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戴莎的臉色應聲大變,明明想要再垂死掙扎,可唇瓣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所有的表情和神色,顧質盡收眼底,他的心臟緊緊地縮著,頓了兩秒,將最後一句試探的話說出口:「戴莎,你欠他們母子的,我全都記下了。」
聲音之陰狠,令戴莎激靈地抖抖索索,隨即失控地狂笑不止,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語焉不詳:「哈哈……姐姐……姐姐……你……哈哈哈……你們一家三口……哈哈哈哈……」
顧質的腦中,大鐘終於敲響。自從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拿到手後的那些疑慮,那些猜測,那明明隱約觸摸到、僅剩一步之遙、卻遲遲不敢捅破的真相,終於因為眼前戴莎的隻言片語,悉數有了定論。
而這個定論,一點也沒有讓他鬆一口氣,反而在他心中揚起無數塵埃,生出無限悲涼。
他早就可以得到解答。
無論是問戴莎,或者問戴待。又或者,他根本不用問,自疑慮生出的時候,他就可以偷偷地給戴待和小顧易鑑定關係的。
可是他沒有。所有直截了當的辦法,他都沒有用,反而迂迴地去鑑定戴莎和小顧易。
當事實證明,小顧易果然不是戴莎所生時,其實一切已經有了指向。既然不是戴莎,那麼這個世界上,還有機會能生出他的孩子的女人,除了戴待,還有誰?
沒有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盯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呆愣了有多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當時他的心中有多麼地害怕,害怕得他腦中明明有了想法,卻硬生生地壓下去,不敢明明白白地去確認那孩子是戴待為他生的,不敢清清楚楚地去了解那孩子為什麼會變成戴待生的。
直到今天,他依舊害怕地用迂迴試探的方式引出戴莎的實話。
是啊,他如何能不害怕?
不用想都知道在這真相之中,她一定受了許多苦難。既然這些真相代表著她的苦難,他又如何能夠果敢無懼地揭開她的瘡疤?
他已經欠了她那麼那麼的多,現在突然又發現,他欠她的其實比他所以為的又多了那麼多。
沉重到,他可能根本無力負荷……
「顧總……?」馬休關切的喚聲將顧質的思緒稍加拉回,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車。
車窗外,暮靄沉沉,餘暉溶溶,給整座康復中心的建築鍍上一層金邊,看起來很溫暖。
顧質略微失神地盯著,眼前浮現出一大一小的兩張臉,最後重合在那雙極其相似的眸子上。
顧質頗為自嘲地勾了勾唇。
他始終迴避著而不敢細想的問題再度浮上心頭。
他往後,該如何面對那孩子……
「嫂嫂……」
兩人一路的沉默維持到了杜家門口,臨下車前,杜子萱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戴待正欲開車門的手滯了滯,轉過臉來,「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吧。」
雖然她還是沒想到該如何暫時封了杜子萱的口,但迴避肯定不是辦法的。這一踏進杜家的門,興許杜子萱就將方才所看到的告訴杜家的其他人。
顧質他……是真的逼到她了……
已有他們兩人之間的緋聞在先,如今兩人的親昵舉動落入杜子萱的眼裡,根本無法死犟硬掰歪曲事實。
杜子萱猶豫了一下:「嫂嫂,你是不是真的會和大哥離婚?」
以為她問的是她和顧質之間的關係,未曾料到會是這個問題,戴待禁不住一愣,隨即瞭然地勾了勾唇。
也對,但凡明眼人看到那一幕,都能嗅到她和顧質之間的曖昧,杜子萱又不是瞎的,何必再問一個顯然已經有答案的問題。
「是,我之後會和你大哥離婚。」戴待坦誠相告。
聞言,杜子萱毫不遮掩滿面的失望,「無法……挽回了嗎?」
挽回?
戴待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和杜子騰之間本就是契約婚姻,何來挽回之說?
她的略一沉默,在杜子萱看來即是默認,臉上的惋惜之色更甚,低聲喃喃道:「大哥他……果然還是沒有這個福氣……」
「不是的,沒了我,才是你大哥的福氣。」戴待糾正。
杜子萱面露不解,見戴待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她笑了笑:「其實,你和大哥離婚也好。」
這下,換作戴待不解。
杜子萱旋出酒窩:「我一直都很矛盾的。從一個妹妹的角度來說,自己的哥哥縱然有再多缺點,那也是哥哥,哥哥娶了個好嫂嫂,妹妹自然替哥哥高興,希望他們能夠和和美美地過下去。可同時,如果脫離妹妹的這層身份,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嫂嫂這麼好的女人嫁給大哥,必然是委屈的。所以……」
「我不是什麼好女人,你高看我了。」戴待的唇角彎出淡淡的弧度:「你不是才剛發現我作為壞女人的一面嗎?」
杜子萱的表情糾結了幾秒,隨即以一種可以體諒的口吻道:「嫂嫂不必這麼說自己。其實,勇於追求自己的真愛,是沒有錯的。」
勇於追求自己的真愛?
戴待在唇齒間重複了一下,只覺杜子萱年紀小太天真。
「萱萱,」戴待不再和她糾纏其他問題,躊躇著在心中打了打腹稿,開口道:「我——」
「嫂嫂你不必說了。」杜子萱料准了戴待欲待出口的話,微笑著打斷了她:「你的事情,我不會告訴爸爸媽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