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念成牢(122)(2/2)
他不可能就因為碰一下沈紓就會有這麼強的反應,除非有其他的外因!
方偉不會有膽子給自己下藥,而自己妹子是什麼性格他再清楚不過,能出這種陰損招的……
顧如歸瞳孔危險地眯了眯。
青城大道上,正在開著車的容瑾忽然打了個「噴嚏」。
坐上副駕上的笙歌蹙了蹙眉,升上了車窗戶,擔心道:「最近青城天氣變來變去的,別感冒了!」
容瑾眯眸笑了笑,「你哥哥可比感冒厲害多了!」
笙歌挑眉看向他,「容教授,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麼你會想到在雞湯里下藥,而且還是……」催/情藥?
「因為對一個生理需求正常的男人來說,沒有一件事能比心愛的女人就在自己面前,卻能看不能碰的滋味更加難受。」他說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喟嘆道:「這種感覺,我當初可是深有體會!」
「那是你自找的!」笙歌冷哼一聲,卻不免疑惑,「只是我有點不明白,我哥是在哪裡得罪你了?難道顧氏又跟你搶地皮了,可是那並不是顧氏的主產業,應該搶不過容氏才對?」
容瑾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沒有,就算真的有這種情況發生,在無傷容氏利益的情況下,我也會將地皮拱手相讓的。」
她狐疑,「那你為什麼會想出這種陰損的招數?」
恰逢紅燈,容瑾緩緩停下車子,他扭頭看向她,眼底儘是璀璨的笑意,「太太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笙歌手肘支著窗戶,懶懶地開口:「我只是在想,萬一此計失敗的話,那我要怎麼面對阿紓?」
他挑眉反問:「如果知道會失敗,你還會配合我?」
這個計劃不會失敗,除非……
除非顧如歸對沈紓沒有一點感情,但凡他對她有一點感情,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也不會忍心傷害她。
更何況,他對沈紓又何止一點的感情?
所以這個計劃只會成功,不會失敗!
笙歌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問:「容教授,你說我哥現在會不會氣得想撕了我?」
「不會。」容瑾緩緩啟動車子,「他大概在忙著沖涼水澡。」
與此同時,西城醫院六樓病房內,阿紓聽著身後洗浴室暴躁的關門聲,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
在經歷了雞湯的事情後,容瑾和笙歌兩個人就被禁止靠近阿紓的病房。
笙歌對此哀怨頗重,每日都會跟阿紓細數顧如歸的暴君行徑,這很快就成為她打發了無聊時光的樂趣。
她本身身體只是虛了點,沒有大礙,可顧如歸卻偏偏不許她出院,除了一天一次看望念念外,她的一整天幾乎都是病房裡度過的,除了睡覺,就是面對顧如歸,無聊得簡直要發霉!
偶爾顧如歸不在的時候,徐穎也會過來,就比如現在。
阿紓咬著她遞來的蘋果,驚訝了一瞬,「你說他沒有和黎之語訂婚?」
徐穎亦是拿起另一個蘋果咬了口,「千真萬確,我方助理說的,訂婚的事情只是黎家的一廂情願,顧總壓根就沒有點頭過。不過阿紓,我真的有點同情那個黎煜,身在黎家那樣的家庭真的是太可悲了。」
阿紓把蘋果從口中拿了出來,有些食不知味。
她住院的這段時間,雖然沒有跟外界有過多的交流,但如今網際網路如此發達的時代,她想一無所知都難。
在她闖入黎家的當天晚上,手機微博里一個知名博主就爆出了她在黎家所講述的一切。
而群眾的好奇心是無窮無盡的,黎煜和劉怡之間的無愛婚姻被挖出,竟然還有人翻出,劉怡與黎煜結婚時婚內出/軌的證據,於是原來是她插足黎三公子婚姻的事件瞬間換了個說法,變成了劉怡婚內出/軌,黎煜不堪受辱與她達成了協議云云。
微博只發了幾分鐘,就有了上千條評論,評論里什麼猜測都有,但令阿紓值得慶幸的是,這一次,所有的矛頭終於不再指向她,而是盡數指向了劉怡。
就好像昨日重現一樣,各種新聞的衝擊下,劉怡如當初的她一樣身敗名裂,甚至更徹底!
因為她充其量只是一介平民,而劉怡的身份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名媛,在黎家也不再維護她的情況下,她瞬間從雲端掉入了泥淖。
黎煜生前給她下的限制雖然已經控制不了她,但是此時此刻,青城所掀起的輿/論卻足以讓她再也無法在青城立足。
阿紓是在第二天徐穎的告知後才看到微博的。
她並沒有道德高尚到去同情劉怡,只是有些吃驚黎家的安全措施那麼好,怎麼會有這種新聞流露出去?甚至連新聞配圖裡將她憤恨的表情都拍到恰到好處?
而且那篇爆料新聞雖然看起來中肯,但是字裡行間卻皆是對她的維護。
她從來沒有跟媒體打過交道,按黎家的權勢,他們不抹黑她就不錯了,怎麼反會而維護她?
阿紓想到了笙歌,但是她知道後者和黎之語之間有著特殊情誼,若不是被迫的情況,不可能去主動抹黑黎家。
而顧如歸……
這個念頭當時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可她卻不肯相信,如今聽著徐穎的話語,卻又不得不承認,青城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有必要費這麼大的手筆來爆料黎家當年的舊事了。
因為那篇爆料裡面除了維護她之外,還爆料了念念的身份。
現在,幾乎整個青城的人都知道,她當初懷的是顧如歸的孩子,而不是黎煜的孩子,有媒體向顧如歸求證真實性的時候,他若有若無的回答更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整整一周的時間,這件事情霸居熱搜不下。
阿紓原本只當沒看見,但是現在卻不得不正視起這個問題來。
既然顧如歸併沒有和黎之語訂婚,做這些事情的人又是他的話,那麼就意味著他與黎家已經撕破了臉面。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有個不可能的念頭在阿紓心中盤遷而起,難道因為她?
因為她,所以才不和黎之語訂婚,因為她所以才與黎家為敵?
不!
她幾乎瞬間就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顧如歸又不愛她,怎麼可能為了她去得罪黎家!
所以他做這麼多事情,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為了念念。
雖然念念並不是所謂愛的結晶,但是她的存在畢竟拯救了他一條命,顧如歸沒道理看著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兒落到黎宗光的手裡還無動於衷,所以為了自己的女兒他才不得不被迫和黎家作對,而她,不過是沾了念念的光而已。
思及此,阿紓不由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徐穎見她神色不對勁,不由詫異地問:「阿紓,得知顧總沒有和黎小姐訂婚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阿紓反問:「你覺得我應該開心嗎?」
徐穎一凜,她深知阿紓心底根深蒂固的想法,眸光閃了閃,「當然啊,顧總沒有和黎小姐訂婚,現在又承認了念念的存在,至少對小念念來說,是件好事不是嗎?」
阿紓聞言,釋然地咬了咬了口蘋果,「也對,這對念念來說確實是件好事,有了這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她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跟我窩囊地躲在江城了。」
徐穎鬆了口氣,二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這件事情,七聊八聊了一會兒之後,她擱置在一旁的手機鈴聲響起。
阿紓瞥了一眼,不由挑了挑眉,「你最近似乎和方助理關係不錯?」
徐穎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無辜道:「你可別往歪了想,方助理打電話給我,純屬是來提醒我該走了。」
阿紓詫異,「走?去哪裡?」
「顧氏這次要在江城開設一個項目,由於我對江城熟悉的緣故,顧總便指派我去輔助方助理,你說我一個畫插畫的,去江城能幫上什麼忙?充其量只是去領領路,打打雜而已!」
阿紓蹙眉,「若是這樣的話,你可以選擇拒絕。」
「no。」徐穎食指擺了擺,拿起手機站起身,「難道你忘了我的原則了……」
「和什麼作對都不和錢作對。」阿紓笑著把包包丟給了她,問:「顧氏到底是用多少錢把你給收買了?」
徐穎慢悠悠地伸出了三個手指。
「月底三倍獎金就讓你折腰了?」
她搖了搖頭,「非也,是年終獎金三倍。」
阿紓驚呆了,顧氏的薪水向來豐厚,而這三倍的年終獎更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徐穎一邊整理包包,一邊傲嬌地問:「夠不夠折腰?」
「夠你把腦袋都折了!」
「腦袋多寶貴,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折了?」她從包里翻找出鑰匙遞給她,「你那天出門的時候忘帶鑰匙了,我這次去江城可能要一周左右,怕你出院後家裡進不去。」
阿紓接過鑰匙,聽著她再次響起的電話鈴聲,催促道:「你再不走的話,三倍年終獎就要泡湯了。」
徐穎哀嚎一聲,風一樣地颳走了。
阿紓握緊手裡的鑰匙,心裡有絲暖意漸漸泛起。
家這個詞,多令人眷戀啊!
她想,若是這一年多的時間,沒有徐穎的幫忙關照的話,她和念念的日子不會這麼好過。
雖然二人沒有血緣關係,可她已經下意識地把她當做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家人。
阿紓以前羨慕笙歌有個哥哥,渴望自己也能有個兄弟姐妹。
但是礙於父母職業特殊的關係,一直不能得償所願。
沈太太也很喜歡孩子,如果她看見徐穎,一定也會很喜歡她吧?
阿紓的眸光不由黯了黯。
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們是不是也有所耳聞了?
一年前,沈教授說她不知廉恥,而今,關於她和黎煜、顧如歸之間的新聞層出不窮,他看到了,一定會對她更加失望吧?
阿紓想起父母,心底不免又堵得慌。
她起身走到窗口,望著遠處熟悉的景致發呆。
那片足球場還在,偶爾傳來幾聲踢球的孩子的歡聲笑語。
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她的周遭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顧如歸脫離了險境,黎煜卻死了。
念念平安地出生了,卻因為疾病與死亡做著搏鬥。
唯一不變地大概就是那個足球場,雖然踢球的人換了一批,但是盤旋在其間的歡聲笑語卻依然猶在。
「想踢球?」身旁,熟悉的暗啞聲色響起。
阿紓瞬間從思緒中被驚醒,她詫異地扭頭看向不知何時到來的顧如歸,「你什麼時候來的?」
顧如歸抬起腕錶看了眼時間,「來了大概有十分鐘左右,只不過你一直注意那邊的球場,並沒有注意到我的到來。」
她淡淡「哦」了一聲後,便沒有再多的言語。
這與平時的她有些不同。
顧如歸蹙了蹙眉,他剛才走進病房的時候,就看到阿紓定定地站在窗口,不知在看什麼,就連他進來都沒有發現。
他奇怪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不遠處的那片足球場,他本以為她想踢球,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個原因。
而他明顯察覺到,她不開心。
雖然面對他的大部分時間她都不開心,但他卻直覺,阿紓今天不開心的情緒不是因為她。
在來這裡之前,他已經去看過沈念了,小傢伙的狀態還不錯,所以應該也不是她的緣故。
想至此,顧如歸環顧了四周一圈,然後目光落到桌上憑空多出的鑰匙上面,問:「剛才有人來過?」
「小穎來過,我那天出門沒有帶鑰匙,她把家裡的鑰匙給我送過來了。」
家?
顧如歸垂頭沉默了一會,「去換衣服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阿紓看了眼窗外,擰了擰眉,「我不會踢足球。」
大學期間學的皮毛早就被她忘道九霄雲外了,現在她看看還成,讓她踢的話,還是算了吧!
顧如歸抿了抿唇,「你不是一直想出院?」
聽到出院兩個字,阿紓的眸光頓時一亮,「你沒開玩笑,我可以出院了?」
看著她雀躍的臉色,顧如歸的嘴角亦是不由自主地揚起一絲弧度,「沒開玩笑。」
阿紓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確信他不是忽悠她之後,興高采烈地打開衣櫥抱了一套衣服跑到洗漱間去換了。
顧如歸走到沙發旁坐下,一邊翻著雜誌,一邊等她換完衣服出來。
本以為她需要拾輟好一番時間,卻沒有料到他屁股還沒坐熱,就聽見洗浴室的門「咯噔」一響,已經換好衣服的阿紓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不免詫異地看向她,「換好了?」
「換好了。」阿紓點了點頭,把摺疊好的病房放到病床上,她注意到顧如歸一臉吃驚的目光,奇怪地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卻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衣服該穿的也都穿了,扣子該扣的也都扣了,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妥的話,那麼大概就是她過於興奮,把拖鞋給穿反了。
不過就是把拖鞋穿反了而已,至於這麼吃驚?
阿紓生怕他臨時反悔不讓她出院,迅速地脫了拖鞋,把左右腳換了回來後,才抬頭看向他開口:「現在行了吧?」
顧如歸眯眸看著她,阿紓個子不低,此刻一身素淨的休閒服更顯得她身形高挑。
臉色更是因為興奮的關係,染了幾分緋紅,看起來竟是格外地有活力。
此刻的阿紓看起來就像剛入學的大學生一樣,怎麼也看不出,她已經生過一個孩子。
顧如歸緩緩起身,「本來想著你可能需要多一些時間打扮一下,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也不錯。」
阿紓不能理解他的邏輯,不過是出院回家而已還需要怎麼打扮?
她回身收拾著她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準備出院。
*
半個小時後。
黑色車身的卡宴行駛在青城的道路上,阿紓看了眼車窗外,蹙眉問身旁開車的顧如歸,「這條路並不是去小穎宿舍的路,我們要去哪裡?」
她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這條路雖然不是去徐穎宿舍的路,但是她對這條路卻無比熟悉。
阿紓記不得曾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了多少次了,因為這條路是去麗園小區的必經之路,而麗園小區,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的所在位置。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她打量著顧如歸,「你說要帶我去的地方是哪裡?」
顧如歸抿了抿唇,目光直視著前方緩緩地開口:「沈家。」
這兩個字足夠讓阿紓煞白了臉色。
緩過神的時候,麗園小區已經在近在咫尺。
在這一瞬間,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剛才他在醫院說那一句話的用意。
因為他要帶她回沈家,所以看到不加打扮的自己才會那麼吃驚。
車子已經在麗園小區門口停了下來,顧如歸正在和門衛登記,阿紓看了他一眼,解了安全帶,咬了咬牙,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卻沒想到,她剛打開車門,顧如歸就俯身過來,「砰」地一聲將車門重新關上。
他蹙眉不悅地看向她,「後面有車!」
話落,一輛自行車從阿紓那側車門駛過,若是她剛才開車門下車的話,不可避免地會撞到。
阿紓臉色不由變了變,她看著他已經從門衛手中取過的停車卡,把頭扭向窗外,哀求道:「顧如歸,我們回去好不好?你如果不讓我出院,我就繼續在醫院住著……」
「沈教授和沈太太已經知道你回到青城了。」顧如歸打斷了她的話,啟動車子徑直駛到沈家的樓下停下後,拔出鑰匙偏頭看向她淡淡道:「下車吧。」
阿紓咬了咬唇,沒有動作。
見狀,他蹙眉不解地問,「怎麼了?」
她苦笑地扯了扯唇角,「沈教授和沈太太不會待見我的,就算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又如何?我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沈紓,我能帶給他們只有恥辱和罵名,我不想再因為我的關係,而牽連我的父母了。」
顧如歸聞言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如果當初你知道為了救我會給你的父母帶來這麼大的傷害,你還會一意孤行地懷上念念嗎?」
阿紓愣了片刻後,垂眸盯著自己手心複雜的掌紋。
有些事情,從開始就已經決定了結果。
就算她知道後果又如何?
她還是會選擇懷上念念,因為那是救他的唯一希望,而她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
只是時光若是可以重來的話,在跑出醫院的時候,她會選擇另一條路,這樣就不會遇見黎煜,也就不會發生後面一連串的事情。
可,時間能重來嗎?
她緩緩合起手掌,自嘲道:「顧如歸,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
顧如歸卻在她的掌心完全合上前,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