」地連聲讚嘆,一邊從懷裡掏出荷包。

「下次再來啊──」

趙迂收下品質精美漂亮的五枚銅錢,放進了懷裡。以小鬼頭的零用錢來說太多了。

「換我了。」

一名男僕坐到椅子上。這人怎麼都不用看店,在這裡鬼混?要是被老鴇抓到,不遭一頓打罵才怪。

「啊!抱歉,小哥,紙用完了。我現在就去買,你明日請早吧。」

「怎麼這樣啊──我等很久了耶!」

「對不起啦,我明天第一個就把你畫成美男子啦。」

應付得真是駕輕就熟。趙迂說完就離開綠青館,噠噠地又往紙鋪跑去了。

貓貓記得才剛買了一疊十張給他,所以這麼快就用完了?請他畫肖像畫的光是現在數數就有三人,這就夠他撈回本了。

(真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技之長。)

貓貓一邊輕輕抓抓後頸,一邊探頭看看娼妓手上的肖像畫。

「你們這些傢伙!都在幹什麼啊!」

原本一團和氣的眾人聽見老太婆的沙啞喊叫,頓時大驚失色。

「還不快去準備開店?客人都要跑光啦。」

聽到嬤嬤高舉掃帚這麼說,娼妓、見習娼妓與男僕紛紛作鳥獸散。貓貓也想早早回自己的鋪子去,但白骨似的五指一把抓住了貓貓的肩膀。

「幹麼啊,嬤嬤。」

「還問我幹麼?我說那個小鬼,就算是寄養在你那兒,收了撫養錢,你也別太寵他。」

「錢都被嬤嬤你搶去了不是?」

不知為何,收下的金子都讓嬤嬤保管著。趙迂之所以在綠青館進出還算自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但即使是小孩,男人就是不便住在青樓里,但又不能扔進男僕居住的大雜院,結果就在貓貓的破房子裡住下了。

「你得付我場子錢。算你便宜點,一成就好。」

(死要錢的老太婆。)

貓貓自認為沒說出口,不可思議的是嬤嬤的拳頭還是落到了她頭上。

「好啦,你去把那些毛筆還有墨瓶收一收。」

「憑什麼要我做?」

「叫你做你就做,否則今天讓你喝蝗蟲湯。」

(死老太婆。)

貓貓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開始收拾墨瓶。

傍晚,貓貓擺出臭臉看著回到破房子來的趙迂。

「麻子臉,毛筆放哪去了?」

「你東西不收好,我不給你了。」

貓貓一扭頭轉身背對趙迂,替爐灶添木柴。

「別這么小氣巴拉的嘛。」

「我可是老鴇教出來的。」

貓貓攪拌陶鍋里的粥,舀起來嘗嘗。她嫌味道太淡,加了點鹽。

「嬤嬤說要收場子錢。」

「我知道,下次我會換個地方畫。」

聽到這句話,貓貓皺起眉頭。她把勺子往陶鍋里一擺,逕自站到在草蓆上休息的趙迂面前,用半蹲姿勢盯著趙迂瞧。

「怎樣啦?」

「要付場子費就付,你就在綠青館附近畫。不准去附近沒有男僕的地方。還有,不可以一個人去買紙。」

「我愛怎樣就怎樣,關你啥事?」

趙迂把頭扭到一邊,貓貓一把抓住他的腦袋,硬是扭過來讓他面對自己。

「你不怕橫著回來的話隨你。」

「橫著回來?」

貓貓定睛瞪著他。「橫著回來」這話不是開玩笑的。雖然綠青館總是一團和氣,但這裡是煙花巷,原本是京城表里兩面龍蛇雜處的地方。貓貓悄悄的要他看看破房子的窗戶,從關不緊的門扉縫隙指了指外頭。

「會被那種人纏上的。」

薄暮中浮現一盞燈火。那人用衣物當頭罩下,手上拿著燈籠與草蓆。乍看之下只是個尋常女子,然而……

「!」

趙迂霍地站了起來,把東西撞得桌球作響。

大概

是遠遠瞧見了吧。那個暗娼的臉上缺了鼻子。連個像樣的窯子都沒有,只能在路邊接客的最下級娼女,身體早已因為性病等等而弄得一身病痛。照那樣看來已經來日無多了,但為了賺到今天的飯錢還是得接客。

之所以定居在這附近,可能是阿爹菩薩心腸施捨了藥,不然就是想撿其他娼館剩的客人。貓貓覺得實在是給人找麻煩。

「這裡不是乾淨的地方。看到一個小鬼手上有錢,多得是想殺人劫財的傢伙。」

意思是「不想死的話就乖乖聽話」。

趙迂噘著嘴嘔氣,眼裡閃著水光點了點頭。

「知道了就快把飯吃一吃睡覺吧。」

說完,貓貓走到爐灶前,重新攪拌一鍋粥。

翌日早晨,貓貓醒來時,趙迂已經先起床了。貓貓聽見他偷偷摸摸做某些事情的聲音,一看,桌上散落著紙張。趙迂忙著動筆。

(那個小鬼擅自……)

趙迂擅自把貓貓藏起來的毛筆與墨瓶拿出來用。貓貓爬起來,打算賞他頭頂一拳。這時,一張紙從桌上掉了下來。

(嗯?)

貓貓狐疑地把紙撿起來,上面畫著精細入微的昆蟲圖畫。畫得太好,寫實到教人看了不舒服。

(看到這個,就讓我想起那件事……)

想起一個喜愛昆蟲的宮女……不,是曾為嬪妃的姑娘。她記得自稱子翠的姑娘,也曾經畫過這樣的圖畫。貓貓不禁有些感慨地看著圖畫。

「畫好了──」

趙迂忽然站了起來,拿著一張紙站到貓貓面前。

「麻子臉,我畫好了。」

「什麼畫好了?」

「這個啊,這個。」

趙迂不容分說地把紙拿給貓貓看,鼻孔都張開了,一副得意的嘴臉。紙上畫著兩隻昆蟲,外形有微妙差異。

「我記不太清楚,但好像是這個。我在聽說農作物歉收的事情時,應該是同時看到過這個。」

雖然講得曖昧不明,但畫像畫得非常清楚。

「這個是普通時期的蝗蟲,下面的是農作物歉收時的蝗蟲。」

兩種蝗蟲的腳長短不同。還有雖然水墨畫看不太出來,但從濃淡來看,應該在顏色上也有差異。

「這是真的嗎?」

「大概吧,只記得一點片段。」

趙迂還沒能恢復記憶,但是似乎已經慢慢想起了一些片段。這麼一來會引發很多麻煩問題,但有件事情比這更重要。

關於這兩種蝗蟲,必須做更深入的調查。有一種現象稱為蝗災,是足以滅國的天災之一,大量蝗蟲會把莊稼啃食殆盡。

雖說害蟲年年都會引發嚴重農災,但蝗災遠比那可怕更多。蝗蟲會把所有東西啃得一乾二淨,據說災情嚴重的幾年,連粗草繩或草鞋都會被吃掉。雖不知道災害發生的原因,但每隔幾年或幾十年就會發生一次。幸運的是自從當今皇上登基以來,還沒發生過這樣的災禍。

假如是因為當今皇上治世有方,因此老天爺也不降下蝗災的話當然很好,但貓貓覺得不可能有那種事。反正一定是湊巧還沒發生罷了。

這樣一來,當今之世一旦發生第一場蝗災,就會形成考驗皇帝能力的機會。日前皇帝才剛懲罰過國內最有權勢的子字一族,時機不好。倘若這時候發生蝗災,想必會有一些人當成是誅戮子字一族遭天譴。

(嗯,跟我無關,跟我無關。)

明明應該跟貓貓無關,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

貓貓一回神才發現,自己正在前往街上的書肆。

(我是覺得不會有啦。)

貓貓看到趙迂繪製的精緻圖畫,想了起來。她之前也有看過這種圖畫。貓貓在林立的店家當中,選了一間昏暗且滿是霉味的書肆。

鈴鐺叮鈴一響,店內深處像個擺飾的老闆跟貓貓略為打個招呼。笑臉只陪到這裡,老闆隨即回去打他的瞌睡。店裡沒客人像是生意清淡,不過最近老闆的荷包應該賺得很飽才是。

(畢竟他可是有送書到後宮呢。)

店裡的書大多是借閱本或舊書。雖然也有賣新書,但數量很少。想買新書時必須用訂的。這家店的老闆把這方面的生意交給孩子做,自己過著半清閒的日子。

(不可能會有的。)

這裡賣的大多是傳奇話本或是春宮圖等不入流之物。不過偶爾還是能挖到寶,所以貓貓才會過來看看……

「……」

貓貓揉了揉眼睛。

這是何等機緣巧合?貓貓不禁擰了擰臉頰。

「老闆,這個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貓貓指著堆在桌上的書冊說。

「嗯~嗯~~」

貓貓將這種不置可否的回答當成是答應了,於是拿起那本書。書很厚,封面繪有鳥類的圖案。

(不會吧。)

不,這不可能。可是,事情就是發生了。書中收錄著大量鳥類圖畫與說明,許多地方還寫了注釋。

「這本書哪兒來的?」

「嗯──昨天有人來賣的。」

話回得懶洋洋的,好像嫌貓貓打擾了他睡午覺。

「還有拿其他東西來賣嗎?」

「就那一本了。不過,對方好像有說還會再來喔。」

貓貓頓時滿臉煥發光彩。這是貓貓第二次拿起這本書了。沒錯,就跟她當時看到的是同一本書。

那是在她被子翠帶去那個房間監禁時看到的。為了調製長生不死藥而留下的資料當中,就有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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