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最後悔(2/2)
就是父親的葬禮上,當她抓著他想安慰他時,他狠狠地甩開了她:「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他以為,她的存在,對他來講就像一個永遠擦不掉的污漬,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父親的死。
他以為,他對她,再無愛,只余恨。
他以為,在父親抱憾離世之後,應該再無其它事能夠令他後悔。
然而,直到她的死訊傳來時,他才突然明白,她註定了是他一生的讖,解不了,躲不開。
「我沒有忘記。」再度睜眼,顧質的眸底已然恢復一片清明,「我沒有忘記。正是因為沒有忘記,所以我才想得更加清楚。把這件事的責任歸咎到她頭上,根本就是不公平的!錯的明明就是我自己!錯在我的偏執!錯在我自己不能早點放下心結——」
「啪——」,顧老太太給出的耳光打斷了他的話:「你真是為了她都走火入魔了!」
這個耳光比方才的要狠,打得顧質的頭順勢歪到一邊。他摸了摸發麻的腮幫,慢慢地轉回臉來,看著顧老太太,露出自嘲的笑:「是啊,走火入魔了。奶奶你四年前不是就已經知道了嗎?」
顧老太太怒不可遏:「我告訴你!有我在的一天,你別想和戴莎離婚!你別想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顧質在這時站起身來:「我能不能和戴莎離婚,你做不了主。我要不要和戴待在一起,更是我自己的事情。」
「逆子!逆子!翅膀長硬了是吧?!」顧老太太揚起手中的拐棍:「你的眼裡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奶奶?!」
「有。當然有。否則我就不會心甘情願地跪在這裡任由你打任由你罵。」顧質這一句話說得心平氣和,然而,下一句話卻令顧老太太不由驚心:「奶奶,看在我還願意喚你一身奶奶的份上,求你,別再逼我了。除非你想失去你唯一的孫子。」
「你威脅我?!」顧老太太勃然。
顧質背對著她,笑得蒼涼:「是不是威脅,四年前你不是已經見識過了嗎?」
觸及往事,顧老太太的眼皮猛地一跳,而顧質已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顧大哥……」過道盡頭,戴莎似乎等了很久,一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前語出關懷:「你、你還好嗎?顧奶奶她——」
她話還沒說完,顧質的手掌忽然用力掐上她的脖子。
戴莎整個人被半提著壓在牆面上,脖子上的桎梏讓她喘不上氣來,腳尖奮力地想去夠地卻夠不著,手指死命去摳顧質的手掌。
可是近在眼前的顧質滿面厭惡之色,眸底蘊著滿滿的嘲諷,周身儘是寒氣,一瞬間如同地獄羅剎一般,攜著肅殺而來。
隨著他手上力道的加重,戴莎根本連聲音都發不出,臉越來越紅,眼珠子越瞪越大,眼白也越翻越出來。
「顧質你在幹什麼!」
尖叫傳出的剎那,顧質的手一滯,終於鬆開,戴莎頓時無力掉落在地,捂著脖子拼命地咳嗽。
「你想掐死莎莎嗎?!」林銀蘭連忙跑上前來,看見戴莎脖子上深色的掐痕,她心中完全可以肯定,假若她剛才沒有及時出現,自己的女兒怕是真就死在他手裡了!
顧質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氣若遊絲的戴莎,眼底閃爍著刀鋒般的光:「如果戴待出了什麼事,你用死都賠不起!」
顧老太太聽見動靜走出來的時候,顧質正撂完這句話走人。
林銀蘭抱著戴莎,淚流滿面地看著顧老太太:「你孫子他真的是瘋了啊!他這是要殺人啊!」
顧老太太望著顧質離開的方向,目光閃動片刻,長長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這個老太婆的話究竟還剩下多少分量……」
「這——」林銀蘭一愣:「顧老太太,你千萬別這樣說自己。你可是顧家的頂樑柱啊!」
聞言,顧老太太瞥了林銀蘭一眼,眸底暗藏的鋒芒一閃而過,隨即對著狼狽的戴莎蹙了蹙眉:「以為我老太婆遠在美國,就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了嗎?孩子就算有毛病,那也是我們顧家的血脈,哪裡輪得到你隨意糟蹋!」
「顧老太太,莎莎她——」
「行了,不用再為你女兒辯解了。」顧老太太有些不耐煩地打斷林銀蘭,繼續對戴莎道:「顧質的心是註定不在你身上了。你與其費盡心思整那些有的沒的,不如趁現在年輕還能生,趕緊想辦法再給我們顧家添個子孫。我不知道能幫你們拖多久,但孩子……只要你生得出來,我就能保證顧夫人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林銀蘭為自己的女兒抱不平:「可是顧老太太,你該知道,這些年,莎莎根本連顧質的面都見不上幾次。」
「這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她當年不是順利把我孫子搞上床了嗎?」顧老太太的嘲諷地冷哼,隨即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上樓。
「媽——」戴莎啞著聲音拉了拉林銀蘭的衣袖。
低頭看著戴莎的模樣,林銀蘭心痛不已:「你先別說話,媽這就帶你去醫院,落下毛病就不好了。顧質他……沒想到他如今居然狠到這種地步……」
戴莎哭得不成樣子:「媽,顧奶奶說的沒錯。我要生孩子!我要給顧大哥生孩子!」
「可是你……」話沒說完,林銀蘭又是一陣落淚。
「媽!」戴莎緊緊拽著林銀蘭央求:「我想通了!我不怕了!我要動手術!我要儘快動手術!我要動手術……我要動手術……」
見戴莎的情緒又有激動的跡象,林銀蘭連忙應承:「好好好好好!我們動手術!我們動手術!你別著急!媽媽幫你安排!我的莎莎……莎莎……」
「所以你東拉西扯了半天,還是沒有告訴我,你怎麼跑榮城來了?」
戴待向後重重一靠,把身後與她背對背而坐的方頌祺壓得臉都快貼上地板了。
方頌祺卻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反而一臉享受地使喚她:「再低點再低點!剛好很久沒有舒展筋骨了。爽!」
戴待翻了個白眼後,立馬意識到方頌祺看不見,乾脆轉過身去,不再和她玩好朋友背對背。
「欸?你幹什麼呢?我還沒爽夠!」方頌祺不滿地嚷嚷。
戴待別有意味地一笑:「找男人給你爽去。」
「我倒是想啊。可惜,現在擺在面前的雄性動物只有一隻。」方頌祺悠悠接話,遺憾道:「而且,還是我已經玩膩了的一隻。」
在第n次被方頌祺羞辱後,項陽終於受不了了:「你們慢慢聊,我到陽台上抽會兒煙。」
「喂,你夠了。」戴待用手肘捅了捅方頌祺:「人成功被你氣走了。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誰說我是因為他在場所以不說的?」方頌祺懶懶地擺出醉臥美人榻的姿勢。
戴待眼尖地抓過她的右手:「你的鴿子蛋鑽戒呢?怎麼不繼續戴著炫耀了?」
「嫌礙事,不方便,所以收起來了。」方頌祺不以為意地收回手。
戴待哪裡會相信她的睜眼說瞎話,躊躇著小聲問:「你該不會——」
「你才該不會,別詛咒我!」方頌祺橫了戴待一眼,「我老公看我無聊,讓我出來遊山玩水散個心什麼的。我一刷微博,臥槽!戴狐狸精被人灑狗血上頭條,把我的臉面都丟光了,哪裡還有心情繼續逍遙快活?」
她用力戳了戳戴待的額頭:「我還沒問你呢,上次在南城分開的時候你向我保證過什麼?什麼會保護好你自己,現在呢?嘖嘖,鬼樣子,活該!叫你吃回頭草!」
戴待的目光微微閃動,將臉埋進手心。
半晌,她重新抬頭,握住方頌祺的手:「阿祺,幫我!」
方頌祺愣了愣:「什麼?幫你什麼?」
「幫我離開這裡!」
方頌祺又是不解。
卻見戴待有意無意地往陽台外的項陽瞥了一眼。
項陽正背倚著陽台抽菸,眼睛始終透過落地窗望著屋裡的戴待和方頌祺。
「你以為項陽真的閒著沒事在這裡陪我們談心聊天嗎?」戴待解釋,「他是在幫顧質看著我。顧質他,不放我走……」
方頌祺的神色有點嚴肅:「戴待,你——」
「別問。求你別問。我現在真的很亂。」
「好吧。」方頌祺恢復慣有的一臉傲色,微微眯起風情萬種的鳳眼,像盯住獵物一般盯住項陽:「對付他,一招就可以斃命。不過機會只有一次,你自己溜快點。」
戴待點點頭:「好。進入備戰狀態!」
「ok,let『s go。」方頌祺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婀娜多姿地走去陽台。
項陽站直身體看著方頌祺,似乎問了她一句「幹嘛」。就是在這個時候,只見方頌祺霍然上前一步捧住項陽的臉吻了上去。
別說項陽,就是戴待都因為方頌祺突如其來的舉動而驚呆了。
方頌祺一邊吻著項陽一邊緩緩轉動身子,反將項陽壓在落地窗上背對著屋裡,還不忘伸出一條腿對戴待打暗號。女討女巴。
戴待這才晃回神來,用手勢表達謝意後,急慌慌地開門衝出去,坐電梯到了樓下,直接上了一輛計程車:「師傅麻煩榮城自閉症兒童康復中心!」
脫口而出的時候,戴待怔了一怔,隨即往後靠上椅背,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小顧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