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五話 西都的善後(2/2)
聽壬氏單刀直入地說,玉袁緩緩點了個頭。
「關於這點,微臣想請求京城的一位大人幫助。」
「哦?是誰?」
是京城的舊識,還是玉葉後從中斡旋?皇后眼尖得很,找到中意的人才送回故鄉,對她來說只是小事一樁。
玉袁溫和微笑,說出了驚人的話來:
「能否請殿下向羅漢閣下美言幾句?」
壬氏好不容易才壓抑住臉部的抽搐。
與玉袁道別後,壬氏回到為他準備的客房,慵懶地躺到臥榻上。
「這就是最後一件事了吧。」
「是。」
換作是高順的話會念壬氏幾句,但現在只有馬閃在場。馬閃方才待在外頭似乎情緒也很緊繃,現在終於鬆了口氣。
在京城度日雖然也一刻不得清閒,但比此地好多了。只是幸好里樹妃她們先回去了,多少還輕鬆一點。只有藥鋪姑娘被羅半用兄長特權帶回去這件事,是他失算了。
這件事就某方面來說讓壬氏鬆了口氣,但同時也有些心焦。縱然現在急於行事,壬氏擺明了也只會被個頭比自己小上一尺的姑娘耍著玩。他決定樂觀看待此事。
「總管喝果子露嗎?」
「就這個吧。」
馬閃動作生硬地準備果汁。壬氏在離開房間時會讓下人進來整理床褥等等,但人在房裡時則要求傭人儘量不要進來。壬氏並非信不過玉袁家的傭人,但他以前有過幾次不愉快的經驗,因此現在都儘量避免。可能是玉葉後事先告知過了,傭人們除非他們吩咐,否則從不踏進房間一步。
為了安全起見,外頭的護衛會先喝過試毒,然後再由馬閃試飲。這其實只是做個防範,如果是慢性毒藥則不具意義。這方面只能選擇相信玉袁了。
壬氏喝口帶酸味的果子露,漫不經心地思考明天的事。總算可以回京城了,回程會比來時快。壬氏比較偏好走陸路回京而非坐船,但既然能縮短時日就沒得挑剔。
他很想早早回京,然而周遭的人卻拉著他說話,想吸引他的注意。回京日期之所以有所拖延,雖然宴會騷動或參加葬禮也是原因之一,但那些冗贅的
談話也造成了不小影響。
玉袁或許也是想到這一點,才會把事情擺到之後再談。在西都只要搬出玉袁的名字,就很容易脫身。只要這麼說就成了:
「晚點我與玉袁有約。」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帶女兒或妹妹來斟酒,或者是準備充滿異國情調的美女。那些女子身上擦的香水,也許含有類似春藥的成分。對那類成分特別敏感的馬閃沒喝酒就已經全身通紅,就某種意味來說是很好用的試金石。
不過,對於馬閃這個奶兄弟兼竹馬之友,壬氏也不是毫無所感。日前,他們兩人被阿多撞見了極其啟人疑竇的場面。當時他還以為馬閃終於長大成人了,結果弄半天似乎是一場誤會。
馬閃面對妙齡女子的態度還是一樣青澀。只有貓貓能讓他以平常心相處,就某種意味來說,或許是他認為貓貓不那麼脆弱。雖然壬氏很想告訴他,那個姑娘除了不懼毒物之外,身子骨既嬌小又纖瘦,還是很脆弱的,但不可思議的是壬氏無法想像她肢體傷殘的模樣。也許是因為看過太多次她服毒卻哈哈大笑,或是被人誘拐竟還能若無其事地脫身的模樣。
壬氏大可以認定馬閃只是沒把貓貓當成女子看待,但總覺得心情很複雜。馬閃的父親高順在他這個年紀時,已經有了三個子女。一個對女子過度殷勤的男子,兒子卻是這副德性。姊姊與哥哥都已經嫁娶了。
把杯子喝乾後,他看向馬閃。
「你家裡的人,差不多已經開始催你成家了吧?」
壬氏這問題似乎把馬閃問得措手不及,他臉頰抽搐起來。答案一看便知。壬氏的奶娘是馬閃的親娘,她是什麼個性壬氏很清楚。那可是一位能讓高順自稱懼內的嚴母。
馬閃臉色發青,變得滿頭大汗,似乎因為想起了什麼事情而嚇得發抖。
「母、母親是有要求微臣,與、與人相親……」
「總不可能給你挑個壞對象吧。」
壬氏表情不變,只在心中賊笑。最近這種矛頭總是找上壬氏,他偶爾也想噹噹追問別人的一方。
「令慈好歹有給你看過畫像吧?」
「是,只是看看。」
這或許是明智之舉。反正光用看的,也看不出做了多少粉飾。對方也有可能用近乎欺詐的手法讓他接受相親,再把生米煮成熟飯。馬閃在女子面前還是個青澀小子,腦袋死硬可比金剛石,會認定一時糊塗就得一輩子負責。
馬閃歪扭著眉毛,表情複雜地低下頭去。他盯著纏了白布條的右手看。
「……微臣還太不成熟,竊以為與女子相處,言之過早。」
這話聽起來儘管過於軟弱,但壬氏看到他那神情,卻後悔不該尋他開心。
「你還在為那事介懷嗎?」
「……」
壬氏知道馬閃不擅與女子相處,原因跟他的母親與姊姊有關。而在某種意味上,壬氏也是原因之一。
當年馬閃的母親由於片刻不離壬氏,年幼的馬閃都是讓比他大兩歲的姊姊與女侍照料。小孩子天生就會彆扭鬧脾氣,但馬閃的情況有些不同。
在習武者當中,有些人能在戰鬥中發揮超乎訓練的力量。據說武林高手會感覺對手的動作變慢,也會變得感覺不到疼痛。
此種力量本來需要長期鍛鍊培養,然而以馬閃來說,他是天生如此。是純屬偶然,抑或是有幾百年歷史的將帥門第才能生下這樣的虎子,則不得而知。只是直截了當地說,這無疑是一種天賦。
小馬閃任性地喊著要找娘,把脾氣發在姊姊或女侍們身上。平時她們總是好言安撫一番就結束了,但那時似乎並不管用。馬閃用楓葉般的小手抓住了姊姊的手臂,然後就這麼把它折斷了。
當時,馬閃還只是六歲的娃兒,自己似乎也弄斷了一根手指。力氣太大,造成的反作用力也大。
自從那件事以來,馬閃就跟哥哥姊姊分開住了。後來過了一陣子,他才與壬氏見到面,壬氏記得起初他覺得馬閃是個不愛理人的傢伙。但那是當然的了,因為馬閃的母親等於是被壬氏搶走的。後來他們讓馬閃與壬氏一同修習劍術,除了是培育將來的近侍,另一方面或許也是顧慮到馬閃的心情。
壬氏之所以會聽說這件事,是因為到了十幾歲時,他取笑馬閃總愛跟侍女們保持距離,被高順瞧見了。
「女子都是很柔弱的,微臣要接觸她們還太早了。」
被他這麼回答,壬氏就沒立場說什麼了。取而代之地,他遞出空杯,要馬閃再給他一杯果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