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九話 返家(1/2)
馬兒嘶了兩聲,馬車在綠青館門前停下了。
(真是漫長的旅途啊。)
貓貓下了馬車後,對車夫低頭致謝。車夫把馬車上的行李一件件搬了下來。人家為她準備的旅途所需衣物都直接送給她了,另外還有西都的名產以及珍稀藥品,再來就是一大堆的甘薯。
「……貓貓啊,你是想開始做新買賣嗎?」
老鴇枯枝般的手裡拿著菸斗,走了過來。
「我是很高興你送米過來,但好歹也斟酌一下數量吧。倉廩都裝不下啦。」
說著,老鴇抓起裝在籃子裡的大量甘薯乾。另外還有生甘薯,但因為發了芽所以只能當種薯。
在庸醫村子因禍得福,貓貓得到了多到能賣的米,沒想到第一批這麼快就送來了。這事她早先已經捎信通知過老鴇。
「這是啥玩意兒?」
老鴇看著灑上白色粉末的甘薯問道。
貓貓拿起老鴇手中的甘薯,捏一塊放進嘴裡。明明是薯類卻甜蜜可口,甜度可比柿餅。
老鴇也學著吃一口,然後眯起了眼睛。
「這可能要烤一下比較好,不然對我來說太硬了。」
說著,老鴇把男僕叫來,讓他整籃提去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全部給你了?」
「什麼給不給的,光是你跟趙迂兩個人又吃不完。我這是在幫你,你還得感謝我咧。」
不愧是一毛不拔的老鴇。不過,貓貓也不甘願吃悶虧。
「就算扣掉藥鋪的一年房錢,上次給你那些米也夠便宜你了吧?」
說穿了就是兩者的差額。貓貓在信上清楚寫到以米錢代替房錢。老鴇對這點沒多說什麼,因此貓貓就認定她是答應了。
「這跟那是兩回事。這是人家送你的不是?當作跟鄰居分享。餵──貓貓回來啦!還帶了土產,大家都過來。」
真是個牙尖嘴利的老太婆。聽到老太婆這麼說,娼妓們紛紛群聚過來。明明接客完了正在小睡片刻,還真是貪嘴。
「麻子臉!」
趙迂活蹦亂跳地沖了出來,背後還有梓琳跟著大哥一起過來。豈止如此,後面還有──
「喂,怎麼這麼久才回來啊!先是二話不說就走人,然後又將近兩個月不回來,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啊!」
貓貓也不知道會這麼久。不對,現在更讓她在意的,是趙迂背後的那隻畜生。
「喂,你背後那是什麼?」
「你忘了啊?這樣對梓琳很沒禮貌耶。」
「不,不是。我是說更後面。」
貓貓手指的前方,有隻鬍鬚一抖一抖的三花貓乖乖地坐著。
「你連毛毛都忘啦?真是無情。」
「不,我沒忘。」
問題在於這團毛球應該已經留在庸醫的故鄉了,怎麼會在煙花巷?
「它怎麼會在這兒?」
老鴇回答了這個問題。
「它躲在米裡頭一起來的。只把貓還回去總覺得不好意思。」
「再說……」她補充說道。
「反正倉廩里正好出現老鼠,就讓它待一陣子也不會怎樣吧。而且它很會撒嬌,客人都喜歡得很呢。只是得改改它偷吃菜的毛病才行。」
老鴇事事講求合理,不會養寵物。但如果是益獸就行。
貓貓惱怒地看著毛毛。毛毛眯起眼睛,「喵~」打呵欠似的叫了一聲。
這時,一個步履蹣跚的男子身影映入了視野邊緣。
「……你、你回來啦?」
從藥鋪走出來的男子,原來是左膳。貓貓在自己外出的期間,將藥鋪托給他看管。男子原本就一副窮酸相,如今不知怎地更是憔悴,又是一臉的胡碴。他走到貓貓身旁,然後噗的一下倒到地上。
「店就……拜託你了。」
左膳就這樣昏死過去,趙迂不知從哪裡撿了根棍子來戳他。「別這樣。」老鴇規勸趙迂,吩咐男僕把左膳抬走。
「麻子臉不在的這段日子啊,好多人得風寒呢。你做的藥也全都給完了,可是大家都來抓藥,擠得店門前水泄不通呢。」
貓貓恍然大悟,點點頭。季節交替之際總有很多人生病,所以她多做了一點藥,結果看來還是不夠。在煙花巷很少有人請得起醫師,頂多只能服藥。甚至有很多人連藥都吃不起。
「還有的人實在過分,說什麼去年不用錢,就把藥偷走咧。」
那是阿爹的壞毛病,一定是對一些無處追討藥錢、沒資格稱為客人的傢伙免費贈藥。只要開了一個先例,之後就得對所有人比照辦理。可以想見在老鴇發現之前,他一定是大方地開倉賑濟了。
貓貓走進藥鋪,店裡搗藥棒、藥研、做到一半的藥還有醫書掉了滿地。貓貓拿起書本翻翻。左膳可能是用髒手摸過,有些地方都發黑了。換作平素的話貓貓會罵他沒有好好珍惜書籍,但看到左膳累得不成人形的模樣就不好說什麼。
(看來是撿到寶了。)
雖然不算靈巧,但不會半途而廢。這點最重要。
貓貓打開藥櫃數數有哪些藥不夠,然後開始收拾滿地的東西。
房間裡濕氣很重。貓貓收拾著離家期間弄亂的東西,不知不覺間日子就過去了,時節已是初夏。外頭雨下個不停,沒有要停的樣子。大店鋪的少爺與熟識的娼女撐著傘走在雨中,好像在說這也是一種風情。娼女想必不會喜歡弄濕衣裳,但也不會錯過難得的外出機會。娼妓們的行動範圍很狹小,青樓是鳥籠,娼妓就是鳥兒。
「門可羅雀呢。」
梅梅艷羨地望著外頭走動的娼妓,形狀優美的嘴唇正在吃甘薯乾。把甘薯乾用火稍微烤軟後更美味,比起放了砂糖或蜂蜜的點心別有一種香甜。
「真是苦了左膳了。」
雖然時疫是說不準的,但若是貓貓的旅途能再晚一點啟程,他也不至於累倒了。左膳這人有些時候莫名其妙地負責任,聽說他忙著煎藥,忙到連睡覺的空閒都沒有。
「小姐,你不用睡一下嗎?」
梅梅昨晚應該有接客才是。她幹完活後洗過了澡,頭髮還是濕的。
能睡時就得睡,這也是娼妓的職務之一。身為高級娼妓的梅梅也是,上午就得練習才藝以增進本領。
梅梅慵懶地啃著甘薯,半睜眼睛盯著貓貓瞧。
「我跟你說,昨日啊,老爺他跟我說啊……」
「老爺跟你說什麼?」
梅梅的客人當中,應該有三人可稱為老爺,每一位都喜愛下棋。記得其中一人是官吏,另外二人是商賈。
「他要我做他家人呢。」
做恩客的家人,意思就是想帶她回家。既然是特地這麼說,可見不會是邀她一同出遊。
「贖身?」
「……是了。」
對娼妓而言贖身就等於成婚,是離開青樓此一鳥籠的機會。
然而,梅梅的神情鬱鬱寡歡。貓貓不是不能體會她的心情。貓貓知道她對男人的喜好奇差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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