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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十話 腐壞的餡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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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貓一聽,立刻拎著洋燈走出家門,然後找到了設置在屋外的木箱。

發出難聞臭味的箱子裡還有廚餘,最上面有兩個缺了一塊的餡餅。幸好還沒被收餿水的拿去餵豬。

「嗚哇!你在幹麼啊!髒死了!」

趙迂看著翻廚餘的貓貓說著。貓貓不理他,徒手拿起髒掉的餡餅掰開來。內餡以豬肉泥與數種蔬菜攪拌而成。於是貓貓又樞又挖,檢查裡面放了什麼。

「……麻子臉,你別一邊翻廚餘一邊笑啊,有夠嚇人的。」

貓貓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在笑。她笑就表示是那麼回事,她無法克制這種亢奮的心情。

「你那個老師,把這拿去烤過吃了?」

「嗯,老師絕對是味覺有問題啦。明明這麼苦,卻邊吃邊說好吃。」

換言之就是這麼回事了,貓貓做個確認。

「我問你,你說的大叔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大概是來勸阻老師的吧。老師說眼下畫作一完成,就要立刻踏上旅程。」

趙迂顯得有些惋惜地低下頭去。

「旅程?」

「好像是說以前在西方學過畫,當時見過的一個美人讓老師無法忘懷,所以現在才會一個勁地畫女人。」

(西方?)

的確,又是洋燈又是顏料的,屋裡有很多異國情調的物品。

「大叔說幾十年前見到的人現在不可能還在,但老師說無論如何都想再見上一面。」

歲月不饒人,不管是何種美女都無法逃離衰老。好比落淚如珍珠的美女,最後成了枯樹般的吝嗇老太婆。假如有美女能夠不老,那不是仙女就是妖怪。

「你、你們在做什麼!」

說人人到,男子帶著米與鍋子回來了。他似乎是真的很慌張,跑過來時鍋子都掉了。

在黑暗中弄得一身廚餘的貓貓,除了詭異之外沒有別的詞能形容了,而且還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貓貓自己也覺得這樣很怪,但改不了。

貓貓兩手拿著廚餘,沖著男子笑。

然後,她看向趙迂。

「趙迂,你可以回去了。男僕應該就快來接你了。」

右叫對趙迂向來照顧有加,想也知道天色暗了之後一定會再來接他。假如右叫得當差的話,他會托別人過來。

「幹麼忽然趕人啊,我還不想走耶。」

「我看你已經累了吧。至少在人家來接你之前,你先睡一下。」

「……麻子臉你才是,要洗手喔。」

沒回嘴可見是真的困了。他邊打呵欠邊走進屋裡。

「你在做什麼?」

男子與貓貓保持一定距離看著她。不,是看著她兩手拿著的廚餘。

「等我洗過手後,可以跟你談談嗎?」

貓貓放下廚餘,然後往水井走去。

貓貓與男子坐在廚房的椅子上。趙迂與老師在隔壁房間睡覺,兩人小聲交談以免吵醒他們。

「你想跟我談什麼?」

男子問了。

「你對毒菇熟悉嗎?」

「……沒頭沒腦的怎麼問這個?」

男子將視線從貓貓身上移開。

貓貓早就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了。食物餿掉一般來說會聯想到的是酸掉。的確,或許也有一些食物腐壞時會有苦味,但會讓人一吃就知道是「餿了」嗎?

苦到讓人吐出來的東西,為什麼老師能照吃不誤?

然後最重要的是,餡餅是從哪裡來的?

「你知道嗎?有種蕈類生吃會覺得苦,卻能以加熱的方式去除苦味。而且此種蕈類有毒,在現在這季節經常引發食物中毒。」

此種蕈類經常被誤認為可食蕈類,表面有些黏滑。這與趙迂的證詞不謀而合,實際上被丟棄的餡餅里,也的確包了疑似此種蕈類的餡。

假如是跟小販買的,現在早就引起騷動了。或許也能假設已經引起了騒動,但既然味道不好,想必沒人會把餡餅全部吃掉。

若是向鄰居要的,以這種情況來說,應該會傳出有人吃壞肚子病倒的消息。要是真有那種事,想必也會通知這戶人家才是。

她認為兩種情況的可能性都很低。

「是誰把這餡餅拿來的?」

貓貓看看畫在屋裡每面牆上的美女。每一個無不美若天仙,不知道都是以誰為描摹對象,每個美女各有不同風情。

眼下老師執筆的畫作即將交貨,並且表示一完成就要踏上西行之旅。而這名男子曾試著勸阻他。

雖然說是同行,但這名男子給人的感覺不太像是所謂的書畫大家。

「你在說什麼?不就是食物中毒嗎?」

「是,正是食物中毒。原因是吃了毒菇。」

餡餅並沒有壞,只不過是從一開始就下了毒。

「你為何要給餡餅下毒?甚至還利用趙迂偽裝成意外。」

「你、你在說什麼?」

「我一點都看不出來你想要他的命。」

「……」

「反而應該是不想讓他死吧?」

貓貓望向老師,男子也跟著望向老師。

沉默半晌之後,男子閉上了眼睛,然後長嘆一口氣。

「……我沒想到毒性會這麼強。」

男子性情樸直,講這話等於是認了罪。

「把小弟弟牽扯進來是我失策了,但多虧於此才能讓那傢伙撿回一命,我很慶幸。」

貓貓原本還怕男子是會惱羞成怒的那種人,但男子顯得很平靜,語氣聽起來比較像是在為老師擔心。臉上除了安心,也浮現著後悔之色。

「看你這麼懊悔,那一開始又何必下什麼毒呢?」

「因為那傢伙要走了。那傢伙說要去西方,而我知道他根本不打算回來。」

「他打算遷居該地?」

「是啊,好像對那美女的眷戀又死灰復燃了。」

說著,男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隔壁房間。他一邊珍愛地望著擺在那裡的一幅幅畫像,一邊往更裡頭的房間走。那房間也一樣,牆壁全為美人畫所填滿。

「這兒的畫像每一幅都很美呢。」

貓貓眯眼看著壁畫。她毫不相關地想,假如某位麗人也在這行列當中,一定能極其自然地融入其中。那人現在想必已經回宮,忙於公務吧。

「都有商賈想供養他了,完成了委託的畫像後必定能拿到很多銀子吧。」

「若是沒完成,完成之前他哪裡都去不了。」

「他跟你說要去西方?」

「只說去四處遊歷。他對我都寧可撒謊了,可見有多想去。否則不會從半年前就開始為西行做準備吧。」

男子只想讓老師食物中毒,並因此延遲交貨期限。貓貓之前被半強迫地帶去西都,不過如果要去更遠的西方,必須辦理各種手續,像是越過國境的身分證明,或是尋找願意同行的商隊。一旦有延遲,一切就得從頭來過。

男子的目的,是讓西行之旅回到原點。

「唉,真是糟透了。還以為他真的要沒命了。」

男子抱頭說:「拜託你可別死啊。」看來是真的很擔心他。

「就沒有更溫和的毒藥了嗎?」

說毒藥溫和也有點奇怪,但貓貓是這麼想的。

「誰教那傢伙的肚子比

鐵更堅固。」

好像是什麼東西烤過就能吃的想法,賦予了他鐵打般的胃。男子似乎是覺得毒性一定得夠強才行。

所以,為了偽裝成食物中毒,他還特地利用了趙迂。他讓第三者以為餡餅餿了,如果這時老師又吃壞肚子,別人一定會認為只是食物中毒。

貓貓覺得傻眼到極點。

「既然這樣,有話明說不就得了?」

「說過好幾次了。真要說的話,他一開始還打算不告而別咧。」

結果好像是西行的手續辦不妥,才會找男子幫忙。而且男子說老師分明打算在西方定居,卻瞞著他。

男子號稱是畫師,但事實上好像只是協助老師作畫罷了。男子替他調顏料、購買畫材,還幫他斡旋買畫的商人。

「我不過是他的跟班罷了。沒有那傢伙,我什麼能耐都沒有。」

「真是如此嗎?」

老師的確是才華洋溢的畫家,但在做人方面少了些能力。這種人一旦孤單無依,用不了多久就會曝屍街頭。

他很需要像男子這種人輔佑襄助。

「只是我經常跟商人來往,所以知道很多消息。」

他說西方有奇怪的動靜,但還只是一些徵兆罷了。可是如果徵兆屬實,目前最好先安分一點。

「結果他竟然說既然這樣,現在不趕快去就來不及了。」

男子說老師絲毫無意放棄西行,繼續按照計畫做準備。他已經跟商隊的人碰過面了,男子無從插手。

昏暗的房間裡有一大塊板子,上頭蓋著白布。

「他本來認為不會再去西方,都死了這條心了,卻因為見著了這樣的美女,結果又舊夢重溫了。」

男子拿掉白布。

「……這是……」

貓貓睜大了眼睛。

「他說他在西方見到的美女,就是這樣的女子。這畫上的是別人,但他說因為太相像而讓他想起了舊人。這也是當然的了,這等鮮明的色彩看過絕對無法忘懷。」

(這種時候冒出來?)

貓貓開始冒冷汗了。

「說是在砂歐見到的巫女。」

板子上畫著白髮紅眼的姑娘。

(插圖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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