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2)
等他走回病房,護士們剛剛幫忙安頓好戴莎剛剛離開。
林銀蘭一如既往地坐在床邊,一邊用毛巾給戴莎擦手,一邊無聲地流淚低聲叨叨:「莎莎。傻孩子。你別擔心,有媽媽在,你一定會沒事的。媽媽不會讓你有事的……」
或許是最近看她這副以淚洗面的樣子看得太多,戴乃遷突然有些想不起來,她本來該是什麼樣子。
好像,結婚前善良聰慧。結婚後賢良淑德。
「蘭蘭……」戴乃遷無意識地喃喃出口。
兩個字,不僅令他自己驀地一愣,林銀蘭的手更是不可抑制地滯了滯。
多久了……
已經有多久沒聽他如此親昵地喚她?
久到她幾乎快要忘記了,他也曾寵她在心尖,而她也曾一度沉溺甜蜜的愛情,以為就此能和他幸福美滿地過一輩子。
可惜,為什麼。一切都只是曾經,一切,都只是以為……
她一聲不吭不作回應,但並不妨礙戴乃遷繼續追問:「你……你都知道些什麼?」
林銀蘭這才抬眼看戴乃遷。
她的眼淚尚未有停下來的跡象,卻因為戴乃遷口吻間小心翼翼的試探,勾出一絲慘澹的笑:「待待不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的女兒……怕是早就……死了,對不對?」
年輕時,因為某些原因,她的身體底子不好,兩人的第一個孩子早產,一出生就接受各種檢查,被送進早產兒室特殊護理。再加上她剛生產完比一般孕婦虛弱,直至孩子滿月前,母女倆根本沒見過幾次面,而僅有的兩三次見面,她也是隔著玻璃窗遠遠地看孩子。
那個階段。孩子一兩天一個變地長開,等回到她手裡的時候,誰會去計較孩子的模樣,又有誰能料到,孩子早被偷梁換柱。
戴待說得沒錯,戴莎出生前,她確實也很寵著她、慣著她。因為那時的她,完全享受著當一位母親的幸福。直到有一次,無意中發現戴待是b型血,她才如遭雷劈——她是a型血,戴乃遷是o型血,兩人如何能夠生出一個b型血的孩子?
隨著林銀蘭話音的落下,房間裡靜默久久,只余戴莎的呼吸機發出平穩的聲音。
「蘭蘭……」再一次喚出口,戴乃遷的口吻顯然多了絲愧疚。然而,這愧疚只維持了三四秒,他便中斷了這個話題,再次問道:「你對小待,到底做了些什麼?」
「你那麼想知道,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去問她?!她一定會聲淚俱下地講得一清二楚栩栩如生!」
林銀蘭禁不住拔高音量,隨即又意識到戴莎的存在,抹了把眼淚:「我不想在莎莎面前和你吵!你如果是留在這裡關心女兒的,那麼請自便,可你如果是為了聲討我,對不起,我還要照顧莎莎,沒空!」
她這幾句話出來,基本等於承認確實做過什麼,戴乃遷的語氣不免蘊上責備:「不管怎樣,她都是你一手養大的女兒,你這副要為了莎莎和她拼命的樣子,勿怪她對你心懷怨恨、親近不起來!好歹為人母親,哪——」
「我不是她母親!」林銀蘭厲聲打斷:「對!她是我一手養大的!她對我親近不起來!可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不是親生母女!」
正如她之前所說的,他不懂,他不懂女人的敏感,不懂母女連心的那種血緣微妙。
「戴乃遷,」林銀蘭淚光涌動著看他:「沒有一個女人在明知自己的丈夫欺騙自己,把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當作她的孩子給她養,還能一點芥蒂都沒有地待孩子視如己出!我不是聖母!能心平氣和地把她養到這麼大,已經仁至義盡了!」
「仁至義盡?」戴乃遷似是被這四個字眼刺激到,「你這是在跟我劃界限還是在跟我算清帳?!」
林銀蘭似終於崩潰,捂住臉哭出聲:「你知道我每天面對她的時候有難受嗎?戴乃遷,你何其殘忍?人都是有私心的!對!我偏心!我承認我確實偏心莎莎!但我偏心自己的親生女兒有什麼不對?!」
「我不欠你一丁半點戴乃遷你知道嗎?我不欠你的!你關心過我們母女嗎?你知道莎莎她……」又憶起一件傷心事,林銀蘭哽咽:「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你只忙著怎麼在銀行里一步步往上爬!」
她一下子連續講出這麼多話,仿佛要把憋了二十多年的苦水一吐為快,根本沒有給戴乃遷插話的機會。
而實際上戴乃遷也知道,就算給他插話的機會又如何?他怕也只會是無言以對。
自以為瞞天過海的事情,原來早被她看穿。他根本來不及消化,只覺自己在她眼裡像是小丑一樣。
戴乃遷的心情十分複雜,神色一變再變,終是暴聲吼道:「是!你沒有任何錯!錯全在我!全在我!」
他也不知道是在氣自己還是氣林銀蘭,丟下話後就出去了。
他一走,林銀蘭倒是頓覺輕鬆。
二十多年了,她想過無數次,卻是第一次真的做到,做到這樣和他攤到檯面上來說這件事。
時間沒有給她一個幸福的家庭,卻足以讓她看透戴乃遷。他是一個有多愛面子的人,她了如指掌。遭她這樣切中要害地直戳他心窩子的腌臢事,他怕是暫時腆不下臉來主動找她和好。
「莎莎,媽媽一定會護你周全的……一定會……」林銀蘭再度對病床上的戴莎喃喃,這一次的口吻,和方才戴乃遷在時的柔弱和無奈截然不同,依舊溫柔,卻飽含破釜沉舟的堅定。
忽有手機的震動聲傳出。
本以為是自己的手機,一看才發現是戴莎的,而當瞥見屏幕上的陌生未存號碼,林銀蘭的眉眼一跳,眼神立時陰厲:「你怎麼會打到莎莎的手機上!」
他的每一次電話,用的都是新的陌生號碼,基本上已經令林銀蘭有了條件反射,一眼就能從陌生號碼嗅出他的氣息。
可自從那晚在廢棄工廠,他把他們母女陰了一把後,她就聯繫不到他,沒想到卻是從戴莎的手機接到他的電話,這無法不令她不安!
似是要印證她的想法,便聽他習慣性地輕嗤:「這個時候打電話,不就是主動找你投案自首嗎?」
「投案自首」,指的正是廢棄工廠一事,林銀蘭恨得險些又把電話砸出去,卻是忽地從他的話里琢磨出意味:「你又對莎莎做了什麼?!」
未及他回答,林銀蘭瞥一眼病床上的戴莎,想到了一種可能:「是你!是你害她撞車的!」
「嘖嘖,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污衊不成別人,就來污衊我?明明就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他都對情況了解得一清二楚,還敢狡辯事情與他無關?!
林銀蘭攥起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咬牙切齒:「是你縱容那群混蛋侮辱莎莎!這種事你都做得出來!畜牲!莎莎她是你的——」
「她是我的什麼?林女士,你應該清楚我最煩什麼,別再提那些陳腔濫調。」他輕輕地呵一下:「我是不是畜牲,你是第一天見識到嗎?我若是畜牲,你們與畜牲為伍,又是什麼?」
「你——」林銀蘭忍下心頭的一大團火,陰惻惻道:「你就不怕我在警察面前高發你嗎?!莎莎要是出事,你一定得陪葬!」
「這種話對我來講若有威脅,你現在怕是連我的電話都接不到。我做事向來憑自己的心情。我勸你別糟蹋我今天的好心情,否則——你的寶貝女兒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可就不一定了。」
「你什麼意思?!」林銀蘭的神經當即一緊。
「等戴莎醒了,你自己問她吧。」臨末了,他嘲諷地讚嘆:「嘖嘖,她可真聽我的話,我讓她去死,她還真去死了。」
雖早知他說話氣死人不償命,但林銀蘭依舊幾欲吐血,而他已快速掛斷電話,好似一點都不願再和她多加廢話。
莎莎……估宏每巴。
目光一觸上戴莎的臉,林銀蘭再度恢復愁容滿面。
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她默嘆一口氣,可恥地發現,接到他的電話後,自己竟是安心不少。
是啊,能不心安嗎?她想方設法拖延時間到現在,為的不就是等他的主動聯繫。
確實,是他在背地裡耍陰招坑了戴莎,把戴莎害成現在這樣。
但,能把戴莎救出困境的人,偏偏也是他……
結束和林銀蘭的對話,男人隨手將剛完成使命的一支老人機丟進水池,「噗通」一聲濺起水花。
「爹地,那個女人回來了。」
應聲回頭,正看見萌萌陷在沙發里刷遊戲,兩隻眼睛牢牢盯著屏幕,嘴裡吐出「那個女人」四個字,無不透露著她的厭惡。
「你怎麼知道她回來了?」男人抱臂站立,單肩斜倚著牆,好奇地問。
萌萌沉默了有兩三分鐘,才從抬起臉,對男人掛出一抹鄙視:「爹地,你明知故問。她身上的香水味兒,上哪都能熏死一堆男人。」
剛一說完,她剎那間展出一抹天真恬然的笑容,卻是掠過男人,徑直對著剛剛穿過門廳走進來的方頌祺打招呼:「媽咪!」
比川劇變臉還快。
男人暗暗搖頭感慨,轉過身,對著方頌祺邪魅地勾勾唇:「我正準備告訴你,如果真捨不得榮城,就多呆一段時間。反正,我又有生意需要繼續滯留榮城。」
聞言,方頌祺彎起風情萬種的鳳目,笑得花枝招展:「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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