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念成牢(31)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和念念(2/2)
沉睡的女人身子單薄,削瘦的小臉因為這些日子的調養難得有了些光澤,眼睫毛覆蓋在眼瞼上,落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他一直都知道,較之妹妹,她不算美,但是家庭薰陶,她的身上有股別人所沒有的書卷氣,這股書卷氣在她沉睡時,體現得更加淋漓盡致。
浮光淺淺,女子的面龐恬靜潤雅。
顧如歸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她的臉頰,一夜久站的緣故,他的手指有些涼,觸碰到阿紓肌膚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就躲開了,嘴唇不意擦過他的唇,涼意慢慢消卻,呼吸變得滾燙無比。
手指霎時僵硬在了空氣中。
良久,他的手指轉了個方向,一手繞過她的脖頸,一手繞過她的膝彎,穩穩抱起她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顧如歸下樓的時候,芳姨正在準備藥膳的食材,他瞥了眼她手上的中藥,說:「沈小姐不喜歡藥味,有沒有辦法用其它食材把藥味遮掉?」
芳姨偏頭想了會,「我試試。」
「嗯,最好是能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在喝藥,而只是平時進食。」
*
阿紓的睡眠時間並不長,在床上睜開眼睛的時候也不過早晨九點。
初醒的思緒迷茫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確實是在床上,她記得自己昨天晚上是在露天陽台上想事情,後來抵擋不住困意閉了眼小憩……
芳姨並沒有住在別墅里,那麼至於她怎麼回臥室的,答案顯而易見。
她按了按太陽穴,並沒有想太多。
阿紓不習慣早起,九點多在她看來很早,但是顧如歸已經去公司很久了。
芳姨看到她下樓,與她打了聲招呼,返身回到廚房把她的早餐端了出來,早餐並無特別之處,唯一讓她詫異的是每日必喝的藥湯今天換成一碗普通的湯。
她感到奇怪,隨口問了一句,「芳姨,今天就喝這個?你確定沒有端錯,不會等下我喝完了不讓我出門吧?」
芳姨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沒有錯。」
她雖然狐疑,但不用喝藥湯的認知讓她樂得輕鬆,畢竟實在不喜歡那一股濃濃的藥味,況且今天的湯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喝,她比平時多喝了小半碗。
阿紓吃完早飯,便接過芳姨遞來的保溫桶開車去醫院。
她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到病房門口背對著她站著的一抹熟悉的身影,挺拔修長,一身正氣。
她遲疑了片刻,才朝他走過去。
「她是我的女兒。」阿紓站在向啟背後,緩緩開口。
向啟身體僵硬了一霎才轉身看向她,眼裡神色有些複雜,他闔了闔眸,才開口:「孩子很可愛。」
聞言,她抿了抿唇,「謝謝。」
話落,頓時有股詭異的沉默在二人周遭蔓延。
「再障並不是不治之症,只要找到匹配的骨髓,就有可能完全治癒。」他先開了口。
「我知道。」阿紓點了點頭,她走上前推開了病房的門,「我進去看看孩子,有話我們等下再說。」
病房內,馮重正在給沈念做例行檢查,小人兒原本挺配合的,一看到她渾身就劇烈掙紮起來,小臉兒扁成一團,強烈表達著她的痛苦。
馮重見狀,不由笑罵:「小傢伙,我還沒碰到你呢,倒挺懂得見風使舵!」
阿紓把保溫桶放下,望著念念嬌憨的模樣,不免莞爾,「馮醫生,你誤會她了,她是真怕疼。」
念念瞪著兩顆圓溜溜的眼珠子,配合著媽媽委委屈屈地看著馮重,讓後者頓生一種自己在犯罪的感覺。
馮重無奈地按了按眉心,戴起聽診器,放柔了語氣,「不用怕,不會疼!」
沈念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慢慢安靜下來,配合他做完例行檢查。
「性格倒是跟豆豆有幾分像。」
一道突兀的男音響起,阿紓抬起頭,發現向啟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馮重也才注意到病房裡還有第四個人的存在,他摘下聽診器,眉心擰了擰。
阿紓看見他的神色,心驀地一沉,「是不是念念的病情惡化了?」
他睇了向啟一眼,才扭頭朝她扯了扯唇角,「沒有發現異常現象,相反地狀態很不錯。」
她這才舒了口氣。
「好好照料,不要讓過多的閒人來打擾孩子,畢竟孩子現在的免疫系統不若以往,容易發生感染。」馮重說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向啟,然後走出病房。
阿紓有些尷尬,「抱歉,馮醫生只是考慮到念念的病情,並非刻意針對你。」
向啟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沒關係。」
他是不在乎馮重的話語,不過多年從警的敏銳告訴他,馮重對他有股莫名的敵意,而這股敵意,並不是因為沈念而起。在他的記憶中,今天不過第一次見到馮重,他對自己的敵意又是從何而來?
阿紓並沒有察覺到異常,見他果真不在意才放心地轉身去看沈念。小人兒坐在床上,睜大了雙眼好奇地盯著向啟看著,平時格外怕生的她面對向啟竟然完全不怕。
真的是奇怪得很!
阿紓摸了摸她的腦袋,朝她介紹著:「念念,那是向叔叔。」
向啟站在原地並不上前,他的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沈念歪頭想了幾秒,突然嘴巴吧唧了兩下,然後一聲響亮的「粑~粑!」脫口而出。
一瞬間,病房裡的兩個大人都愣住了。
阿紓反應過來,蹙眉糾正她,「是叔叔。」
「粑~粑!」
「叔叔!」
小黃人迎面砸來,沈念的小臉兒漲得鼓鼓的,「粑粑!」
「……」
阿紓接住小黃人,尷尬極了,但是沈念現在根本就不會說幾句話,她總不能跟一個不過一歲大的孩子解釋爸爸和叔叔的區別吧?
向啟見狀,垂眸看了病床上的沈念一眼,抬步朝外走去,「醫院門口有家茶餐廳,我在那裡等你。」
「哦……好。」
病房門從外被拉上,始作俑者毫不知情,小手扯了扯她手中的小黃人,想要。
阿紓沒有立刻給她,而是板著臉教訓道:「沈念,向叔叔不是爸爸,知道了嗎?」
媽媽不把小黃人給她,沈念委屈極了,眼眶蓄滿了淚水,原本就蒼白的小臉龐在此刻看起來更加可憐。
她驀地心就軟了,嘆了口氣後,把玩偶還給她,「算了,也沒指望你能明白。」
拿到心愛的小黃人後,沈念總算破涕為笑,小手歡快地扯著玩偶的衣服,嘴裡咿呀著她聽不懂的語言。
阿紓看著她雀躍的模樣,眼底有些失落,若是沒有等到匹配的骨髓,沈念還能保持這副狀態多久?
心驀地揪痛不已,她不敢想。
*
附院外的茶餐廳,向啟坐在臨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只剩下半杯。
阿紓在他面前坐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很抱歉。」
向啟垂眸看向杯里的黑咖啡,顏色濃郁,就好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嘴唇動了動,「你寄養在我那裡的一對烏龜很好,前幾天他們偷偷爬出出門,害我一番好找,現在想來,許是它們跟你心有靈犀,知道你回來了。」
這句話或許在他人聽來莫名其妙,阿紓的手心卻驀地一緊。
當初去美國之前,向啟自告奮勇幫她搬家,她直接把皮皮球球裝在玻璃缸里丟給他,霸道吩咐:「把我這對小祖宗伺候好,要是回來看不到他們,第一個找你算帳。」
她記得他抱著玻璃缸,臉上又無奈又委屈。
那時候只是貪圖方便,卻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那麼事情,而她也早就把烏龜的事情忘到九霄雲外了。
想至此,阿紓看向她,「我會找個時間去把它們拿回來。」
向啟的眼睫毛顫了顫,「阿紓,沈念……是我想的那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