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最後悔(1/2)
「奶奶!」
顧質幾乎是第一時間衝過去,卻仍未來得及阻止。
拐棍的落勢又快又狠,一記悶響,異常清晰。生生打在戴待的身上,更是重重敲在顧質的心頭。
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自手臂上蔓延至全身,戴待咬緊牙關強忍住,眉頭皺都不皺一下,紋絲不動地繼續坐著,盯著顧老太太,面上始終保持無情無緒的漠然。
這樣的眼神,無疑是對顧老太太的無聲挑戰。顧老太太冷哼一聲,再度揚起手中的拐棍。
「奶奶你夠了!」顧質握住顧老太太的拐棍,用力地甩開。
顧老太太腳下沒站穩,一時之間踉蹌著退後兩步,若不是剛進門來的項陽眼疾手快扶住她,怕是必然得摔一跤。
被自己的孫子如此對待。顧老太太難以置信地呆住,滿面的痛心疾首,「好,好,好!項陽,你瞧瞧!這就是我養出來的好孫子!」
項陽自然不去搭顧老太太的腔——他迫於壓力將顧質公寓的密碼給了顧老太太,還不知道顧質回頭會怎麼卸他,現在要是再搭腔,估計兩人更是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顧質對顧老太太的責難無動於衷,轉而對項陽道:「把我奶奶送回去。」
項陽看著顧質臉上那完全沒有笑意的眼眸,只覺涼氣一絲絲從腳底板冒上來,忙不迭應承:「好!好!」
「你——你是想把我活活氣死嗎?!」顧老太太氣得腦袋一陣發暈。連話都說不利索,手指直指戴待:「你居然為了這個女人——」
「不敢。我只是覺得,以奶奶你現在激動的情緒狀態,不適合交談。」顧質截斷顧老太太的話,稍挪步子,擋住顧老太太看向戴待的視線,「奶奶你先回去吧,之後我會自己到你面前,將事情交代清楚。」
說著,顧質背過身去,擺出一副暫時不願再多談的樣子。
顧老太太看著顧質冷硬的背影,冷冷一哼聲:「好!我就等著看你要給出什麼的交代。能對得起你父親的在天之靈!」
顧質的身體霎時一震。
拐杖聲「篤篤篤」,一下一下,故意敲得用力,漸漸遠去,公寓裡恢復一片平靜。
顧質抱起戴待走去沙發將她放下,然後提來醫藥箱,想要捲起戴待的衣袖查看剛剛被拐棍打到的地方。
然而戴待以雙臂抱膝的姿勢蜷在沙發里,眼睛直勾勾盯著地板,任憑他如何拉扯她的手,她就是不願意鬆開。
顧質眸子一眯。乾脆伸手到她的衣領處,兩手一使勁,只聽「刺啦——」的聲音傳出,她身上的睡衣從肩頭到袖子頓時被撕裂成兩半,露出她如玉藕般的手臂。
小臂上,雪白的肌膚赫然亘著一截深色的棍傷。
顧質下意識地瞥了戴待一眼。
她依舊一動不動,可眼裡分明水光湛湛。只是硬憋著罷了。
顧質在心底無聲地苦笑,拿過棉花棒,沾上些許藥膏,一邊往她手臂上塗,一邊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瞄她的反應。
他每碰她一下,她便不可抑制地閃一下,上齒在下唇瓣上也越咬越緊,但眼淚就是懸而未決。
越看,顧質的表情越沉,眼瞧著她的唇瓣都快咬出血痕了,他終於忍不住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阻止她自虐的行為:「你要倔到什麼時候?」
戴待仍舊用沉默以對。
顧質鉗著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來,「我奶奶打你的時候,你明明可以躲開,為什麼不躲?」
戴待被迫與他對視,凝定他隱隱跳躍著惱怒的沉黑眸子,開口道:「反正不是第一次被她打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兒,顧質微怔,腦中迅速閃過一些片段,目光微沉,鬆開了手,頗有些無奈:「戴等等啊戴等等……我以為你早已沒心沒肺地忘記了,我奶奶為什麼不喜歡你……」
「沒忘。」戴待狀似疲倦地閉上眼,重新靠進沙發里,靜默片刻後,乾澀著聲音道:「所以,顧質,我們還是分開吧……」
顧質霍地站起身:「不可能。」
「那你能怎樣?」戴待仰面看著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
俯睨她青白的臉色,顧質斂下心中的萬般浪濤,對她伸出手臂:「我會處理。」
戴待躲開他:「顧質,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了……」
顧質不顧她的掙扎硬是把她抱起:「累了就先睡一覺。」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戴待在他的懷裡撲騰。
顧質箍緊手臂徑直送她到床上,面色沉肅:「那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是不會再放開你的。」
戴待用手心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眸底的執拗。
她不願意看,也不敢看。
不知道到底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真的打擊到她了,還是這場燒把她的脆弱悉數燒出來。
她現在真的很害怕。
這種害怕,是自從和顧質重逢後就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掂量不清楚已經積累有多少,只知道,呆在他身邊越久,靠得他越近,她越害怕。
害怕他的溫柔,害怕他的固執,害怕……他的愛,於她而言是新的一場災難……
棉被輕軟地壓上身來,蓋住了她肩頭的涼意,他的拇指習慣性地在她的唇角摁了摁。戴待心頭一酸,冷冷道:「可是顧質,你虧欠我那麼多,那麼那麼多,我為什麼……為什麼要輕易原諒你……」
話出口,明顯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他沉緩著嗓音回答:「嗯。我正在用我的一輩子來償還。」
眼淚瞬間打濕了手心。戴待忽然很後悔自己沒有多出一雙手來捂住自己的耳朵。她只能緊緊地捂著眼睛,任由淚水無聲而安靜。
「我出去一趟。你好好呆著。不要亂跑」
不久,他出門的動響傳出。
戴待一個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換了身衣服,收拾上自己帶過來的東西,準備趁他不在的時候走人。
門口卻在這時再度傳出摁密碼的聲音。
戴待頓時一驚。
項陽很快走了進來。看著她手裡提著包,他搖了搖頭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他的身後,冷不防鑽出方頌祺大聲嚷嚷:「喲,戴狐狸,你可紅了,把人家汪峰的頭條都給搶走了!」
「啪——」
響亮的一個耳光摑上臉來,顧質不避不讓。
顧老太太的拐棍狠狠地戳了戳地板,「你給我跪下!」
顧質毫不猶豫地照做,「噗通」一聲跪在了顧老太太面前,唇線緊緊地抿著,脊背挺得直直的。
「不孝子孫!」顧老太太語聲哽咽,「連把公司送出去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出息都沒長!一見到那個狐狸精就三魂丟了七魄!」
顧質深深地皺了皺眉:「奶奶,你也是有年紀的人了,講話能不能別那麼難聽?」
「剛剛不是不願意開口嗎?現在我一提她你就捨不得了?」顧老太太再度把拐棍敲得「篤篤篤」響,「一個已經結過婚的女人還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不是狐狸精是什麼?!」
顧質冷冷地反問:「我也已經結過婚,是我主動招惹她的。你罵她是狐狸精,那你又該罵你孫子是什麼?」
「你——」顧老太太氣得眼前一陣發黑,順勢坐到了椅子裡,「你還記得自己結過婚?我以為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已經死了四年的人會重新活過來,我也不想搞明白。我只要你現在和她一刀兩斷!立刻!馬上!」
「這是不可能的。」顧質一絲遲疑都沒有,眼睛黑漆漆地望著顧老太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五年前為了顧家而妥協。這一次,別想再讓我就犯。」
「顧質!」顧老太太噌地站起身,「妥協?就犯?好好好,原來你一直覺得自己很委屈?」
「最後悔?」顧老太太嘲諷地重複一句,側過身去努力平復自己起伏的胸口,做了兩個深呼吸後,沉痛道:「你別忘了,你在你父親的遺體前,也用過這三個字!你別忘了,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女人,你父親也不會連你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就抱憾離世!」
顧質渾身一震,緩緩地閉上眼,雙手禁不住在身側攥成拳頭,腦中有悠遠的回憶洶湧閃現。
他沒忘。
他當然沒忘。
他怎麼可能忘記?
那一年,那一天,他等了戴待整整一夜,沒有等來她,卻等來了父親病逝的消息。
也是在第二天他才得知,他在天寒地凍里等她的時候,她和杜子騰兩個人……
父親的死對他的打擊著實太大,而未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更是他心底永久的傷,他怎麼都沒法原諒自己,沒法原諒她。
就是父親的葬禮上,當她抓著他想安慰他時,他狠狠地甩開了她:「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