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念成牢(31)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和念念(1/2)
是黎之語的聲音。
阿紓認識這道聲音,是因為自從認識初始,前者就對她有股莫名的敵意,後來她嫁給黎煜後,黎之語在黎家看到她就沒有給過好臉色。
至於她的敵意從何而來,阿紓隱隱有所察覺。
但此刻,她最擔心的就是被她認出來。
身後「踏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阿紓渾身繃成一張拉滿的弓。
顧如歸亦是蹙眉,他把鑰匙塞進她手裡,「你先去車上等。」
她接過鑰匙,幾乎沒有猶豫就朝停車的方向走去,與此同時,黎之語的聲音在她身後再次響起。
「大哥,好巧,你怎麼會這裡?」
「和一個朋友過來吃飯。」顧如歸回答。
「我認識嗎?」
「不認識。」
接下來的對話阿紓聽不清了,把車門拉上後,她才如釋負重地鬆了口氣。
透過車窗,可以看到正在交談的二條身影,黎之語說話的時候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朝她的方向飄來,雖然大部分時候都被顧如歸擋住,但是還是不免睇過來一兩眼。
車窗貼了膜,她知道黎之語不可能看到自己,卻忍不住戰戰兢兢。
來青城不過幾天就差點跟黎家人當面碰上,那以後呢?
沒人可以保證,她不行,顧如歸也不行。
阿紓看著前方,目光慢慢冷靜下來。
大約過了十分鐘,車窗戶被人敲了敲,是顧如歸。
她解了鎖後,他迅速坐進駕駛座,不似她內心的波濤洶湧,他的臉上很平靜。
顧如歸啟動車子,車子緩緩駛離,阿紓從後車鏡里看了眼依舊停留在原地依依不捨的黎之語,垂眸看向自己手心,「我不能留在青城。」
「她並沒有認出你。」
「今天沒有認出我不代表以後認不出我,我不敢賭這個可能性。」
顧如歸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許,眸色在夜色中有點深,「沈紓,就算黎家人知道你在青城,還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和念念。」
這句話對於阿紓而言卻不是定心劑,不是她懷疑他話語的真實性,而是事實有太多可能性。
「沈念需要最好的治療。」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顧如歸一句話堵住了她接下來的所有話語,沈念是她的軟肋,他把自己的軟肋拿捏得很好,因為她也不得不承認,沈念回來青城後,身體狀態比在江城好了很多。
她把頭扭向車窗外,一棵棵行道樹朝後退去,青城的夜晚如同一隻匍匐在暗處的雄獅,窺視著、警醒著她。
車窗外的景色比記憶中更加繁華,阿紓卻無心欣賞,她緩緩收回目光,卻在視線落在一處的時候驟然屏住了呼吸。
「停車!」她的聲音有些驚慌。
車子在沿著原路滑行了一段,才停了下來,顧如歸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怎麼了?」
阿紓不回答,整張臉幾乎貼在車窗上,凝視車窗外那兩個從超市出口走出來的年過半百的中年夫婦。
沈教授推著購物車,沈太太俯身看著購物袋,奇怪地蹙了蹙眉,「怎麼又拿核桃了,家裡還有一堆沒吃完。」
沈教授漲紅了臉,把她的手往外拍,攏住了購物袋的口子,「我喜歡吃新鮮的不行?」
「你喜歡吃的話,怎麼淨剝了一堆卻沒見你吃過一個?」沈太太還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謊言。
沈教授冷哼,「我那不是給你剝的?」
「得了,我是看你不吃浪費才……」
沈太太的聲音戛然而止,沈教授奇怪地扭頭看向她,卻見妻子一動不動地望向某處,目光怔怔,「老沈,我好像看到小紓了……」
沈教授倏地朝她的視線所及處看去,街道上車來車往,人頭攢動,哪有沈紓的影子?
他眼底倏然亮起的光芒慢慢暗了下來,語氣較方才多了一抹沉怒,「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不肖女!」
沈太太回神,她瞥了眼購物袋裡的核桃,「你若是這麼不待見她,那你天天拿這麼多核桃幹嘛?我們家喜歡吃核桃的人只有小紓!」
沈教授頓時沉默了。
「老沈,若是小紓肯回來,你別像上次那樣把她趕出門了成不成?一年多了,杳無音訊,她失蹤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才剛滿七個月,這一想想,我這心裡就堵得慌!」
他闔了闔眸,素來熠熠的神色此時難得潰敗,「你以為我想嗎?養了二十多年的心頭肉,我不希望她如何出人頭地,可她怎麼就做出那等傷風敗俗之事!」
沈太太抹著眼淚說不出話。
*
二老的身影慢慢成了點。
顧如歸把紙盒遞給一直望向窗外的沈紓,「別哭了。」
「我沒哭。」阿紓的聲音很沙啞,卻沒有哭過的痕跡,「看到沒有我,他們也過得很好,我很高興。」
她頓了頓,又道:「沈家四代書香,家風嚴謹,我在子孫本已是另類,當年又做出那樣的事情……我已經讓他們蒙羞,所以並不奢求他們能夠原諒我,只是身為子女,不能侍奉在雙親旁邊,終究是不孝!」
顧如歸擰了擰眉,車子在路口調了頭。
阿紓注意到車子變了方向:「你做什麼?」
「既然想念,那麼見見也無妨。」
「不行!我不能連累他們!」
「不會連累,跟著他們就好。」
聞言,她朝外面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提著購物袋在人行道上相攜而走的雙親。
這家超市離沈家有二十分鐘的路程,沈教授二人並未開車,而是步行回去,二人的腳步並不快,顧如歸開車始終與他們保持十米左右的距離,這個距離不至於被發現,卻也足夠阿紓看清他們。
她看見他們在路上和迎面而來的鄰居打招呼,看見沈太太側身給丈夫整理領子,看見有自行車行駛過的時候,沈教授下意識地攬住妻子的肩膀。
在她印象之中,沈教授與沈太太從來都沒有互相表現過愛意,但她卻不曾懷疑過他們的感情,看著二人互動的細節,她驀地頓悟母親當初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的含義。
轟轟烈烈的只是愛情,細水長流才是生活的根本。
父母之間的感情不曾轟轟烈烈,可他們卻平平順順地相濡以沫了一輩子。
這樣久處不厭的感情讓人羨慕,可並不是每對夫妻都能擁有,在這世上,其實有很多的無可奈何,想找到那個願意攜手相伴的人,很難!
看著二人走進小區,阿紓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回去吧。」
顧如歸凝眸看向小區的方向,眼底若有所思。
*
夜涼如水。
阿紓披著一件薄外套坐在露天陽台上,想著剛才和笙歌的電話內容。
她說:「阿紓,今天向警官又旁敲側擊地問起你的下落,只是這一次我沒有瞞他。容教授說無論你現在心作何屬,但是當初的事情終究是你虧欠了他,無論結果如何,都應該給他一個交待。我覺得他說得對,在我看來,當年的事情中,向警官確實最為無辜,明明滿懷期待,最後得到的卻是毀滅性的打擊,你能想像如他那般灑脫隨性的一個人,這一年來卻耽於買醉的情景嗎?而那時候,容教授久睡不醒,可就算心裡再如何難受,他也從來不曾我面前表現過半分,每次看到他強顏歡笑抱著豆豆玩耍的時候,我都有種深深的負罪感。阿紓,向警官是個好男人,他不應該被如此對待。」
阿紓突然憶起不久前在醫院看到的向啟,與當初的意氣風發相比,如今的他的確如笙歌口中所說的那般沉寂了許多,那時候只顧著走,沒來得急好好思索他那時候的異常,現在仔細想想,當初他說出那句「當年在美國你答應我會考慮的事情,我一直在等你的答案」是如何的心緒紛雜?
她覺得自己是個罪人,雖然從來不意傷害誰,可是到頭來卻傷害了很多人,爸爸、媽媽、念念還有……向啟。
可是傷害既已造成,如何狡辯都只是徒然無功,不可否認,小歌說得對,當年的事情,她無論如何都得給向啟一個交待。
只是,該從何交待呢?
阿紓扯了扯唇角,望向一望無際的夜色。
夜色再朦朧,也有天亮的時候,可是心裡蒙了塵,還能擦乾淨嗎?
這一夜,她一夜無眠,卻不知道,她在陽台坐了多久,顧如歸就在暗處站了多久,直到破曉之際,她終於倚著躺椅沉沉地睡過去,他才從角落處走出,順手掀了一張擱置在沙發上的薄毯走向陽台。
露天陽台上,顧如歸俯身用薄毯將阿紓包裹住,在晨曦中注視著她的睡顏。
沉睡的女人身子單薄,削瘦的小臉因為這些日子的調養難得有了些光澤,眼睫毛覆蓋在眼瞼上,落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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