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1/2)
顧質蹙了蹙眉,接到自己手裡。
車廂里久久無聲,顧質盯著白紙黑字,手指骨節捏得有點泛白。神色晦暗不明。
在杜家的日子,暫時避開了外面的紛紛擾擾,尤其還住在古香古色的園林里,倒令人感覺生活一下子返璞歸真。
因為杜子萱纏著戴待給她做吃的,戴待想著反正也沒什麼事,便應承了下來。
本只想隨意做些甜點,沒料到,杜家廚房的設備一應俱全,食材更是應有盡有,看得她心裡痒痒,到最後竟是一發不可收拾。
先做了杜子萱愛吃的桂花香蕉吐司和核桃酥,緊接著烤了燕窩蛋撻、草莓乳酪派、花生醬夾心華夫餅,順道做了一小碗漂亮的水晶玫瑰布丁。
戴待走出廚房的時候。客廳里,杜子萱不顧唇邊沾著的蛋撻碎屑,氣嘟嘟地和要搶她布丁的杜子豪鬥智鬥勇。
杜子豪剛放學歸來,肩上的書包都沒來得及脫便爬到餐桌上,嘴裡似乎在嚼著核桃酥,和杜子萱爭奪裝著水晶玫瑰布丁的玻璃碗。
一旁觀戰的范廣淵,趁著兩人僵持之際,悄悄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布丁,然後快速地縮回指頭想要放進嘴裡吸。
「外公!又偷吃!」戴待及時地阻止了范廣淵,用紙巾幫他擦了擦手指,將專門為他準備的小食放到他的面前:「喏,這才是給您的。」
繪有素蘭的小餐碟里裝些許無糖餅乾,呈各種形態的蘭花狀。小巧而精緻,散發著香氣。餐碟旁,是一杯熱氣騰騰的苦蕎茶——亦是考慮到他是糖尿病患者而特意準備的,具有降血糖的功效。
范廣淵笑眼眯眯地拉住戴待的手:「秀秀,好久沒嘗到你的手藝,甚是思念。」
「嗯。」戴待反手輕輕拍了拍范廣淵青筋遍布的枯乾手背,恬然一笑:「外公喜歡就好。」
「杜子豪!你是餓了三天的乞丐嗎?!」
杜子萱生氣地叫喊,戴待應聲望過去,才發現他們姐弟倆的戰役以杜子萱的敗北而結束。不僅如此,連餐桌上原本剩下的兩隻蛋撻和三塊華夫餅,也下到杜子豪的肚子裡。
「嫂嫂……」杜子萱瞥了下范廣淵餐碟里的餅乾後,眼巴巴地盯著戴待,語氣滿是懇求,帶點兒恰到好處的嬌嗲:「嫂嫂。完全不夠吃……」
「是啊,嫂嫂,還有嗎?大哥還沒回來,他一定也想吃。」杜子豪語焉不詳地搭腔。
杜子萱斜眼鄙視杜子豪:「明明就是你自己也想吃,別拿大哥當藉口。」
杜子豪哼唧一聲,不搭理杜子萱,也用飽含期待的目光盯著戴待誇讚道:「嫂嫂,你做的東西。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如果說杜子騰長得像杜君儒,杜子萱長得像范美林,那麼杜子豪的長相則是完美地結合和杜君儒的清俊和范美林的柔婉。
他才小學四年級,臉蛋上尚餘留些嬰兒肥。但不影響他初具帥哥的雛形。頭髮又黑又亮,皮膚又白又水潤,一看就是優渥家庭出身的孩子。
此時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不知怎的,戴待突地想起了小顧易。
她的孩子,長到杜子豪這麼大的時候,該會是怎樣的一副模樣?
會不會衷心地對她說:「媽媽做的東西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會不會也向她撒嬌:「媽媽,就再讓我嘗一點吧,小顧易保證,真的只有一點點,一點點!」
心頭微微泛上酸楚,戴待垂下烏黑的睫羽,遮住自己漆漆的眼眸,很快重新抬起頭來,自然地換上無奈的表情,「好唄。」
說著,她轉身走進廚房,背後傳出杜子萱和杜子騰的歡呼聲,范廣淵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跟著他們倆哈哈哈地笑起來。
水饅頭味道香甜、口感幼滑;芒果班戟外脆內軟,塗上鮮奶油,十分美味;糖不甩灑上花生碎和芝麻後味香四溢,醒胃而不膩,營養又好吃。
杜子萱和杜子豪兩人的戰鬥力比戴待所想像得還要強,把她原本打算留做宵夜以及明天的東西全部吃光,倒是把晚飯都給省了。
杜子豪回來的時候,聞著香氣循到餐桌前來,便是見到杜子萱和杜子豪齊齊四肢大開地攤坐在椅子裡。
「這是什麼?」他指著盤子裡唯一剩下的小半塊煎餅模樣的東西問。
杜子萱摸著圓鼓鼓的肚子,懶懶道:「嫂嫂做的飛餅。」
戴待做的?
杜子騰的目光重新落到飛餅上。金燦燦的外皮柔亮光滑,層層疊疊,香味濃郁,看起來十分誘人。
恰好正有點小餓,杜子騰隨手抓起飛餅,蘸了蘸旁側的一小碟咖喱醬,然後送進嘴裡。
香酥而又有韌勁,餅層里似乎夾著碎牛肉、蛋片、洋蔥、土豆等等,口感清爽而不油膩。
艹,居然這麼好吃?!
杜子騰這才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儘管他一直知道戴待在法國學廚,但還是第一次吃她做的東西。以前只當做她戴大小姐閒著無聊瞎報烹飪班打發時間,不曾料到,原來她真學到了兩把刷子。
「她人呢?」
杜子萱打了個嗝,朝後花園指了指:「帶著外公出去散步了。」
多日霧霾的陰冷天氣終於在今天被驅散,陽光洋洋灑灑了一整日,在溫度依然有些低的春初,其實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保暖作用,只是給心情增添一份舒暢罷了。
黃昏之下,青磚紅瓦之上,夕陽紅彤彤的臉被不遠處高度參差不齊的蕭條枝木切割成好幾個部分,緩緩下沉。
注視著被鍍上淡淡金邊的萬物,戴待半眯著眸子蜷縮在搖椅上,似昏昏欲睡,又如定住一般,一動不動。
驀地,因為陽光的挪動,一扇窗的玻璃恰好反射了一束光過來,照進了她的眼中。
戴待黑色的瞳仁縮了縮,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了擋,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經凍得有些發僵了——水榭四面透風,搖椅是夏天乘涼所用,冬末春初的現在,並不適合坐在這裡太久。
戴待知道。她之所以坐在這裡,是因為這裡的景致寬闊,而寬闊的視野更容易讓人馳騁思緒,冰冷的氣溫更容易刺激精神的集中。
眺望遠方時想事情,思路總會變得清晰得多。
在杜宅窩了兩天,她故意和外界隔絕了聯繫。她無從得知她消失後顧質的反應,但他應該在找她吧。
其實,她能去的地方就那麼幾個。如果找得認真,應該會想到她在杜家。那麼,他是因為顧忌杜家,所以沒有明目張胆地尋來,還是,他尋來過,只是被杜家的人擋回去了。
無論怎樣,她差不多該主動現身了。
情緒收拾得差不多。她想通了,或許自己確實對顧質還念著舊情,可她相信,之前的害怕,僅是因為過去愛得太深、牽絆太多,所以難免一時抗拒不了。
她不該忘記自己回來榮城的初衷,不該忘記自己回來榮城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小顧易啊,是小顧易……
攤開手掌,掌心裡落下的點點碎金燦燦,戴待緊繃的神色略微緩和。
「媽的!真沒見過你這樣奇怪的人。室內明明暖氣十足你不呆,非得在外面吹冷風!自己吹冷風也就罷了,還拉上我外公幹什麼?」
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突兀地遞到了戴待跟前的石桌上,打斷了她的思緒。
轉瞬間,杜子騰縮了縮脖子又搓了搓手,自顧自地坐到了她的斜對面。
裊裊煙氣散開後,她的眼底已恢復清明。
「不需要,謝謝。」
戴待直直地盯著牛奶,面無表情地陳述事實。
「給你臉,不要臉。」杜子騰往手上哈氣取暖,給了戴待一個鼻孔朝天。
於是下一秒,來自對面如箭般的目光就「嗖嗖嗖」地往他身上齊發而來。而明明不是實物,杜子騰還是感覺像是真被無數利箭射中一般千瘡百孔,猛地一個激靈。
抬眼看見戴待比這氣溫還冰冷的目光,他立即決定把接下來的挑釁堵在喉嚨口裡。
女人,翻臉就是比翻書還快。不過兩天而已,她似乎又恢復成之前那種渾身是刺的尖酸狀態的了。
戴待倏地又端起了牛奶,把杯子握在手中,立即,掌心就暖了起來。
見狀,杜子騰心下哼哼——好好的熱牛奶,倒成了她的暖手爐。
一會兒之後,見杜子騰還悠哉悠哉地坐著,戴待蹙了蹙眉頭:「你不是嫌冷嗎?」
「住了兩天你就當自己是女主人了嗎?」杜子騰也有些不滿了:「這裡是我家,我愛坐哪坐哪,你管得著?」
他故意抬高了下頷大聲嚷嚷,擺出一副大男子主義的架勢,戴待只覺得滑稽,輕飄飄地甩給他一個習慣性的諷笑,然後挪開視線,將目光重新投注回前方。
前方的花叢間,范廣淵略顯佝僂的背影悠悠晃動兩下,隨即轉過身來,對著戴待遙遙地笑。
雖然因為距離的緣故,她聽不見范廣淵在說什麼,但很容易從熟悉的口型判斷出,最前面兩個字的稱呼是「秀秀」。
戴待一邊回之以一個恬然的笑,一邊好奇地問杜子騰:「你外公總掛在嘴邊的『秀秀』到底是誰?你外婆?」
「外公,你小心點!別摔到了!」杜子騰對范廣淵高聲叮囑了一句後,回戴待道:「或許吧,其實我也不清楚。外公患了老年痴呆後,就這樣了。」
頓了頓,他又道:「是誰有什麼重要的嗎?他高興就行了,愛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唄。」
他這樣說,戴待便也沒再多加追問,畢竟是杜家的家事。
不過……
戴待微笑著看著一步一步朝水榭走回來的范廣淵,紅唇輕啟,語聲難得輕軟:「杜子騰,我很喜歡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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