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九話 返家(2/2)
然而,梅梅的神情鬱鬱寡歡。貓貓不是不能體會她的心情。貓貓知道她對男人的喜好奇差無比。
「那客人很糟糕嗎?」
「還好。」
「老鴇反對嗎?」
「贊成得很呢。」
那應該沒有問題才是,但這畢竟是終身大事,梅梅想必也不願草率決定。一旦決定,就很難再反悔。
她雖然仍是眾人追捧的娼妓,但正所謂花無百日紅。年齡對娼妓而言是擺脫不掉的問題,梅梅這年紀其實早該退隱了。
「那位老爺雖然已經死了夫人,但是有孩子。」
「是喔。」
貓貓一時不慎,回話回得意興闌珊。她並沒有那個意思,但一不小心就想起了怪人軍師那張臉。後來不等喝了加酒精茶水而睡死的軍師醒來,貓貓就早早走人了。羅半也急著回京城處理甘薯,所以等於是丟下陸孫一個人當替死鬼。怪人軍師那時夢裡胡亂說著「我要編書」,現在搞不好正為了編寫書籍而放著公務不做。
梅梅是否心裡還想著那種男人?那個男人的府邸里,買下的娼妓已經不在了。不知道梅梅是否知曉此事?貓貓有想過是否該告訴她,但亂管閒事說不定反而會讓梅梅心煩意亂,所以她保持沉默。
「人家的孩子也許不會樂意。」
「應該沒人會在意這種事吧?」
「是嗎?」
不知怎地,梅梅的眼神像在徵詢貓貓的意見。她似乎吃夠了甘薯乾,正在用手巾把黏黏的手指擦乾淨。
「對了,那個調皮小子去哪了?」
梅梅換了個話題。
「你問趙迂的話我不知道。大概讓右叫或左膳看著吧。」
「那可惜了,我本來有東西想叫他畫的。」
「春宮圖嗎?」
梅梅面帶笑容伸手掐貓貓的臉頰肉。貓貓大感後悔,這種玩笑只適合對白鈴小姐說。
「我還以為大家差不多該膩了,沒想到能維持這麼久。」
貓貓摸摸發紅的臉頰。她以為趙迂能給娼妓或男僕畫肖像畫賺錢,是因為大家覺得很稀奇。
「……哎呀,那孩子可是很會畫的喲。你看。」
梅梅走出藥鋪,到掌柜櫃檯那邊去拿了扇子過來。扇骨是竹子做的,糊著上好的紙,紙面畫著玩球的貓。
可能是照著毛毛畫的,三花貓玩耍的模樣線條雖少,卻莫名地栩栩如生。
不曉得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毛毛正好經過,豎起尾巴「喵嗚」地叫了一聲。
「才剛覺得肖像畫的客人減少了,接著就推出了這種圖畫。畢竟有很多娼妓都喜歡貓嘛。難怪看他一整天跟著毛毛跑,原來是在畫這種畫。」
「……」
真是個精明的小子。而且這把扇子扇骨雖舊,紙卻是新的,似乎是拿庸醫故鄉寄來的紙重新糊上的。看來是利用人家送的紙把舊扇子翻新,也就是說幾乎等於無本生意。
雖然都說小孩子成長得快,但從這扇子上的畫看來,趙迂的畫技真是一日千里。之前的畫風比這直白多了。
「對了,那孩子好像正在跟畫家學丹青喲。」
「……這我還是初次耳聞。」
貓貓蹙起眉頭。
「是你去西方長期旅行之後學的。那畫家是一位大店鋪的客人帶來的,說是這人將來前途無量。」
「喔。」
這是常有的事,富商大賈購買繪畫或瓷器作為愛好並不稀奇。而有些人這樣還不滿足,會因為欣賞作品而供養藝術家。只有富貴有餘的人才能享受這種高尚的喜好。
「但誰不好選,偏偏是介紹給女華。」
「天啊……」
女華是綠青館三姬之一,雖是娼妓卻恨透了男人。而且若是官吏或書生,還能在詩歌或科舉上找話題,但繪畫就引不太起女華的興致了。
「不只如此,還說那個畫家很擅長畫美人圖喔。」
梅梅一掃方才那種憂鬱的表情,揮動著手掌笑得開懷。
「女華姊想必氣死了吧。」
「是呀,她可是氣壞了。她氣得要命,於是就隨手寫了一堆詩詞。有個新來的笨娼妓,抄了她的詩捎信給恩客,結果可慘了。」
女華擅長作詩填詞,但是在她寫詩出氣時就得留心了。這時候寫的詩乍看之下詞藻華麗,其實藏滿劇毒。在女華心情惡劣時,不可讓她寫信催促恩客上門。如果要寫,老鴇會介入檢查過再寄出。
貪戀男色而難以管束的白鈴是一種問題,但恰恰相反的女華也是另一種問題。
毛毛湊到梅梅的腳邊,喵喵叫著討點心吃。梅梅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摸摸它的下巴。
「所以,趙迂就跟那個畫家學起畫來了?」
「是呀。那時女華好像無論如何都想寄一封酸言酸語的信過去,就讓趙迂跑腿了。」
大店鋪老闆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讓畫家給女華畫畫。本來是想當場簡單起個草,之後再讓畫家仔細謄畫,但女華可沒好心到會讓初來的客人盯著她的臉瞧。她在自己與客人之間不給面子地擺了個屏風。
聽說大店鋪老闆與畫家不肯死心,還寫下了住址要女華聯繫他們。
平素的書信都是由小丫頭帶在身上,讓男僕跟著去送給客人。當然他們不會願意捎一封酸溜溜的書信,於是就輪到趙迂上場了。他避開老鴇的檢閱,把信捎給了畫家。
然而信送到了是很好,但據說趙迂就這麼喜歡上畫家的畫,常常到他家逗留。
「說不定今天也是去了那兒呢。」
明明跟他說不要往外跑了。」
貓貓實在很想叫趙迂體會一下她負責監視的心情。趙迂並非完全屬於自由之身,一旦發生事故將會難以應對。
而且俗話說得好,好的不靈壞的靈。
「餵──貓貓。」
她聽見了右叫的呼喚聲。
貓貓站起來,跨過露出肚子討食物的毛毛,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怎麼了?」
右叫顯得有些慌張。
「沒有,是趙迂他……」
「他又幹了什麼好事嗎?」
貓貓皺起眉頭,心想「我就說嘛」。
「說不清楚,總之你來一趟好嗎?」
右叫拉著貓貓的手。
「那小子認識的一個人,好像就快死了。」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