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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終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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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讓誰看見了怎麼辦?」

離開宴廳的人想必不只貓貓他們。此處藏在樹木的陰影中形成了死角,但無法斷定絕不會有人靠近。這個男人總不會不明白此次設宴的用意吧。

「里樹妃並非壬總管的侄女,不用顧慮血統過濃。」

貓貓淡然直言。這話讓壬氏的神情頓時變得緊繃。

「在那些女子當中,她不是最妥當的人選嗎?」

方才里樹妃與馬閃互相凝望的場面就忘了吧。對,就當作沒看見。就算兩人之間萌生任何感情,反正也沒有意義。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

「說什麼妥當。」

冷艷利刃般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把玩頭髮的手指滑過後頸,把貓貓的脖子圍起來。修長手指壓迫著貓貓的脖子。

「好難受。」

「很難受嗎?」

都已經說難受了。但壬氏卻加重了手指的力道。另一隻十指交纏的手,繼續抓著貓貓的手把它拉到背後。他是傻子嗎?這樣會脫臼的。貓貓遭人勒喉,關節又快被拉斷,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她抬高頭部以儘量呼吸空氣,像條魚般半張著嘴。壬氏從上方看著她這副蠢相,然後──

「……」

貓貓貪婪地吸進壬氏給予的空氣,一股花香撲鼻而來。貓貓本以為天仙的呼氣會帶有蜜桃香,原來竟是茉莉花。薄唇有些乾燥,帶著熱度。

原先勒喉的手固定在後腦杓,握著的手鬆開,取而代之地將貓貓的腰摟向自己。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只是,他也許認為呼氣已經傳遍了貓貓的全身上下,用有些耀武揚威的神情低頭看著她。繼而,他擦拭了貓貓因呼吸困難而泛淚的眼角。貓貓莫名地一陣惱火。

「……小女子請求過,若要賜死,願能服毒。」

「告訴你,孤不會讓你那麼做的。」

壬氏手指滑過貓貓的嘴唇說。

「可別說你不知道你也是人選之一。看你一副想裝傻的樣子。」

「還有……」壬氏接著問道。

「那個男的是你什麼人?你何時有這興致跳舞了?」

看來壬氏果然一直瞪著貓貓他們。

「那只是便宜的酒錢罷了。」

貓貓想別開視線,但頭被固定住了轉不動。貓貓搜索枯腸,滿腦子只想著如何逃離此一狀況。

「小女子能派上什麼用場?」

「你不是有羅半陪著嗎?旁人就會當成是這樣。」

貓貓明白壬氏的意思,或許羅半也是打從一開始就抱著這種打算。真讓人生氣,晚點非踩扁他的腳尖不可。

羅字一族的血親……這個在眾多賜字宗族當中特立獨行,未集結任何朋黨的家族,要說妥當或許也算妥當,如同陸孫的說法。但是,只有一點例外。

「總管會與那個男人為敵的。」

貓貓指的是那個單眼鏡怪人。那廝這次要是人在這裡,恐怕早就出事了,鐵定會引發連獅子出籠都不夠看的騷動。果不其然,壬氏臉色略顯退縮,但只有一瞬間罷了。

「……孤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下次再繼續。」

貓貓的身體又被捉住了,她就這樣被壓倒在長椅上,髮型都扁了。鑽進唇間的不只呼氣。她在極近距離之內看著黑曜石一般的獸眸。那眸子比任何星光都要來得明亮,卻又帶一絲微暗。這個男人過著衣食無缺的生活,有時卻像在渴望什麼,想獲得滿足。

(你大可以去選跟我不同的人。)

世上一定有人能滿足壬氏的渴望,多得是想滿足他的人。根本沒必要特地向一個缺乏那種渴望的人乞憐。

貓貓很想逃走。天底下最令人煩惱不安的問題一定會來臨。貓貓很想避開麻煩事,但野狗般的眼睛不讓她逃。他追求不可能存在的事物,想將其吞噬殆盡。貓貓只能用偶人般的眼神回望著這一切。

這種眼神似乎挑起了野狗的不安,將身子進一步欺上來,想壓潰貓貓。

(這回換成要壓死我了。)

一個體重有她將近兩倍的男人壓在身上。那些娼妓有時還得應付體重差到三倍的客人,難道都不難受嗎?假如貓貓這樣吐苦水,娼妓之中技壓群芳的白鈴小姐會如何回答?

『不可以讓客人握住主導權喔。』

貓貓想起她曾經百媚千嬌地這麼說過。當時貓貓正被迫學習娼妓的技藝。

「……」

坦白講,也許繼續當個偶人任他擺布比較好,也或許不好。但貓貓只能說,她因為想起了白鈴小姐,而記起了她訓練過自己的技巧。當時她說沒學會就不許出房間,貓貓只好欲哭無淚地達到及格標準,成了一段回憶。

貓貓從反應到反射動作都受過了嚴格訓練,所以她要強調錯不在她。

換句話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貓貓把嘴裡積滿的唾液咕嘟一聲吞下了。她張開原本微啟的唇引誘對方入瓮,然後反過來主動滑進了對方口中。

壬氏臉上浮現又驚又喜的表情,但沒能維持多久。他的身體不自由主地抖動幾下,逐漸放鬆了抓住貓貓的力道。

再強調一遍,錯不在貓貓,此乃不可抗禦之事。

貓貓竟然拿煙花巷真傳的高手巧技回敬了壬氏。

○●○

不過是兒戲般的約定,何必一直受到那種生鏽斑駁的東西所束縛?

阿多嗤嗤笑著。她將毛皮披在肩上,坐在冰涼的園林石上飲酒。砂石之都的晚風很冷,讓身子更欣然接受濃烈的酒精。

她已經哄緊張到身子發燙的里樹妃入睡,此刻正在悠閒暢飲沒喝到的酒。

『朕無意迎娶你以外的女子。』

又何必說這種辦不到的約定呢?她想,你的身分地位又不容你這麼做。阿多知道自從自己再也無法懷胎後,那些重臣屢屢奏請皇上選後。自己也曾經打過壞主意,甚至想讓溫柔貌美的閨友行不貞之事。

她那可悲的閨友單單為了留下正統血脈,只能與別人挑選的對象結合。看看她那友人弄不清楚自己立場的態度,她覺得不如讓閨友成為綻放於一國之君身畔的好花。

奈何世事難料,閨友狠狠打了阿多一巴掌。

『不許你看不起我。』

阿多認為她是個溫柔的姑娘,是個美麗的姑娘,是個聰慧的姑娘。所以阿多為她準備了更適合她坐的位子,卻激怒了她。

阿多不懂女人心。不知是因為自己後來失去女兒身,還是本質如此。阿多隻知道看來自己嚴重傷害了她的自尊。

她還不懂兒女之情,就在友情之下成了嬪妃。爾後又生了孩子。

阿多明白自己以女子來說異於常人,但看來自己心中還有母性存在。犧牲自己的子宮生下的孩子,比什麼都要可愛。孩子皺得像只猴兒似的,揮舞著好像一碰就要壞了的小手,哭著要吃奶。

宮中早已請了奶娘,但阿多任性要求,抱了自己的孩子。她想餵奶,但娃兒總是吃不飽。阿多的身體早已不是女子了。

娃兒被送回了奶娘的懷裡。

在絕望之中,阿多變得一心只想著自己的孩子。想著如何才能讓那柔弱的小生命活下去。

然後,她拿定了一個主意。

『我這娃兒與他皇叔父長得真像呢。』

阿多的孩子與他的叔父幾乎是同一時期出生。產後月子做得不順,但她勉強去見了母后。

『就算抱錯了也不會發現呢。』

阿多半是說笑,半是認真,任由母后如何理解都行。侍女或奶娘都早已屏退了。

『是呀。你的娃兒也讓我抱抱好嗎?』

母后如此說著,抱起了她的孩子,說是要換尿布而脫了襁褓,包上乾淨的尿布。阿多也替接過來抱的小叔脫了襁褓,然後包上帶來的替換襁褓。

兩人都是剛剛產子,心中也都開了一個缺口。母后安氏對自己孩子的眼光永遠冷淡,只是因為始終保持笑容,旁人想必不曾發覺;但她投向阿多之子的視線卻溫柔慈祥。

也許她愛自己的孫子,卻恨皇帝的兒子吧。

所以,阿多換了娃兒之後逕自回宮,安氏也不曾說什麼。好像這才是理所當然似的,孩子就這樣順利掉包了。

日後,阿多養育的孩子死了。如果當時沒有掉包,孩子也許就不會死了。雖然阿多對孩子有了感情,也很難過,但同時也為了自己的孩子還活著而高興。

這個不受親生母親所愛,地位又被侄兒奪走的嬰孩,連話都還不會說就死了。

後來,阿多與安氏似乎都有所動搖。以往總是給侍女惹麻煩的渾小子,已經成熟到能夠察言觀色;但也許因為年紀尚輕,無法不找地方發泄吧。一位醫官因此被逐出了後宮

因果關係著實不可思議,那位醫官的養女,如今被阿多的孩子看中了。

異國的公主、與玉葉後同族的幾名姑娘、里樹妃與那位姑娘,然後可以再加上翠苓。阿多帶翠苓來並不只是為了好玩。她雖是帶罪之身,但血統上應是無可挑剔。只是如果在此地穿幫,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阿多嗤嗤笑著。

只不過是幼時兒戲做的約定,但那傢伙仍然試著守約。只是,那傢伙無法拒絕年幼「月兒」的請求。他接手了名為後宮的廣大花園,決定為「月兒」生一個皇弟。之所以會命令「月兒」假扮宦官潛入後宮,也許是罰他迫使自己毀約,也或許是好心增加他與阿多的見面機會。

多虧於此,她有了許多機會能作弄時常來訪的玉面宦官閣下。那時候實在愉快得很。

好不容易離開了四夫人之位,現在又得進入離宮負責聽那傢伙抱怨了。她是覺得與其來個鬍子中年人,不如給她送些年輕人來。能領養孩子著實值得感謝,還是年輕人好。再說,名喚翠苓的姑娘逗起來也挺好玩的。

但是,還有一件事不能忘記。

他們之間兒戲般的第二個約定。那時她還不知道什麼叫作懂得分寸。

『說得也是。難得有這機會,你就讓我成為國母吧。』

那傻子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究竟知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如今又是否還記在心裡?即使已經讓西方的大朵嬌花坐上了後位。

「且看事情如何發展吧。」

阿多轉動著酒杯,決定靜觀「月兒」會選擇什麼樣的花朵。

《藥師少女的獨語 6》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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