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念成牢(129)(1/2)
顧如歸眼底的深情讓阿紓有一瞬的迷惑,但不過數秒就恢復如初。
她沉默了一會,回答他:「不願意。」
感受到顧如歸扣著她的手指倏然收緊,她苦笑道:「顧如歸,我不願意。好多話在當初說是一個模樣,在今日說又是另外一個模樣,誰的心裡沒有過那麼一個人,就好像你心裡住過微微,我心裡或許也曾停留過黎煜,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不如不提。」
否則難受地只有她自己,所以她不願意,並不是因為賭氣,而是想對過去釋懷。
黎煜?
這個名字讓顧如歸無端地發堵,剛才的所有篤定瞬間土崩瓦解。
因為他不知道,當初他昏迷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幾個月的時間,看起來很短,其實卻長到足夠移情別戀。
拋卻黎煜的喜好不說,顧如歸不得不說他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沈紓若是真的對她動了心思,倒也無可厚非。
她說得對,誰的心裡沒有住過那麼一個人,也沒有誰規定一個人必須對另一個人從一而終。
曾經,就連他的「死亡」都沒有被磨滅的感情,卻在他決絕想要放棄她的那些日子裡,終是被她丟棄了。
而他,也弄丟了她。
顧如歸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因為當初必死無疑的自己並沒有更好的選擇。
讓她憎恨,總好過讓她抱著微末的愛情記憶過下半輩子。
因為他比誰都了解,阿紓是個多執著的人,憎恨或許會給她帶來一時的痛苦,但是時過境遷後總歸會釋懷,可是愛,卻是銘刻於心的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斷了自己後路的同時也斷了她的後路,可是他沒料到會在馮重身上發生變數,也低估了沈紓的執著。
有一個詞說得好,叫做執迷不悔,沈紓把這四個字詮釋得可算淋漓盡致。
顧如歸記得,妹妹笙歌青春懵懂的時候,曾經親眼目睹了一個婦女艱難產子的過程,那時候她嚇得臉色發白,抱著他的手臂念叨著,說她要很愛很愛一個人,才願意為她生兒育女,因為實在太疼了,若是沒有心中的那份愛意,她怕是承受不了那樣的疼痛。
後來,他也漸漸明白,愛和疼是相互的,喜歡不會疼,愛卻會帶來綿長的疼痛,但是痛之間卻並帶著快樂,讓人沉迷其中。
可沈紓懷上沈念的時候,對他只有滿腹的怨恨,她身敗名裂,她眾叛親離,甚至為了這個唯一能救他的孩子幾乎喪命。
可那時候,他帶給她的只有滿腔的怨恨,又是什麼消弭了她的疼痛?
他的傻姑娘啊……
她不願意聽,因為有些話遲了這麼多年,確然已毫無價值。
他不管她的心為誰短暫停留過,但是此生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他已經把她弄丟了一次,所以這一次他想好好地擁抱她,還有念念,這個出世目的明確的女兒,最終還是成了他們之間維繫的紐帶。
沈紓總是怨他拿念念來脅迫她,可只有顧如歸明白,他不過是害怕除卻念念之外,他在她心底不再有一分重量。
她眼底的厭惡讓他害怕,無動於衷更讓他害怕……
可是縱使沈紓再如何撇清二人的關係,他也不打算放開她了,她疼,他便跟她一起受著。
她快樂……
她快樂,那該有多好?
想至此,顧如歸反手摟住阿紓的腰身,把她更緊地往自己的身上貼去,神色微慟地開口:「沈紓,我知道我罪不可赦,但是殺人犯尚且還有辯駁權,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至少不要這麼輕易地判了我死刑好不好?」
阿紓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顧如歸,在她的印象里,他是天之驕子,是商業精英,是萬千青城女人趨之若鶩的對象,他永遠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何曾有過這樣低聲下氣的模樣。
她抬頭怔怔地看著他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漸漸與她記憶中的少年融成了一處,阿紓聽見自己顫顫開口:「顧如歸,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是沈紓,是那個永遠站在最謙卑的位置仰望著他的沈紓。
沒有微微的美貌,沒有微微的善解人意,有的只是一腔愚蠢的執著。
顧如歸將她的身體更細密地往自己身上貼,「傻姑娘,我怎麼會不知道你是誰,我比任何時候都知道你是誰,沈紓,我不是意亂情迷……」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的笑容好似三月的煙花那般璀璨,「沈紓,我愛你。」
腦袋「轟」地一聲炸開,阿紓從來沒有想過顧如歸也能把情話說得如此動聽,無論他話語的真實性,但是她能清楚地看見他說話的時候,眼底滿滿都是她的樣子。
或驚愕,或呆怔,或不可置信……
都是她!
真好……
這是阿紓心底閃過的唯一念頭,心底有股蜜意從深處蔓延開來,逐漸席捲了全身。
這樣的一個男人,在剛才悶聲不吭承受了她惶恐一刀的男人,終究再一次讓她的心波瀾起伏。
阿紓總說不愛了,但是她忘記了即使心底已是死水微漾,但只要顧如歸輕輕攪動,那灘死水就開始碧波蕩漾。
她曾經,那麼愛他啊……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她知道自己的眼底必然水光閃動,否則顧如歸越來越靠近的臉龐,怎麼會那麼朦朧?
朦朧得好像漂浮在遙遠的天際,讓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
她貼在他光果胸膛上的五指緊張地微微蜷起,感受著顧如歸漸近的鼻息溫熱地灑滿全臉。
她與顧如歸之間的親密,初始是她的試探,後面是被迫地承受。
可這一次,她想認真感受他,感受他給自己帶來的悸動,欣喜,亦或是疼痛。
阿紓想,或許她的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只是它們還不夠鮮明,所以一直未能夠嶄露頭角。
「咳、咳。」
當四片明朗的雙唇即將貼到一處的時候,突然有道不應景的乾咳聲響起,打破了這微醺的氣氛。
阿紓臉色一燒,連忙從顧如歸的懷裡跳了出來,與此同此,顧如歸掀了一邊的薄毯蓋上她只著睡衣的身子後,這才面色陰鷙地看著出現在門口的始作俑者,眼角發涼道:「小學老師沒教過你,進來前要先敲門嗎?」
馮重無辜地摸了摸鼻頭,「我這不是擔心你的傷勢?況且,你們又沒關門,誰能想到裡面的戰況會這麼『激烈』!」
他特地咬長了末尾二字,說話間目光曖+昧地睇了眼用薄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阿紓。
馮重似乎覺得還沒夠,站在門口饒有興致地問:「請問我可以進來了嗎?還是要先迴避一下,等你們收拾好戰況……」
面對他的調侃,阿紓臊得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迅速地扔了一句「我去換衣服」後,便裹著毯子,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跑回房間了。
馮重看了眼她慌亂的背影,腦中不由浮現出四個字,欲蓋彌彰!
渾身忽然一陣涼颼颼的,他注意到顧如歸陰鷙的視線,拎著藥箱聳了聳肩膀無謂地走近,「看一眼而已,又不會少幾斤肉,有本事就把她直接把她變成你專屬的。」
這話戳到顧如歸的痛處,原本因為好事被打斷的他臉色愈發陰沉,「怎麼來得這麼快?」
馮重唉聲嘆氣了一聲後,把手中的藥箱放下,「誰叫我天生勞碌命?剛照顧好女兒,老子就又出現問題了,我這不還沒趕得及回家喝口水,就開車過來了。」
聽他提及沈念,顧如歸瞳孔一縮,身體也忍不住微微前傾了些,「念念怎麼了?」
「這麼不相信我?」馮重沒好氣地回了一聲後,挑眉看了眼房間的方向,問:「這是和好了?」
他這樣的態度,就說明沈念的病情還在掌握之內。
顧如歸鬆了口氣,回了他一句:「關你屁事!」
「嘖嘖,那就是還沒搞定了。」馮重一邊往外拿著繃帶和外傷用藥,一邊慢悠悠地開口,「按我說,這也怨不得我,沈紓打電話給我的時候緊張兮兮的,讓我以為已經你半死不活了,為此我在路上還連闖了好幾個紅燈,不就是擔心我還沒趕到你就給掛了把我半生醫名都毀了,好不容易找到這裡,看到門沒關我自然推進來了,哪裡料到剛巧就打斷了你們的好事?」
顧如歸看著他不緊不緩的動作,冷嗤:「看到我沒有半死不活,你似乎很遺憾?」
馮重若有其事地點了點頭,「是有那麼一點遺憾,但是更多還是慶幸,因為總算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
顧如歸嘴角抽了抽,沒有再理會他。
馮重走到他面前,「把傷口給我看下。」
顧如歸偏過身子,把傷口暴露在他面前,沈紓的簡單處理做得不錯,傷口上的血已經基本止住了,但馮重看到傷口的時候還是不免吃了一驚,「這麼大的傷口,怎麼弄的?」
顧如歸蹙了蹙眉,「你管那麼多?」
「我是醫生,問清楚病情的來龍去脈不是很正常?」馮重冷哼了一聲,踢了踢掉到茶几下那把沒來得及撿起的帶血水果刀,問:「不用想,這大概就是『兇器』吧?沈紓做的?」
顧如歸不答,但是他的態度已經是默認了。
馮重又是「嘖嘖」兩聲,一邊給傷口消炎一邊感慨道:「要我說,沈紓還真的下得去狠手,不過她應該把刀子往右偏那麼幾公分,那麼就真的應了那句在心口上扎一刀的話,在我看來,這樣對你們來說比較應景。」
顧如歸涼涼地睇了他一眼,「少說幾句話你會死?」
「嘴巴長在我嘴裡,你管得著?」
「聒噪!」
馮重手下的力道驀地一重,成功惹來了顧如歸的一陣抽氣聲。
望著顧如歸陰沉地滴得出水的臉色,他幽幽道:「不好意思,手一下子沒有剎住力道。」
「……」
顧如歸危險地眯起雙眸,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筆帳他記下了。
馮重沒有察覺他的臉色變化,繼續道:「還知道疼就好,下次記著給我悠著點,你以為你這條命撿回來很容易,可勁個兒地用苦肉計?要我說,這其他的三十五計你要是全用上我也管不著,只是你這身體如今矯情得很,唯獨這苦肉計怎麼都用不得。」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又繼續道:「還有,我說你們兩個,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無論當初發生什麼多不開心的事情,現在說也說清楚了,更何況孩子都那麼大了,哪有那麼多過不去?」
顧如歸闔了闔眸,懶得搭理他,也不想解釋這個傷口的由來,當然這並不能止住馮重的絮絮叨叨。
他蹙眉,忍不住懷疑馮重的性別,一張嘴裡哪來的那麼多話,沒完沒了……
阿紓換好衣服出門就看到這樣的一副場景,顧如歸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任著馮重包紮,後者一邊包紮一邊不停地叨著話。
一個充耳不聞,一個苦口婆心。
畫面看起來,竟然格外地喜感。
她忍住想笑的衝動,走到二人面前,問馮重:「馮醫生,他的傷勢怎麼樣?」
顧如歸聽到阿紓的聲音倏地一下睜開眼睛,視線下一秒就鎖住了她。
馮重看著他舉動,把繃帶紮好,這才拍了拍手起身:「死不了,下次扎的時候記得往左五公分,這樣才能一了百了!」
阿紓頓時有些尷尬,「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
馮重聞言,抬頭瞥了她一眼,「別誤會,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總歸都是你們小情侶倆的事情。只是這樣的情況要是再來幾次,我可吃不消,我也不能總一輩子都當孤家寡人,為某人鞍前馬後!」
說罷,還饒有興致的看了某人一眼。
阿紓蹙了蹙眉,「誰跟他小情侶了?」
馮重收拾藥箱的動作一頓,微詫,「不是小情侶,難道是老情侶?」
說到此處,他扭頭看向顧如歸,撇了撇嘴,「也對,三十好幾的人了,這麼多年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一個。我說沈紓,你乾脆發發好心把他收了吧,雖然他看起來不如某些小鮮肉嫩,但那張臉好歹也過得去,還有那麼一點錢,最重要的是他還是念念的親生父親,從這些看來你也不會虧太多,你覺得這個提議怎麼樣?」
馮重話落,就連顧如歸的視線也落到了阿紓臉上,二人看著她的目光,就好像清宮戲裡太監等著皇帝翻綠頭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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