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2)
顧質用白眼瞟了一下項陽的石膏腿。
「喂,我忠言逆耳好不好?你看你——」
「顧總,車已經在樓下備著了。」
項陽的話沒講完就被馬休打斷。
顧質目不斜視地徑直掠過項陽,抱起沙發里的小顧易。
四季風酒店樓下,馬休抬腕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越升越高的太陽。一旁,看出他焦慮的項陽用手肘捅了捅他,然後朝手牽著手並排而立的倆父子的背影努努嘴。
馬休會意,雖不忍心,但還是選擇走上前委婉地問:「顧總,要不今天不去康復中心了?」
顧質緘默不語,少頃,偏過臉,低著頭,對著小顧易淡淡地勾勾唇,輕聲解釋:「媽媽大概在路上堵車了。」
垂著腦袋的小顧易聞言抬頭,輕描淡寫地瞥顧質一眼,重新低頭。
顧質眸光微微閃爍,深深注視著他的頭頂,像往日戴待所做的那樣,輕輕揉了揉小顧易的頭髮,然後對馬休道:「你先送他和周媽去康復中心。」
段禹曾反反覆覆地燒,到後半夜才總算穩定下來,戴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醒來時,躺在床上的反而變成了她。
察覺外面天光大亮,她心頭猛地一磕,浮上腦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機——打電話給顧質啊!她又失信了!
這一次兩次的,怎麼都是貪睡誤事兒?!
手機倒是沒兩下就在桌子上找著了,可找著後才記起來,半夜就已經徹底沒電了。
樓下,整夜不見蹤影的馮叔正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來回回,戴待悄悄瞄了他一眼,鑑於他的表情依舊不冷不熱,她把招呼咽下口,兀自去尋段禹曾。
宅子很大,她又不太熟悉,兜了幾個她知道的地方都沒見著人,她終於回到餐廳詢問馮叔。
馮叔其實不聾,只是啞巴。也多虧了不是聾子,否則昨晚段禹曾突然昏倒,馮叔就不能一聽到她的喊聲就衝上來幫忙了。
依照馮叔所指的方向,戴待穿過樓梯下的小拱門。七八米長的走道有些狹窄,兩邊都是牆,牆上的壁燈不是特別明亮,設計師的目的可能是要配合整座宅子的風格營造出朦朧美,但之於戴待來講,完全適得其反。
一路到頭,越過門,空蕩蕩的車庫展現眼前,三面牆,開敞的門外,正見段禹曾手裡捏著水管子在洗車。
「你的感冒好了?」
戴待走出去,光線一下亮堂,總算暗暗鬆口氣。
雨雖然已經停了,但因為雲還積著,加上霧氣,所以可視度和昨晚相比並不清晰多少。方才在樓上她便想看看宅子周圍的環境狀況,然而只依稀見著樹影,再遠就不行了。
車庫外面的這塊地緊挨著圍牆。她知道這裡的圍牆比一般人家家裡的圍牆高,但此刻站在牆下抬頭看,更是覺得高,看得她有些暈。
「小心。」段禹曾扶了她一把,「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你昨天光照顧我了,都沒睡好覺吧?」
「你的手機還有電嗎?」戴待對他伸出手:「快借我打個電話。」
「昨天剛到這裡就沒了,充電器什麼的也都沒帶。」段禹曾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太久沒來,我也忘記了,我母親這裡什麼都沒有。」
「鄰居呢?可不可以去鄰居那裡——」
她的話沒問完,段禹曾再次面露歉意地搖搖頭:「這片莊園裡,每一座別墅的相距的距離都很遠,我除了認識來這裡的路,其他的位置都摸不清楚。」
「……」戴待已經不知用什麼詞來形容聽到這番話之後的心情了,禁不住蹙起眉頭:「什麼鬼地方,倒是比監獄好用,要是被關在這裡,死了都沒人知道吧……」
瞎抱怨出口後見段禹曾神色有異,她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不迭道歉:「不是不是!我順口開個玩笑,不是純心冒犯伯母的!」
「沒關係,其實我也覺得這裡像個牢籠。」段禹曾狀似不以為意,「我知道你著急,耽誤你一個晚上了。」
「禹——」
「雨停了,車洗好了,我的燒也退了,吃點東西我就送你回去。」段禹曾截斷戴待的話,拉起她的手走進車庫裡,原路返回。
多了段禹曾陪在身邊,過道自然不如剛剛一個人時來得陰森。臨末了穿過拱形門跨回客廳前,戴待才發現原來這邊的盡頭還有一扇上了鎖的小門,因為鎖的造型比較別致,所以她多加留意了兩眼,不由咕噥道:「怎麼到處都透著怪異……」
聲音很輕,卻依舊被段禹曾捕捉到。他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掃了一眼那扇小門,最後落回戴待身上,眸底有一抹暗色稍縱即逝。
「榮城的郊區最近兩天都是暴雨,你怎麼就肯定是在和南城交界的一帶?」
顧質望著窗外的視線收都沒收,只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直覺。」
項陽不屑地輕嗤,對駕車的王牌解釋道:「其實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在炫耀他和戴待之間的心有靈犀。」
王牌不做聲,通過後視鏡瞥一眼后座里的顧質:「如果沒找到人呢?」
他的臉色有點臭,語氣更是不太好,這在素來親民的王牌身上很少見到,項陽知道王牌這都是被顧質給惹出來的——雖說是朋友,但沒見顧質這樣把人民警察當自己的員工使喚的,昨晚才煩了王牌大半個晚上,早上又把王牌拉出來。
多虧了王牌脾氣的彈性大,也多虧了他不斷地從中斡旋。項陽摸了摸鼻子,緊跟在王牌後頭提醒顧質道:「要不再打打戴待的電話,興許她的手機現在已經充上電了。」
他的話音剛落,顧質的手機便震動了,顯示的是那個私家偵探的號碼。
「顧總,我在這附近繞了好幾圈,大概鎖定了範圍,已經把定位信息給你發過去了。昨天跟丟了人是我的過錯,我會幫你一起找著人為止的。」
顧質沉默地掐斷通話,打開私家偵探發過來的圖片,眉宇緊擰。
「什麼東西?」項陽好奇。
顧質正打算遞給項陽瞅瞅,手機在這時又進來一通電話,一接起,便見他的臉色大變,對著開車的王牌沉聲道:「掉頭回去!」
戴待驟然睜眼,掌心緊緊地按住胸口大口地喘氣,心跳卻依舊慌亂,眼皮也跳個不停。
「怎麼了?」
關切的詢問響在耳畔,戴待應聲偏頭,看到開車的段禹曾,愣了愣,又看了看窗外不斷後退的陌生風景,空白的腦袋才漸漸回緩過來自己正在回去的路上,禁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我怎麼又睡著了……」
「沒休息好吧。」段禹曾目不斜視地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汗,再一次問道:「做什麼噩夢?都把你嚇醒了。」
「不是,不是噩夢。」戴待攥著紙巾在手,有些發愣。確實不是噩夢,她沒有做夢,她就是莫名地心悸,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我睡了很久嗎?」戴待蹙眉:「我怎麼不太記得自己什麼時候上車的?」
餐桌上,她不想催促段禹曾,可心底又暗暗著急著想回家,所以就胡亂喝了杯果汁、吃了兩口麵包。然後……
「看來你真是太累了。」段禹曾伸手敲了敲她的腦門。
鼻息間是淡淡的桃香,似乎有凝神靜氣的作用,戴待嗅了兩下,稍稍穩了穩心緒,「還有多久能到?」
「快了吧,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用了。」戴待搖搖頭,「我怕一睡又醒不來。」
段禹曾輕笑:「說的什麼話。」
戴待靠著椅背,揉了揉太陽穴:「不是。我最近的睡眠質量實在有點太好了……」
段禹曾瞍她一眼,默了一默,翻出一小瓶風油精遞給戴待:「聞聞這個,會精神點。」
雖然氣味刺激了點,但效果確實在,戴待直至抵達四季風都沒再犯困。心不在焉地和段禹曾道了別,剛一下車,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上前來。
「戴小姐,總算等到你了!」馬休一臉焦慮,拉著戴待就走,等戴待晃回神來時,她已經被塞進車裡,在車流間迅速地穿行。
那種心慌的感覺異常強烈地再度襲上心頭,戴待不敢開口,馬休也沒主動說,但神色已然說明了事情不同尋常。車子直達榮城公安局,她跟著馬休匆匆往裡走,迎面碰上尚拄著拐杖的項陽。
「顧質……是顧質出了什麼事嗎?」做了一路的思想準備,出口後,她的聲音仍不由自主地發抖。
「不是,他沒事……」項陽搖搖頭,面露遲疑。
她怔了怔,隨即腦中閃過另一個念頭,腳下陡然一軟。
項陽連忙伸出手要扶她,有人卻是比他快了一步。辨認出是段禹曾,他的眉頭當即不滿地皺起。
戴待根本沒心思注意其他,撐在段禹曾的懷裡,慘白著臉問項陽:「小……小顧易怎麼了?」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項陽身後的門在這時打開,顧質從裡面走了出來,表情凝重。
看到戴待的瞬間,顧質滯了滯,下一秒,戴待已經緊緊攥住他的衣領:「小、小顧易呢?小顧易怎麼了?!」
她渾身無力,顧質摟住她,眸子卻是和她身後的段禹曾無聲地對上,不由微微地眯起。
「有線索了!有線索了!」王牌突然冒了出來:「監控畫面拍到了!是戴莎!帶走小顧易的人是戴——」
「大牌兒!」項陽著急地出聲制止。
王牌這才注意到狀況。
衝擊一下太大,戴待的身子抖得異常厲害,顧質連忙喚她:「等等,聽我慢慢說,聽我慢慢——」
「戴莎帶走小顧易?」戴待仿佛聽不見顧質的話,只直勾勾地盯著王牌,連發泡珠地問:「她不是在精神病鑑定中心嗎?她不是在那裡嗎?怎麼會回來?怎麼會突然回來帶走小顧易?在哪裡帶走的?什麼時候的事?」
她的眼神看著讓人害怕,王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不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