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八話 里樹妃的旅途尾聲(1/2)
「漫長的旅途,就快到尾聲了呢。」
阿多站在船舶甲板上,享受著清風吹拂。
「是呀。」
里樹緊緊抓穩護欄。她的暈船症狀雖漸有好轉,但船身忽然搖晃會嚇到她,所以不敢鬆手。看到里樹的這副模樣,阿多和藹地微笑。
里樹感到有些難為情,微微噘起了嘴唇。
現在甲板上除了她倆之外,還有一名侍女與阿多喚作「苓兒」的女子,再來就是兩名護衛。
苓兒乍看之下身著男裝,但似乎是女子。起初里樹妃心裡還七上八下,但過沒多久就發覺到她是女兒身。由於阿多也是男裝打扮,這兩人並肩站在一塊非常好看。因為兩人都是高瘦身材,因此看起來既俊俏又美麗。看著她們倆,里樹會忍不住嘆氣。除了表示情不自禁的讚嘆,另一方面則是對自己不具備那種凜然丰姿而感到死心。
里樹年方十六,明明應該還能稱為發育期,身高卻從去年就停止長高,體態也很難比現在更有女人味了。有一段時期,她聽說飲用牛乳可增進女人味,試著喝過幾次卻每次都弄壞肚子,只得打消這個念頭。
她這樣多次飲牛乳跑茅廁,結果被侍女們發現了。她知道侍女們都叫她「廢妃」或是「花瓶妃」。老實說她很生氣,無奈這是事實,莫可奈何。以前她連人家是這樣叫她的都不知道,被人當成跳樑小丑,相較之下現在應該算不錯了。
「你回後宮不要緊嗎?」
阿多向她問道。難道是里樹露出了那樣的表情?可不好。她努力彎唇微笑。
「不要緊的。」
現在儘管不多,但還是有些人幫著她。除了侍女長之外,最近開始有幾名侍女關心起里樹了。她偶爾也會跟來幫忙浣衣的下女說說話。換作是前一個侍女長可能會說「不可跟下賤之人說話」,但自從之前她想搶走里樹的鏡子而挨罵後,整個人安分多了。
那個下女說她有一本喜歡的書,但自己看不懂,於是里樹瞞著其他侍女做了抄本。雖然只是一點小小的秘密,在缺乏刺激的後宮卻連這點小事都令她心跳加速。
阿多面對這樣的里樹,顯現出擔心的神情。
「職務也做得來嗎?」
「……不要緊的。」
職務換言之,就是身為嬪妃該做的差事。當然掌理祭儀等事也是其中之一,但阿多說的不是那些。
她說的是皇帝臨幸。
至今皇帝以里樹年幼為由,未曾命令她侍寢。但里樹如今已是二八年華,再也不能以年幼為由推託。因此這次旅途一結束,她就得準備恭迎皇上。
「你是卯柳閣下的千金,這次的事應該與你無關。你與夜君之間的事也可以繼續談下去,如何?」
夜君指的是以前在後宮自稱壬氏的宦官。宦官只是壬氏的假身分,他其實是一位連名字都不可直呼的貴人。眾人皆喚他為「皇弟」或「夜君」。
關於此事,她只能搖頭。
的確,里樹早在待在後宮時就一直仰慕著他。那位宛若畫中人的翩翩君子,即使面對里樹也會面露溫柔的笑容。里樹知道那些言詞都是對上級嬪妃的客套話,但仍然很高興聽到他呼喚自己的名字,得到他的稱讚。
換作是以前那個遠比現在不懂事的里樹,必然早已欣喜若狂地答應了。比誰都要俊美的心儀之人有可能成為自己的夫君,簡直有如作夢一般。
(插圖011)
可是,里樹她明白,那位俊美青年展露的笑顏,恐怕只是用來應付芸芸眾生的笑顏。大概是在一年多以前吧,里樹察覺到了這一點。
里樹在無意之間看到了皇弟平易近人的笑顏。那笑容並不屬於天上神仙,只不過是平凡青年的笑臉罷了。里樹第一次看到他那表情,才痛切地明白到自己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
「不了,小妾高攀不起。」
聽到這話,阿多咧嘴一笑。
「哦哦,也就是說你當皇上的上級嬪妃就滿足了?」
「啊!小妾沒有那個意思!」
里樹揮動著雙手否定,她同樣認為自己配不上當皇帝的嬪妃。玉葉後或是梨花妃,對里樹而言都是貴不可言之人,每當參加宴會之際,她總是擔心自己不配坐在她們身邊而滿心不安。結果為了勉強振奮自己的心情,她還曾經對宮女們擺出盛氣凌人的態度。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可恥的行為。
「哦哦,那你是什麼意思呢?」
看到阿多壞心眼地笑著,里樹微微鼓起腮幫子。阿多總是這樣挖苦她,但不可思議的是阿多挖苦她並不會讓她感到不開心。
里樹認為夜君有更適合他的人,如同皇上也是。
「……」
「怎麼了?沒話反駁了嗎?」
里樹默默注視著阿多。
阿多眯起眼睛。她雖然外貌有如翩翩公子,但卻是女子。昔日,她曾是當今聖上的唯一一位寵妃。
充滿異國情調、紅髮碧眼的玉葉後,以及冰雪聰明、宛若豐盈薔薇的梨花妃,兩者皆是配得上待在御花園中心的好花。
可是,里樹心想……
誰陪在皇上的身邊,才稱得上才子佳人?
她想起皇上尚為東宮的那段時日。阿多與里樹一同飲茶時,皇上偶爾會驀然前來,吃些茶點再走。他會把里樹抱到大腿上,當時里樹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娃兒,都叫皇上為「鬍子叔叔」。皇上聽了苦笑,阿多則是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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