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十話 腐壞的餡餅(1/2)
貓貓被帶到位於京城中央的住宅區。京城基本上越往北走治安就越好,這附近林立的都是中流階級的宅子。
在這當中,有一棟舊房子。房子看起來原本應該還算氣派,但屋頂缺角且顏色暗沉,土牆有多處碎裂露出竹子骨架。與其說是正常老化,感覺比較像是屋主沒好好修護。
「就是這兒了,這兒。」
右叫敲敲破房子的門。
「抱歉,我只能跟到這兒了。再不快點回去會被老鴇罵。」
「好,知道了。」
貓貓微微偏頭,走進荒廢的房子。這男的還真是忙碌。
「……這是啥啊?」
她不禁叫出聲來。
屋子外頭荒廢得破爛不堪,裡頭卻整理得意外乾淨。不過,讓貓貓驚訝的不是這點。
牆壁塗成了一面白。以灰泥塗布的牆上畫了壁畫,整個牆面是一片桃園。啃桃子的不是三名武將,而是位美麗的姑娘。姑娘有著蜜桃般的輪廓與射干種子似的黑髮,貝齒微露的紅唇如櫻桃般水嫩。
桃源鄉的仙女就畫在那牆上。
(難怪會有人供養。)
只聽說此人擅長美人畫,但沒想到能畫出這麼好的作品。
貓貓定睛觀察牆壁。塗上顏料的牆面帶有獨特光澤,與貓貓所知的繪畫種類有些差異。
就在她想用指尖摸摸看是用什麼繪成時,只聽見一陣啪噠啪噠的腳步聲。
「喂,麻子臉!你在幹麼啊!快來幫他看病吧。」
趙迂臉色鐵青地趕來了。
(不行不行。)
貓貓有個壞習慣,一產生好奇心時注意力就會被轉移。貓貓讓趙迂拉著趕往屋子深處。那裡似乎是間起居室,但滿地都是看似顏料的彩色粉末、不知用來做什麼的蛋殼、像是灰泥原料的白粉與攪拌用的灰匙。
房間中央擺了張羅漢床,床上躺著一名男子。在他身邊還有另一名男子,憂心忡忡地看著他。躺著的男子是個滿臉胡碴的瘦子,臉色已經由青轉白,只有指尖被染料弄髒。站在他身旁的男子雖然穿著整潔,但手跟躺著的男子一樣色澤暗沉而帶著髒污。
「拜託你幫老師看看。」
既然說是老師,那麼此人應該就是那個新銳畫家了。羅漢床旁有個桶子,裡頭盛了嘔出的穢物。
貓貓為男子診治。男子手腳痙攣,貓貓撐開他的眼皮看看瞳孔,把過脈。診斷起來,應該是食物中毒一類。
「他有哪些症狀?」
「不知怎地一直吐,還有腹瀉。」
「還有他一直顯得很難受,又畏寒,所以我們讓他躺著。」
趙迂說完,站著的男子補充說道。
「這位是?」
「老師的作畫夥伴啦!別管這些了,快點快點!」
再催也沒用,貓貓能做的事有限。不知道中的是什麼毒,就無從開藥。
只是如果男子一再腹瀉與嘔吐的話,身體必定會缺乏幾種養分。
「趙迂,去拿鹽巴跟砂糖過來。他家如果沒有,就去跟別人家要。」
貓貓從懷裡掏出錢袋扔給趙迂。趙迂說:「知道了。」就跑出了家門。雖然半身麻痹讓他跑不太動,但這點小事還辦得成。
「廚房借我用一下。」
得到作畫夥伴的許可,貓貓往更裡頭走。
她探頭看看水缸,檢查水有沒有腐壞。如果能煮沸更好,只是恐怕沒那閒工夫。
「這是生水嗎?」
「是昨日跟賣水人買的,應該沒問題。」
既然是買來的水就不用擔心了。若是庶民居住的街坊還另當別論,這附近沒有什麼販子會來叫賣可疑的貨色,貓貓認為不太可能因為喝了生水而腹瀉。她掬起水舔了一口,聞起來或喝起來都沒有怪味。
儘管屋子外觀破爛不堪,看來生活倒還富裕到可以買水喝。
「能請你說說他怎麼會病成這樣嗎?」
「好。」
男子雖顯得驚慌失措,仍給貓貓搬了張椅子,還挺體貼的。男子自己則拿木桶代替椅子坐下。
然後,他開始娓娓道來。
「這傢伙有個壞毛病,東西壞了還是照吃。我想大概是這個原因。」
果然不出貓貓所料,似乎是食物中毒。
「他在家裡找到餡餅,所以大家都吃了。餡餅好像餿了,我們立刻就吐了出來,但這傢伙卻說烤過就能吃,照樣吃了。」
「我們?」
「是啊,小弟弟也在。」
他似乎叫趙迂為「小弟弟」。
擺久了的食物並不是烤過就會變新鮮,有些食物腐壞形成的毒素還是會殘留下來。像是糍粑長的青黴,即使刮掉還是會留下毒素。只是沒多少人會去在意這種芝麻小事,比起一點毒素,能不能填飽肚子比較要緊。
「真是,這下該怎麼辦啊。現在開始作畫也來不及了。」
男子摸了摸靠在牆邊的大板子。
板子塗成了白色,上面繪有模糊的女子畫像,想必是接下來才要一層層地塗上顏色。隨著色彩變得鮮明,女子的畫像必定像是躍然紙上。
「明明說好了十天後會畫成。」
(十天後?)
聽起來好像交貨日期已定。
「我回來了!」
趙迂迴來了。
貓貓拿了趙迂帶回來的鹽與砂糖,加進準備好的水裡。攪勻之後,她從隨身物品中取出棉花,用這種水沾濕。
她用棉花沾濕男子嘴巴,讓他吸收水分。她又重複好幾次這種動作,幫男子補給水分。
比較令人猶豫的是該讓身體保暖還是散熱。總之,穿著原本這身髒衣服會無法有效吸汗。貓貓弄來一件能吸汗的棉布衣,幫他換上。
讓病患躺在羅漢床上也不是很方便,於是貓貓整理好了床鋪,又調製了治腹痛的藥。
這期間男子又嘔了兩次,但沒什麼東西能嘔,只有胃液的酸臭瀰漫整個房間。
可能是一面為他擦汗,一面又重複讓他補給水分生效了,男子到了晚上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也不再痙攣了。
到了這時候,貓貓、趙迂與同行男子都已累得不成人形。這間屋子裡除了畫具之外什麼也沒有,連想鋪張像樣的床都得請鄰居幫忙。被褥不但被壓扁還發霉,真不知道這人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貓貓與趙迂累得癱在椅子上。屋主躺過的羅漢床現在空了出來,但老實說除非清洗乾淨,否則沒人會想坐。
「麻子臉,老師會好起來嗎?」
趙迂擔心地看向貓貓。
「大概會吧。」
貓貓不敢把話說滿。只要沒發生什麼異狀,應該會清醒過來。只是必須靜養一陣子,並且吃些好消化的食物。
家裡連點米都沒有,想煮個米湯都得去買米。而且也沒有像樣的鍋子。
「我回家拿米跟陶鍋過來。」
懂得察言觀色的男子離開了屋子。都這麼累了還得跑腿,真是辛苦。也許他跟這屋子的主人感情真的很好。
「這兒的屋主平常都吃些什麼啊。」
貓貓獨自嘟噥時,趙迂迴答了:
「老師平時好像都是跟小販買了吃,或是跟鄰居要喔。今天的是餡餅。」
「結果搞成這樣是吧。」
貓貓此話一出,趙迂的神情整個扭曲了。
「怎麼了?」
「沒有,只是想起今天吃到的東西。我跟大叔還有老師一起吃了餡餅,只是太難吃了所以馬上吐了出來。可是,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了。」
他說奇怪的是,老師看到放在桌上的餡餅說:「我怎麼不記得家裡有餡餅?」的確光是這點就夠讓人不安了,但老師竟然還請來到家裡的那個男人與趙迂吃。
「我是很高興老師有什麼都會與我們分享,可是有很多東西都不太確定能不能吃呢。」
趙迂也一臉傻眼。聽說很多藝術家都是怪人,看來所言不假。
貓貓把手肘立在扶手上,托著腮幫子。
「真佩服你們敢吃。」
「是大叔說要吃的啊,而且看起來真的好好吃。」
大叔指的大概就是剛才那個同行男子吧。趙迂很貪吃,能吃的東西都會往嘴裡塞。真不敢相信原本竟然是大戶人家的小少爺。
「可是,內餡好像餿了,吃起來好苦。」
「……好苦?」
「嗯,難吃到讓我一陣噁心吐了出來。大叔也吐了。」
(內餡是苦的,但看起來很好吃?)
貓貓雙臂抱胸,偏頭思索。
「我問你,那餡真是苦的嗎?不是酸的?」
「是
苦的,好像沒吃出酸味。」
「那麼,那個內餡聞起來有沒有什麼怪味?」
「如果有,我大概就不會吃了。」
趙迂脫了鞋子把腳晃來晃去。房間雖然開了窗戶換氣,但還是有點悶熱。由於外頭天色也變暗了,貓貓拎起掉在一旁的洋燈點上火。又是顏料又是洋燈,看來這個老師還挺愛好洋玩意的。在這附近地區很少用洋燈照明,不過燒的是魚油,散發出令人熟悉的氣味。最近毛毛常偷舔燈油,讓貓貓很是頭大。
「內餡有沒有牽絲?有沒有黏黏的?」
「黏黏的?你這麼一說……」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好像有點滑滑的。因為苦得我立刻吐出來,所以不是很確定就是了。大叔說東西餿了,要我快點吐掉。後來我馬上去漱口,沒有吞下去。」
貓貓偏頭不解。
「可是我覺得那種東西就算烤過,應該還是很難吃啊。老師該不會是舌頭有毛病吧?」
趙迂一臉傻眼地看著那個什麼老師。
(舌頭有毛病是吧。)
好像就快掌握到頭緒了。
「那你吃剩的餡餅到哪去了?」
「扔掉啦。外頭有垃圾箱,我拿去那裡扔了。老師生氣地說我浪費食物,但倒還不至於去把垃圾撿回來。」
貓貓一聽,立刻拎著洋燈走出家門,然後找到了設置在屋外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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