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救贖與災難(2/2)
戴待仰起臉,和他拉開了一點距離,慎重道:「我覺得,可以考慮兒童餐廳,針對兒童,開發既好吃又健康且不受他們排斥的餐品,怎麼樣?」
顧質愣了愣,蹙起眉頭,陷入凝思。頃刻,他猝不及防地吻上她,又是一陣臉紅氣喘後才放開,眼角眉梢滿是喜色:「下班,我們回家。」
離開公司後,兩人先轉去超市買了一堆的食材,才回的家。
所謂回家,回的是顧質所住的四季風酒店公寓。
進門後,顧質拿出一雙粉色的格子棉拖鞋給戴待換,和他腳上的藍色儼然成一對。藍色的比較舊,他應該穿了很長時間;粉色則是全新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買了很久一直沒人穿,還是這段時間剛補上的。
顧質又進屋換了家居服出來,依舊和腳上的棉拖鞋是一個系列的。
他似乎很高興,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叮嚀戴待:「衣帽間裡你自己挑,喜歡那件換哪件。換完你自己先玩。我去煮飯,給你做你最愛吃的咕嚕肉。」
他連背影都洋溢著一股愉悅,戴待靜靜地凝望他片刻,轉身進了房間。
衣帽間很大。
左邊一半,他的西裝、領帶、手錶、皮鞋、袖扣等等,歸類著擺放整齊。
右邊一半……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從睡衣到禮服,從內衣到外套,從鞋子到帽子,以及耳環、發卡、項鍊等等,所以能想到的女人衣飾,一應俱全,皆是當下流行的款式,都符合她的尺寸和號碼。
戴待慢慢走過去,目光閃爍地掃視一遍後,挑了和顧質身上那件配對的家居服換上。
廚房裡,顧質依舊在忙碌。
戴待拿起他方才從公司帶回來的幾份文件,幫他送去書房。
見他的桌面有點亂,戴待順手幫他整理,無意間摁到了桌上的一個小型遙控器。
房裡忽然出現某種機器運作的聲響,緊接著,正對著書桌的那堵空牆上,有畫面投影而出。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鐺鐺鐺!今天是顧先生二十周歲的生日,身為愛慕顧先生已久的顧太太,從顧先生十九歲生日的第二天開始思考了整整一年,能想到最好的禮物,就是把我自己送給你。快說驚不驚喜驚不驚喜?」
「哎呀,你那是什麼表情?嫌棄我?」
「好啦,今天的重頭戲來啦!既然要把我自己送給你,那麼首先要表演的就是,脫!衣!舞!」女剛廳才。
「喂喂喂,你那又是什麼表情?不想看是吧?」
「啊哈哈哈哈,怎樣?我這一身兔女郎的打扮好不好看?」
「什麼?我的身材不夠好?行啊!我現在就出門讓其他人幫我鑑定鑑定!」
「欸欸欸欸,你放手!抓我尾巴幹什麼?它會斷的!」
「啊!你竟敢偷襲我的屁股!」
「阿……阿質……不、不行……我的攝、攝像機,攝像機燈還亮著……」
「嗶——」
戴待整個人就像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她記得這段視頻。她怎麼會不記得這段視頻呢?
別人都是自己偷偷拍好視頻再給壽星看,她卻要求顧質拿著攝像機幫她拍。
整段視頻,畫面只有她一個人,也只錄下了她一個人的聲音,但每一個間隔,她都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顧質所做的回應。
可是她也記得,這段視頻最後因為她的手誤而被清洗得一乾二淨,為此她遺憾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他居然找回來了。
視頻戛然而止約莫一分鐘後,牆上的畫面還在繼續彈出。彈出的,是一張一張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她。
開懷狂笑露齒的她,抿唇故作淑女的她,俏皮狡黠做鬼臉的她,昏昏欲睡腦袋快栽到桌上的她,趴在書上流哈喇的她,咬著筆頭苦惱做卷子的她……
從鏡頭來看,全部都是在她沒有發覺的情況下拍的。
從衣著髮型里辨認,這些照片的跨度,從高中一直到了大學。
她從來不知道,曾經的自己有如此多種的姿態,此時此地,竟以這種意外的方式,一一呈現在她的面前。
她的腦海忽然回想起在法國有一次參觀畫展時,看到過一幅畫。整幅畫上只有一雙目光純淨的眼睛。而那幅畫的註解是,「我見過最美的自己,是從你瞳仁中映襯的自己」。
此情此景,戴待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含義。
這些,全部都是阿質眼中的戴等等。
她自己都未曾見過的,最美的戴等等。
當最後一張照片定格在牆上時,她的眼中終於氤氳出水汽。
以校園建築為背景的400米紅色橡膠跑道上,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在全校師生的圍觀下,旁若無人地接吻。
那是……
高二那年的秋季校運動會,她和他打賭,只要她的3000米跑在前三名以內,他就要和她接吻。她跑是跑完了,卻因為最後摔了一跤,連第三名都沒撈到。
她坐在地上大哭。別人都以為她是輸了比賽而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丟掉的是比比賽還要珍貴的機會。
然而,就是在這個時候,顧質突然蹲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臉,毫無預兆地吻住她。
初吻,在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狼狽之中,沒嘗到滋味便稀里糊塗地結束,成為她一生中的遺憾。
當然,附贈的後果還有,他們兩個因早戀之嫌而被叫到了老師辦公室里,甚至傳喚家長。
心臟仿佛被一隻手攥著,硬要將她內心深處埋藏多年的某種感情重新逼出來,逼得她幾欲喘不上來氣。
戴待急慌慌地去抓遙控器,抖著手將投影儀關掉,隨後整個人順勢坐到地上,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試圖將剛剛所看到的東西全部從腦中清除。
她不想看到這些!她一點也不想看到這些!
這些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鬼東西!
「等等,你是在書房裡嗎?」
顧質的嗓音忽然傳出,隨之伴來的還有他越來越近的腳步。
戴待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將他桌面上的文件重新弄亂蓋住遙控器。
下一刻,顧質推門進來,戴待看著他,極力保持鎮定:「嗯,對,我幫你把文件送進來。是開飯了嗎?」
「嗯。」顧質多加打量了戴待兩眼,打量得戴待以為自己的神色是不是出了紕漏,便見他皺了皺眉:「你果然比以前又瘦了。」
說著,顧質攬著戴待的肩頭走出書房,回到客廳。
餐桌上,除了他一開始便預告要做的咕嚕肉,其他的也全部都是她過去愛吃的東西。
戴待像以前一樣邊吃邊評價,偶爾開上兩句玩笑,顧質也似從前那般,聽著她說,偶爾搭上兩句。
晚飯後,顧質拉著戴待徑直去了書房。
「今晚你是有任務的。」顧質將戴待按坐到電腦前,「下午你不是提出了兒童餐廳嗎?現在我們暫且不管可行性有多大,你先把你所有的想法和思路,全部寫到書面上。」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如果還沒成形,凌亂一點也沒關係。反正就是,你想到什麼,寫下什麼,包括就你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能設計出怎樣的菜單。」
「怎麼了?不是你說你思考過了嗎?現在發什麼愣?」顧質敲了敲戴待的腦門:「等等,既然你想做,那麼就儘管放開拳腳去做吧。」
戴待晃回神來,抬頭看著顧質。
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地投在她的臉上,將信任全兜在裡頭,看得戴待莫名地心虛,立馬低垂下眼皮子,佯裝要開始工作,轟他走:「你別在這裡打擾我,讓我一個人靜靜的。」
「好,那你一個人靜靜的。」顧質故意在「靜靜」兩個字上放重音,顯然包含著戲謔的意味兒,見戴待氣惱地瞪眼睛,他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潤著溫和的笑離開。
她這一靜,靜了足足三個小時,看著時間顯示23:05,戴待懶懶地舒展腰背時,顧質恰好走進來。
他輕輕掃了一眼文檔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也沒多問什麼,只是對戴待道:「行了,你的任務完成了,先去睡覺吧,剩下的交給我。」
「欸?」戴待詫異:「你要熬夜加班?」
「是加班,但不一定熬夜。」顧質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趁熱打鐵儘快解決。該我對你說,請讓我一個人靜靜。」
戴待心思轉了轉,不再多說什麼。
走出書房,她倒是暗暗舒了口氣。
本來以為,今晚或許不可避免地得和他……
一次兩次可以不著痕跡,但總不能每次都拒絕。
她有心理準備,她只是,心裡依舊有點……
然而,戴待睡得不是很安穩。
夢境裡不斷回閃著在顧質書房看到的那些照片,穿插著回憶,攪動著她的神經。
所以,當顧質半夜回來睡覺時,胸膛剛一貼上她的背,她便立馬驚醒,且身子不受控制地僵硬掉。
顧質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摟住她的腰,幾乎是將她整個人擁在懷中的。他的手掌隔著衣料在她的腹部摩挲,呼吸清晰,近在她的耳畔。
戴待只是裝睡,一絲不敢亂動。
少頃,見他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呼吸平緩而均勻,大約是睡著了,她才稍稍放下心來,可是卻睜著眼睛睡不著了。
「等等……」顧質的聲音忽地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