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五話 若沒有麵包(1/2)
「喂,開藥鋪的!你快來啊!」
一個削瘦的男子慌張失措地敲打破房子的門。貓貓滿臉不悅地慢慢爬出被窩,不耐煩地打開了入口的小窗。
外頭有個不修邊幅的中年男子,一副就是沒錢的樣子。貓貓決定假裝沒看見,想要關上小窗。
「喂,有沒有聽見啊!」
(麻煩死了。)
貓貓不想理會。幹麼一定要跑來貓貓的藥鋪?反正一定又是養父以前隨便亂施恩吧。所以才會老是拿不到藥錢。
「平常那個老頭呢?」
「不在,出去掙錢了。」
「什麼?少跟我來這套!」
男子憤怒地用力捶打破屋子的門,貓貓冷眼回瞪著他,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分明是開藥鋪的,卻連藥都給不出來嗎!」
「對,我是開藥鋪的。既然是店鋪就要收錢。」
只要對方付錢,要貓貓看病好談。但是這個男的從一開始就沒有誠意。
「我這麼窮,你還想跟我收錢!」
「沒錢就別來。就是因為一堆像你這樣的人上門,我才會住這種破屋子。」
貓貓也拍打門板威嚇對方。趙迂躲在她後面,手上拿著鍋子與勺子,準備一有狀況就敲打個鑼鼓喧天。他雖然臭屁,腦袋卻不笨。只要一吵鬧,綠青館總會有人來幫忙。
「……」
男子閉嘴了。貓貓很討厭這種人,把人家施恩給他當成理所當然,愈來愈得寸進尺。
看貓貓不打算退讓,中年男子髒兮兮的臉孔扭曲了,無力地靠在門上。
「錢我總有一天會付的,絕對會付。所以,拜託,幫我孩子看病……我家孩子……」
明明再怎麼哭哭啼啼也不可愛,男子卻低垂著頭不肯動。
(這樣會害我出不去。)
「喂,麻子臉……」
趙迂拿著鍋子看向貓貓。
(現在是怎樣啦。)
貓貓一肚子氣地拿起桌上的毛筆,插進墨瓶里。她打開粗糙柜子的抽屜,裡面擺放著整疊紙張與木簡。貓貓拿起一片木簡,用毛筆在上頭飛快地寫字。
貓貓把木簡丟給男子。
「自己的名字會不會寫?」
「……不會。」
「我想也是。」
貓貓說完,把小刀丟給男子。
「拇指就夠了,捺指印吧。」
男子眯起眼睛看著木簡,但應該看不懂上面寫什麼。
「這寫的是什麼?」
「答應付藥錢的字據。」
男子不情不願地把小刀按在拇指指腹上,用血在木簡上捺印。
「總覺得好惡毒喔。」
趙迂在背後小聲說道,貓貓用腳踢他一下。
「這樣就行了嗎?」
男子邊舔傷口邊把木簡交給貓貓。
「拿你沒辦法。」
貓貓露出惡棍般的笑臉,拿掉了頂門棍。
男子將貓貓帶到煙花巷附近的暗巷。幾個衣服滿是污垢的削瘦男子看向貓貓。一位中年男子察覺,威嚇了他們一陣。
(也許該多帶一個人來的。)
貓貓覺得隨便跟去太不謹慎,於是請右叫跟著一起來。這個大叔雖然年紀稍嫌大了點,但不愧是男僕領班,很習慣面對暴力。
「沒事怎麼跑這種地方來?」
「是很麻煩沒錯,但沒辦法啊。」
「……講來講去,你跟你阿爹其實也滿像的。」
右叫說完,抓住貓貓的頭亂揉一通,貓貓揮開他的手。
「就是這兒。」
男子走進只掛了帘子代替門的破房子。霎時間一股酸臭撲鼻而來,除了汗臭味、污垢與代謝廢物之外,還混雜了排泄物的臭味。
在一塊看不出是骯髒草堆還是草蓆的東西上,躺著一個年紀與趙迂相差無幾的小孩。旁邊有個比小孩稍微年長的孩子,用毫無生氣的眼神看著中年人。這姑娘雖然比貓貓小一點,卻沒有應有的年輕活力。
「爹。」
可能是眼淚都哭乾了,姑娘表情毫無生趣地看著中年人。
「喂,拜託,給孩子看病吧!」
「……」
貓貓悄悄看了病榻上的小孩一眼。手腳色澤暗沉,身體不時痙攣,可能是大小便失禁了才會有排泄物的臭味。小孩頭髮散亂到男女不分,滿頭垢污。
「這樣子多久了?」
「幾天前就是這樣了。但是從更早之前,就說覺得手不舒服。」
年長的孩子說道。
貓貓用手巾包住自己的手,再把嘴邊也遮起來,然後才靠近小孩。
「喂,你這是幹什麼!」
中年人語氣惱火地說。
「怎樣?這傢伙不是生病了嗎?要是傳染給我,誰來看病?要不然不看拉倒啊。」
貓貓一瞪回去,男子把差點舉起的手放下了。男子把手放下的同時,背後的右叫也雙臂抱胸。假如男子動手,右叫想必會把這名男子的關節打斷。
(真是保護過度。)
貓貓碰觸小孩的手。血液不循環,沒有流到指尖,使得手指就像凍傷一樣幾近壞死。雖然這破屋子的確有很多隙縫漏風,但有可能冷到凍傷嗎?
再說,小孩似乎身體麻痹了。瞳孔大張,不時像在作白日夢一般發出怪聲。
「比早上情況更糟了,怎麼辦啊,爹?會變得跟娘一樣的。」
看到孩子快要哭出來,作父親的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把頭亂抓一通,蹲到地上。
「拜託,救救我這孩子吧。要是再少一個家人,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男子跟孩子一起下跪,把額頭貼在沒鋪地板的地上磨蹭。
(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吧?)
「孩子的娘也是這樣死的嗎?」
「不,她是因為流產──」
「流產?」
貓貓看看小孩淌著口水的嘴巴。嘴邊沾有黏稠的東西。
「你們餵他吃過什麼嗎?」
「一點粥……」
貓貓聞言,看看骯髒的爐灶。在燒黑的陶鍋里裝有漿糊般的粥。鍋里粒米難尋,放了各種東西增加份量。
「喂,這裡頭加了什麼?」
除了米之外,還能看到像是薯類與雜草的東西。另外好像還混入了些雜糧。
年長姑娘搖搖晃晃地走出家門外,然後拿著雜草回來。這種草沒有毒性,但也沒有營養,是在鬧饑荒時用來充飢的草。
「不是這個。」
貓貓問其他還加了什麼,姑娘悄悄別開了視線。
「沒有了嗎?」
貓貓再追問一次,姑娘才好像死了心般打開了櫥櫃最裡頭的部分。
姑娘從中拿出了一種烘焙點心,幾片點心仔細用布包好。雖然不到後宮嬪妃賞賜的那麼精美,但仍散發出甜香。有點受潮了,可見應該是珍惜著吃。
「這是什麼……」
作父親的似乎是初次看到,睜圓了眼。
「人家給的,說是沒東西吃的時候可以省著吃。我拿給娘看,她叫我別跟你說。」
可能是家人有事瞞著自己造成了打擊,男子臉孔抽搐。
「為什麼要瞞著我!我可是一家之主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