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八話 里樹妃的旅途尾聲(2/2)
她想起皇上尚為東宮的那段時日。阿多與里樹一同飲茶時,皇上偶爾會驀然前來,吃些茶點再走。他會把里樹抱到大腿上,當時里樹還是個懵懂無知的娃兒,都叫皇上為「鬍子叔叔」。皇上聽了苦笑,阿多則是捧腹大笑。
現在她萬萬不敢有此念頭。
以前里樹會一邊吃甜點心,一邊看著兩位貴人心想「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夫妻」。
里樹至今仍然覺得他們兩位才是最匹配的。
或許因為如此,里樹即使覺得莫可奈何,但還是看不開。即使早在她成為嬪妃時,她就該明白這一點了。
里樹將會成為擋在阿多與皇上之間的障礙之一。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談什麼傳奇書卷中的美麗愛情。她出身如此,莫可奈何。
可是,里樹就怕她最喜歡的阿多會為此討厭她。一講到這點,里樹就不禁覺得若不是自己進入後宮,也許阿多還能繼續做上級嬪妃。
話雖如此,她也不能因此就做夜君的妻子。
到頭來里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之所向,只是隨波逐流地活著。她在畫卷或話本里看過「兒女之情」,卻不懂它的真意。
「漸漸可以看到京城了呢。」
雖然眼前籠罩薄霧,仍能看到巨大外牆環繞的城郭。
「我先回船艙去了,想把行李整理一下。」
阿多總是儘量不使喚侍女,自己的事自己做,看在里樹眼裡顯得瀟灑自若。
「那么小妾也……」
里樹也想跟去,便從護欄鬆開了手。
「呃!好痛……」
木頭護欄上似乎有些小刺,木屑刺進了掌心。里樹用手指按著想把木屑拔掉,手掌卻只是滲血而拿不掉碎片。隱隱作痛的手掌讓里樹心情沮喪,同時不禁想起了一件事。
夜君的隨從救了里樹兩次。第一次是從盜賊手中救出她,第二次是替她擋下異國野獸。起初里樹看到他輕易擊倒盜賊們的背影,嚇得連他的臉都不敢看。遭到獅子襲擊時,里樹才第一次從正面看到他的容顏。她本以為對方年紀比自己大得多,結果看起來只比她大不到五歲。她聽說那人是馬字一族的出身。
可能是因為狠狠毆打獅子的緣故,那人的手似乎受傷了,讓人家為他治療。原本是苓兒要為他治療,但馬字一族的青年回絕了。結果藥鋪姑娘發現,硬是替他做了包紮。
那姑娘是個灑脫不羈的女子,青年雖然滿口怨言,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讓她治療傷處。一想到兩人也許感情很融洽,就讓里樹感到莫名地落寞。
逗留於當地時,里樹猶豫了好幾次想去道謝。但一想到當時哭哭啼啼的呆相被人家瞧見了,就羞恥地打消了念頭。雖說對方是位隨從,畢竟還是有家世的人。他也許把里樹當成了不懂禮數的粗鄙姑娘。
至少若是能捎封信也好,但里樹的立場不允許。不過就算她可以,她恐怕還是不敢。里樹天性就是如此。
心情頓時變得沉重不堪。
里樹看著刺在掌心的木片,決定回船艙去。
「那麼暫時要道別了。」
阿多語氣輕鬆地如此說完,就上了馬車。本來在渡口下船時就該道別了,是里樹任性要求,兩人才乘同一輛馬車回到了京城。
其實里樹很希望能跟阿多一起進入宮廷,但放棄了。阿多或許會答應,但她看出隨身侍從都顯得面有難色。她不能再給阿多添更多麻煩。
里樹從馬車車窗目送阿多離去,然後回到後宮。這一個半月來,不習慣的旅程把她累壞了。每天在馬車或船上搖晃
,毒辣的陽光也曬傷了她的肌膚。蚊蟲又多,還被山賊以及獅子襲擊,可說禍不單行。
可是,里樹樂在其中卻也是事實。
回到後宮之後儘管生活無虞,卻得過著不自由的日子。她很高興能見到許久不見的侍女長,同時也得與討厭自己的侍女們相處。可是沒有她們在,里樹身為嬪妃的面子就保不住。
里樹看看身邊的侍女。自從獅子大鬧宴會以來,這名侍女服侍里樹時總是顯得戰戰兢兢。她之前蔑視里樹,不知是聽從異母姊姊的命令,還是相信里樹的私生子謠言,抑或兩者皆是也說不定。這名侍女是里樹的父親派給她的,不用回到後宮,現在心裡一定鬆了口氣。
馬車穿過宮門,車夫出示出入宮門所需的符節。
里樹本以為會就這樣前往後宮。
「怎麼了?」
馬車停下了。離後宮宮門還很遠,里樹向身旁的侍女問道。
侍女神情詫異地探頭看看馭座,然後表情尷尬地對里樹說了:
「似乎會有人來向娘娘解釋。」
繼而,幾名中年女子進到馬車裡來。里樹在後宮沒見過這些人,從穿著來看可能是侍奉宮廷的女官。
「里樹娘娘。」
站中間的女官在里樹面前跪下了。
「請娘娘見諒,接下來的一個月,必須請娘娘在後宮外度日。」
年長女官如此說完後,慢慢抬起了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