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2)
顧質仍舊面無表情:「那我們的結婚戒指呢?」
「結婚戒指又不急在這一時。」戴待擰眉,不明白他糾結這個做什麼。
「剛剛不是在抱怨什麼都沒有,現在又不急了?」顧質目光涼淡,瞳仁黑漆漆地凝著她。
戴待噎了一下。
「走。我送你去。」顧質倏地轉身,聲音冷硬得嚇人。
但至少鬆口了。
戴待暗暗吁氣,連忙跟上。
她尚未來得及詢問他是從誰處得知離婚協議的存在。不過她的故意隱瞞,約莫真的惹到他了。當然,這不僅體現在他昨夜的「獸性大發」,更體現在大清早迅速拖她來民政局領證。
雖事情的發展如她所願,可這種由他主導的說風就是雨的節奏,隱隱令她心驚而不安。
路上,她始終擔憂他所謂的送她過去,送到最後會變成和她一起。慶幸的是,抵達杜宅後,顧質並未下車,隔著車窗,不冷不熱地丟出一句:「快些回來。我們在家裡等你。」
他沒說得太大聲,戴待也沒聽得太仔細,隨口應著,送走他這尊大佛後,舉步朝杜宅里走。
大概是實現得了杜子萱的吩咐。管家早在門口候著她,一如既往恭恭敬敬地喚她「少夫人」。
戴待頓了頓,沒糾正。
邁進客廳,杜子豪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問候:「嫂嫂。」
「怎麼還沒去上學?」
「今天和學校請假了。」
「為什麼請假?」
「……想在家裡陪媽媽。」
三四句對話。他的態度和語氣,同平日與杜子萱逗鬧時的狀態十分不一樣。
眼前的他禮貌,謙和,沉穩,只最後一句稍微透露出些許他的真實情緒。
或許這本就是杜子豪良好家教的體現,然而,時值杜家目前的光景,戴待反為他感到心酸。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啊,家中遭遇變故,他多少有所察覺,心中該也是會害怕的吧?
「下次不要這樣了。」戴待拍拍杜子豪的肩,「你要做好自己本來應該做的事情,才是對你媽媽最好的安慰。」
杜子豪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嫂嫂。我等著爸爸和大哥回家。」
戴待被他的話挑起一抹憂思。
「嫂嫂。」杜子萱在這時從二樓下來。她的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乍一見戴待,眼眶裡又泛上盈盈水光。
戴待瞧著心生憐惜。握著她的手,和她來到門廳外的廊下,「杜夫人怎樣了?」
聽她對范美林改了口,杜子萱先是錯愕,隨即難過:「嫂嫂,你真的不管我們了……」
「沒有不管你們。我要真不管你們,怎麼會你一通電話我就過來了?」戴待擦擦她的眼淚:「只是畢竟我和你大哥已經離婚,一些稱呼該改掉還是要改掉。你以後也不要再喚我『嫂嫂』了,直接叫我待待姐。」
「可——」
「噓,」戴待食指豎於唇前,阻止她就稱呼的問題繼續糾纏,重新問了一遍:「你媽媽怎麼樣了?」
這總比方才生疏的「杜夫人」聽上去順耳多,杜子萱的表情微有恢復,「媽媽的頭風犯了。清早她突然疼得厲害。我一時著急,就給你打了電話。剛剛已經好很多,暫時睡下了。」
范美林有頭風,戴待此前倒是不知道。
這病經久難愈,必須慢慢調養,想來范美林應該得了有些年頭,家裡肯定備著藥,就算去到醫院,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最近家裡事情多,你在家多花心思陪你媽。至於你哥和你爸的事情,切記不要輕舉妄動,靜待後音就好。這段時間,吩咐管家閉門謝客。你們就安安靜靜地,該幹嘛幹嘛。」
其實,依照杜君儒的身份和人脈,范美林就算不直接上門求助,只約幾位熟識的太太出來喝喝茶聊聊天,也許都能探聽點什麼出來。可范美林沒這麼做,戴待明白她的顧慮和意思,恰恰也認同她的做法。
杜子萱聽著戴待的叮囑,神色認真,連連點頭。
「嗯。有什麼要緊事再給我打電話。」既然范美林無大礙,戴待不欲久留。
「你這就走了?不看看媽媽?」杜子萱急聲問。
戴待抬眸朝二樓的方向掃一眼,輕輕搖頭:「你媽媽在睡覺,今天就先不見了。過兩天我再過來。」
杜子萱淚眼蒙蒙地抓著戴待的袖子:「是你答應的,你不會不管我們……」
*台諷布扛。
告辭杜家回四季風的途中,一通公共電話亭的號碼打過來。狐疑地接起,聽到的是並不陌生的聲音:「戴待。」
「項陽?」戴待詫異,「你在哪裡?顧質說聯繫不上你人。」
「我的手機沒電了。」項陽的聲音蘊著濃濃的無力和疲倦,隨便解釋了一句,緊接著問:「你知道阿祺在榮城,還有什麼地方經常去的?」
戴待當即預感到勢頭不對:「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就是和她吵了一架。你知道她的脾氣的,扭頭說跑就跑,我現在找不到她。」項陽的語調平靜而緩慢,毫無起伏,好像在陳述一件再瑣碎不過的日常小事。
確實,確實像是方頌祺的作風。
這對冤家之間的問題始終停滯不前,反反覆覆,戴待心中有數,默默嘆口氣。
「你都找過哪些地方了?」
項陽頓了頓,回答:「我能想到的,都找過了。」
整個晚上,她的公寓,她經常去玩的娛樂場所,她喜歡的餐廳,任何一個有可能或者沒可能的地方,他幾乎要把榮城翻個遍。
那通奇怪的電話……
沒有任何人說話,需側耳凝聽才能注意到細碎的曖昧的動靜,不用猜也知道電話另一頭的人在做什麼,只是對方似乎刻意忍耐著不出聲。
短短一分鐘而已,掛斷之後他回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
可即便如此,他就是知道。
他就是知道。
是她。
她在那邊。
「城郊。城郊的junglespa你找過沒有?」
戴待的話瞬間將項陽的思緒拉回:「junglespa?」
「對,那家會所是阿祺的老——是阿祺自己開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戴待。」
項陽立刻掐斷通話,一拳砸到公用電話上,隨即再度撥出另一通電話給王牌:「借我幾個兄弟,半個小時後到城郊的junglespa會和。」
宿醉的王牌腦袋正發脹,一接起電話只聽到這麼一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項陽已經掛了電話。
王牌愣怔五秒,腦迴路重新轉動,禁不住撇嘴咒罵。
什麼借他幾個兄弟?!
他當這是黑社會召集手下的小嘍嘍干架呢?!
*
這邊戴待和項陽通完電話,也嘗試性地撥打方頌祺的號碼。
當然,正如項陽所講的,關機,找不到人。
沒一會兒,她便回到四季風的公寓。
走進客廳,猝不及防地看到茶几桌前多出來的一張兒童小板凳上,乖乖坐著一個小人。
他正低垂著頭,認認真真地擺弄茶几桌上的他的專屬積木,安安靜靜,和在康復中心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戴待完全僵在原地,呆呆地望著小顧易,半晌才反應過來。
回來了。
居然接回來了。
小顧易終於從康復中心接回來了……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什麼,小顧易忽然偏過頭來,凝了她一眼。
只一眼,只一瞬,他就移開視線。
戴待的心口卻因此被一股湧上來的欣喜所填充,喉嚨亦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地發哽。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去,在他身側的地毯上跪坐下來,淚光波動地看著他,隨即伸出手,輕輕撫上他鬆軟的頭髮。
「回來了。」
顧質的聲音冷不防傳出。
戴待抬起頭來,聞聲迎視他。
他長身挺立,雙手插在褲袋裡,黑眸深深,看似雲淡風輕地將她和小顧易籠罩在自己的目光里。
她本是條件反射地想要縮回手,轉念便覺現在縮手太過刻意太過不自然,乾脆繼續撫了小顧易兩下,問:「怎麼是今天接回來也不事先告訴我?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顧質緩步走過來:「我說過了。」
戴待微一怔。
顧質勾勾唇,沒回答她,把她從地上拉起:「不是說要做準備?走吧。」
戴待被他牽著往臥室走。
衣帽間裡,行李箱收拾到一半。
「正是要幹什麼?我們要去哪裡嗎?」
「嗯。」顧質點點頭:「前陣子把清明錯過了,我奶奶有點不高興。今天她要回南城,讓我把小顧易一起帶回去,祭祖。」
南城……
祭祖……
戴待垂下眼眸:「你奶奶的意思是讓你和你兒子回去,你多餘地帶上我做什麼。」
顧質勾起戴待的下頷,「顧太太,需要我把早上剛蓋上的大鋼印的結婚證拿出來提醒你你的身份嗎?」
戴待靜默地和他對視。
顧質沿著她的唇線,輕輕地吻她:「戴等等,我們是一家人,少了誰都不行……」
戴待攥著他的衣領,感覺心底的某塊柔軟再一次被他溫柔觸碰。
*
乍然離開自己生活了近三年的熟悉環境,就算是於一個成年人而言,都在所難免地會有一開始的不適應。
小顧易對周遭環境和事物素來淡然無聞,他不哭不鬧,倒在戴待的預料之內,她只是不確定,在他個人的世界裡,他是否也一樣無懼無畏。
真正令她意外的是,出門時,當顧質自然而然地將小顧易抱起來後,小顧易竟像是早已習以為常,順勢趴在顧質的肩頭,一雙小手甚至蜷縮著攥住顧質的衣服。
戴待十分清楚,這是小顧易細微的安全感的表現方式。
確實,小顧易和一般自閉症兒童相比,不是特別排斥陌生人的觸碰(不包括戴莎),但並不代表任何一個人都能隨意和他親密。目前除了她和陳老師,顧質是第三個能夠享有小顧易這樣待遇的人。
猶記得,連她當初都花了不少時間才打開小顧易的一點心門,顧質卻……
「傻站著幹什麼?」顧質一手抱著小顧易,另一手拖著行李箱,轉過身來看著她。
戴待收起思緒,玩笑著戲謔:「你和你兒子處得不錯。」
說這話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是有點吃味兒的。於是連忙又轉開話題,攤了攤自己空空的兩手:「要不要我幫忙?」
顧質的瞳仁微微一斂,淡淡笑笑:「待會兒路上就要你照顧他了。現在要坐電梯,你抱著累。不用了。」
戴待的目光往小顧易身上悄然一滑,「噢,好。」
樓下,馬休已經接到顧老太太,在四季風門口候著。
見著他們出來,馬休連忙上前接過顧質手中的行李箱,拉到車的後備箱。
加長林肯車搖下的車窗,顧老太太的目光在觸到戴待時,整個臉色就難看下來,當著戴待的面直接質問顧質:「她怎麼也跟著來了?」
顧質並未立刻搭理顧老太太,示意戴待坐到他這邊賓利車的副駕駛座上,隨即彎身將小顧易交到戴待懷中。然後,他繞到駕駛座,上了車後,才通過車窗對林肯車上的顧老太太道:「早上我們已經領完證,如果你承認,那麼她現在是你的孫媳婦,是你曾孫子的母親。如果你不承認——那也改變不了事實。」
顧老太太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你——」
她沒「你」完,顧質的賓利已然先一步開走。
賓利車內,戴待許久沒抱小顧易在懷,此時能夠當著顧質的面毫無顧忌、光明正大地和他親近,心中只覺歡喜,無意理會顧老太太。
小顧易就坐在她的腿上,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擺弄手裡的魔方。
戴待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了新寵,他玩他的,她就默默地看著他玩。這一看才發現,他並非毫無章法,一會兒功夫,單面的同色就被他轉出來了。不過,他的功力目前貌似暫時修煉至此,隨後動作就慢了下來,還在慢慢摸索。
即便如此,也足以令戴待驚訝,驚訝過後,便是欣慰,欣慰得鼻頭禁不住泛酸。
一旁開車的顧質,時不時悄然瞍她一眼,唇線愉悅地彎出弧度。
*
到南城的時候已經晚上八九點。
顧家老宅在南城城南公館成片的花園式洋房中的一棟古舊別墅,列入歷史建築群,是省里重視的文化風貌保護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