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章 大結局(中)(2/2)
「容皓?怎麼會是他?」
向啟反覆看了看,確定是容皓無疑,不對,他調查容世傑的時候,查知容皓應該要帶季婉君去美國才對,而似乎還是今天早晨的飛機!
加上容皓,應該有二十七個人,那就說明裡面應該還有一個人。
心中有些不可能的念頭翻湧而上,向啟喊住打算收工的刑警,「裡面還有人,你們幾個跟我進去看看。」
向啟在一個隱蔽的三角區域找到容瑾和笙歌的時候,激動地差點哭出來。
二人渾身是血,但是確定還活著無疑。
「快讓人抬擔架進來,快!」
笙歌似乎聽見了向啟的聲音,她吃力地睜開眼睛,果然看到向啟放大的臉。
她好不容易才從喉頭擠出一絲沙啞的聲音,「向警官……」
向啟驚喜地看向她,「大妹子,你們沒事吧?」
「快,送他去醫院……告訴他們……不能壓到阿瑾的腦袋,他腦顱被彈片劃傷……剛才我已經把彈片取了出來……要防止顱腔感染,後背骨裂……恐及傷及脾臟……會有生命危險……」
「我知道、我知道,這就送你們去醫院!」向啟又哭又笑地點頭。
笙歌手指吃力地撫向自己的小腹,用盡全力囁嚅著雙唇,「婦產科……」
說完,她眼皮一沉,再次墮入了黑暗中……
這幾天仿佛一場噩夢,現在夢已經醒了。
*
笙歌覺得,所謂凌遲也不過如此。
容瑾挺直的背脊,以及容世傑緩緩扣動扳機的手指。
她閉上眼睛,自欺欺人地想著只要這樣的話,時間就能就此停住,永遠地停住!
可是她知道這一切只是她的奢望。
「砰」地一聲槍聲響起。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就在此時她聽到一聲熟悉的嗓音,那是屬於容瑾的嗓音,他叫了一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她也認識……
「容皓!」
笙歌倏地睜開了眼睛,只見容瑾依舊跪在地上,容皓擋在槍口上,替他挨下了致命的一槍。
容皓沾滿鮮血的手握住了槍口,嘴角湧出一口血來,「爸,收手吧,再不收手就回不去了。」
「滾開,你不是喜歡那個女人嗎?你大哥死後那個女人就是你的。」
聞言,容皓朝笙歌的方向看了眼,才苦笑道:「我喜歡她不錯,但是我從來沒有霸占他,我只當她是我的大嫂,我會尊重她,但是不會褻瀆她。」
「好一個不會褻瀆,容皓,你好出息,滾開,否則別怪我不念父子情誼!」容世傑惡狠狠地瞪著他。
容皓苦笑:「父子情誼?這麼多年來,你何曾真正關心過我?你知道我多高多重……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你甚至連我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吧?」
「這是你媽該關心的東西!」
「是啊,這是媽該關心的東西,連我學校家長會都不肯出席的你……念過什麼父子情誼?爸,你大概不知道吧,當年你好不容易鬆口說要參加我親子會,我好開心地在學校等著,可是我等到親子會結束,等到天黑,等到最後媽媽帶著警察來找我,都沒有等到你出現,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一場雨,我在雨中淋了兩個小時,最終大病一場……從那以後我忽然想開了,我沒有爸爸,不……應該說,我有爸爸就跟沒有爸爸一樣……」
提及舊事,容世傑臉上難得湧現出一抹愧疚,「那天公司出了急事,我臨時飛了a市,才會錯過你的親子會。」
容皓沒想到會得到他的解釋,苦澀一笑,「無論因果如何,都不重要了,爸,不要再錯下去了,去自首吧,求你了。」
容世傑臉上的愧疚消失得無影無蹤,隨之替代的是一抹陰狠,「自首?容皓,好歹你也叫了我二十幾年的爸爸,怎麼會這麼天真,你以為自首你大哥就會放了我?讓我在牢獄中待幾十年,他想得美,今天他必須死,給我滾開!來人,把他給我拉下去!」
「那你先殺了我!」容皓吼道!
容瑾蹙眉,艱難地從嘴裡擠出幾個字,「容皓,滾……」
容世傑冷笑一聲,「逆子,看吧,你自認為兄弟情深,只是你的好大哥似乎根本就不領你的情,我數三下,如果你不滾開的話,我不會手下留情。」
「爸,我只是在償還你的罪孽。」容皓堅決地閉上了眼睛。
「你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是不是?好,我成全你!」
「容世傑,你不能殺他!」一聲女人的尖叫聲響起,一個形容枯槁的女人沖了進來。
笙歌認出來了,是季婉君!
又是一陣槍聲,不過是朝季琬君開去的。
「媽!」
驚變來得太快,饒是容世傑也驚了幾秒,反應過來的時候季婉君捂著肚子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容世傑……我們夫妻二十幾年……難道真的一點情誼都沒有嗎?」
在容世傑毫不猶豫舉槍的時候,季婉君已然心如死灰,她哀憐地看了一眼容皓,跌倒在地,「容世傑……你不能殺阿皓……阿皓是……他是你和她的孩子……他是你和徐曼蘿的孩子……」
現場三個男人都呆住了,笙歌也怔住了。
容皓是徐曼蘿和容世傑的孩子?
那就意味著他和容瑾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這怎麼會?容瑾的弟弟不是因為心肺功能不全夭折了嗎?怎麼會是容皓?
剛才容世傑的話語已然讓人無法承受,而季婉君的話,對容瑾來說,無疑就是天打雷劈。
阿瑾……
她下意識地看向容瑾,只見他面部隱忍地質問季婉君,「二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季婉君已經出氣大於入氣,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我早該說出來的……是我自私……我的孩子在出生的時候就檢查出心肺功能不全不久於世……季家有遺傳病,影響了孕育……在懷孕的時候,醫生就告訴我那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而大嫂正好也在那時候產子,我怕自己沒了地位……於是悄悄換了孩子,索性兩個孩子長得很像,沒人發覺出異常……」
她停下來喘了口氣,又道:「我那時候就應該發覺出異常的……為什麼兩個孩子會長得那麼像……因為他們本來就是親骨肉啊……而後,我竟然看到大嫂親手捂死了孩子……雖然心肺功能不全……可是她怎麼可以這麼狠心,想要捂死自己的親生孩子?呵呵……前些年我小心翼翼地藏著,直到有次阿皓出意外,你當眾輸血,我以為真相即將被拆穿的時候,卻無意中發現你和阿皓的親子關係完全匹配,那時候我如遭雷劈,也頓時明白了徐曼蘿為什麼心會那麼狠,那是因為她覺得他是個孽種不該存活於世,所以才選擇親手殺了他!」
季婉君講至此,憐憫地看向容世傑,語氣悽然:「容世傑,你直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徐曼蘿她的心裡只有大哥一個……她不愛你……不然怎麼會親手殺了你們的孩子……她不愛你!」
容世傑的身子震了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容皓,囁嚅著:「他是我和阿蘿的孩子?這不可能……」
季婉君咳出一口血,冷嘲:「父親愛上了大嫂,兒子也愛上大嫂,你覺得只是偶然嗎?」
容皓失血過多的臉已然煞白,「媽……你告訴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阿皓,媽對不起你,但是索性,你沒有走上你父親的歪路……或許是因為你身上有你親生媽媽的影子……」
「啊——」容皓抱頭叫了狂叫,「這不是真的,不是的……」
他和阿蘿的孩子?容世傑緩緩地放下槍,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就在此刻,容皓突然搶過他的槍,發了瘋似的朝四周開去。
眼看他的槍口就要開往一處,容世傑驚恐地喊道:「容皓,住手,那裡有炸藥……」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容皓已經扣動了扳機。
廠房爆炸的瞬間,笙歌看到有道黑影朝他撲過來,然後眼前火光一閃,廠房的模樣再也不復存在。
狹閉的空間裡,建築物倒下構成的三角形區域拯救了她。
笙歌從震暈中醒來的時候,發現有人正在割她手臂上的繩索,格外熟悉的氣息……
嘴巴上的膠布已經被人撕掉,她頓時欣喜若狂,「阿瑾,是不是你?」
擱著繩索的氣力一頓,然後熟悉的暗啞聲音傳來,「嗯,我來了。」
與方才的唇語不同,這次她是真真切切聽到了他的聲音,笙歌的眼淚再次湧出……
「我剛才以為你會死。」她啞著聲音道。
容瑾似乎笑了一聲,然後又開始割綁著她的繩子。
似乎是因為姿勢不好動作的緣故,他動作得格外緩慢。
好不容易手上掙脫了束縛,容瑾把刀塞進了她的手裡,「歌兒,腳上的繩索你自己割斷,我不好弄。」
笙歌接過刀子,迅速把腳上的繩子割斷。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容瑾的聲音在身側再次響起,「歌兒,抱抱我。」
不用他說,她已經側身狠狠地抱住他。
「嘶!」容瑾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了?」笙歌緊張道。
他笑了笑,「疼,別抱得那麼緊!」
她這才想起他剛才受了傷,連忙鬆開了力道,雙手在他身上摸著,「哪裡疼?」
「別亂摸,我怕我忍不住。」容瑾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揶揄。
笙歌一怔,頓時苦笑不得,「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那檔事情。」
容瑾輕笑了一陣,抬手鬆松環著她的腰,輕聲道:「對不起,又讓你受苦了。」
笙歌蜷在他的胸膛,咬緊了雙唇:「容世傑騙你的,李鐸沒來得及對我怎麼樣……就是燃燃他……」
「別擔心……他沒事,搶救及時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真的?」她喜極而泣!
「我不騙你。」
「嗯,你不騙我。」
容瑾不再開口,二人就這樣靜靜待了幾分鐘,很快笙歌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她的腰跡處,有不易察覺的濡濕感,液體滲入肌膚,溫熱粘稠。
而他的手剛好搭在她的腰跡處,她不會傻到認為他手上出了汗,那麼這粘稠的液體只能是血!
他的氣息似乎也很微弱。
想至此,笙歌驚慌失措地喊了聲,「阿瑾!」
外面大火燃燒出噼里啪啦的響聲,可這幽閉處卻沒有人回答她。
「容瑾!」
她叫了幾聲,容瑾這才微弱地「嗯」了一聲。
笙歌的心稍微安了一些,急忙問道:「除了剛才被打的,你是不是哪裡還受傷了?你手上有很多血……」
容瑾按住她亂動的手,輕聲開口:「真是瞞不住你,剛才撲過來的時候,手臂割傷了。」
「只是手臂?」
「還有內傷。」
「真的?」
「我想這個問題剛才我已經回答過了。」他頓了頓,繼續道:「歌兒,阿啟現在就在外面,我剛才看過了,這裡倒塌的結構很安全,在他進來救你之前,應該不會塌掉。」
「是救我們。」她不悅地強調了一句。
容瑾停滯了幾秒才繼續道:「秦燃就在附院,爺爺的病情順其自然吧……還有容氏的事物三叔會處理,你出去後不用操心,容氏的股份足夠你半生安穩無虞……」
他緩了口氣,「歌兒,你不是一直想聽犯罪心理學折頁上那句話是什麼……我現在說給你聽好不好?」
笙歌心底湧上一股很不安的情緒,「我不聽,等我們安全出去了,你再跟我說。」
黑暗中,容瑾抬手碰了碰她的臉龐把她的頭顱緩緩壓低,「聽話……我沒力氣了……我只說一遍……你認真聽……」
「我不聽……」她抗拒著,可推在他胸膛的手卻很無力。
她聽見容瑾沙啞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一字一頓,格外清晰。
「你知道嗎?歌兒,我,愛你……」
心間仿若長出一根刺,每伸長一寸就刺痛她一分,疼得幾乎不能呼吸。
笙歌想起了書上的原話,那句原話當是如此說的:【你知道嗎?卡萊爾,我,愛你……】
她泣不成聲,「都說了我不想聽,容瑾,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溫熱的液體灼在容瑾的臉龐,他無力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想要給她擦掉眼淚,卻發現此刻的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逐漸混沌,眼皮子越來越重。
歌兒,我只是怕現在不說的話,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顧笙歌,我愛你,所謂的蓄謀已久,不過是我的一眼鍾情。
「哐當」一聲響聲,笙歌面前的三角形牆體被砸出了一口大口,借著倒映進來的火光,她終於看清此刻容瑾的模樣。
她氣得恨不得打他,可始終只是小心地摟緊他。
「騙子……容瑾,你這個大騙子!」
哪裡只是手臂受了傷,明明渾身都是傷,尤其是頭部,鮮血潺潺而下,本來漆黑的眸子淬了血,顯得格外可怖……
「我只騙你這一次,原諒我……好不好?就算不原諒……也沒關係了……」容瑾的聲音越來越弱,濃墨的眸子逐漸黯淡無光。
笙歌咬著牙,撿起剛才她丟在地上的小刀,狠狠道:「容瑾,你他媽得要是敢死!我這輩子……下輩子,就算做鬼,也絕對不會原諒你!」
*
初夏之際,微風和煦。
笙歌看向窗外,再次開口;「那時候我發現,容瑾最嚴重的傷是在頭部,被一片彈片穿傷,那是我從醫以來做得最艱難也是最痛苦的一次手術,沒有任何醫療器械,沒有高度照明燈,有的只是我面前的燃火還是我手裡那把煅燒過的小刀,頭頂的牆體搖搖欲墜,而在我刀下是我最愛的男人,我無法形容那時候的心境,你們可能也沒辦法體會,那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不能死,索性……我成功了,即使事情不如人願,但是我已然滿足。」
向啟嘆了口氣,「那天突然下了大雪,否則火也沒有那麼容易被撲滅,想來也是天不絕人。」
「是啊,天不絕人。」
肚子突然抽疼了一下,笙歌摸了摸肚皮,回頭看著病床上男人俊美卻有些慘白的側顏,溫軟一笑,「阿瑾,豆豆鬧得好厲害,你幫我教訓教訓他好不好?」
說罷,她拿起容瑾的手輕輕搭在自己已然隆起的肚皮上,和往常般,感受到父親的親和,豆豆奇蹟般地安靜下來。
笙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向啟見狀,悄然地離開病房。
此時此刻,豆豆剛好七個月。
沒人注意到,容瑾的小指頭幾不可見地動了動,與此同時,笙歌肚皮上浮現出一片小小的凸起,豆豆小小的手掌與父親慢慢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