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豬肝粥(1/2)
顧南心放下,才發現手心又冷又濕,半晌,頭疼的嘆了一口氣。
要怎麼安撫溫非池,這是個問題!
她一抬頭,卻差點被門口那尊英俊的沉默的「石像」嚇得魂飛魄散,「你你你,悄無聲息的是要嚇死人啊!」
顧南心一邊拍著撲通亂跳的胸口,一邊皺眉瞪住沈墨陽陽!
不怪她膽小,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只怕都會被嚇得不輕——沈墨陽的眼睛在極近的地方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盯著她,於是整個視野都被同一種黑色所占據。
沈墨陽稍退半步,瞳孔微微收縮,目光流轉:「我買了飯回來,出來吃!」
直到沈墨陽離開三步之外,顧南心才確定地感覺到來自他的壓力消失,長長地鬆一口氣。
她覺得最近沈墨陽有點不對勁。雖然小莫離開後,她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的,但不代表她沒有留意過身邊這個男人的異常。
比如最近他總會買飯給她吃,每次給她買的都是豬肝飯。
比如他最近看她的眼神,雖然還是深邃複雜,但是好像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冷酷無情。
比如她因為心情不好,總是將他關在臥室外面,他竟然一次都沒有生氣——當然,就算她心情好,她也敢將他關在門外了。
她這是典型的得寸進尺,卻也知道,這是試探他底線的最好辦法。只要他不生氣不發怒,她就能愈發的囂張起來。
磨磨蹭蹭地走到飯廳,沈墨陽已經盛好飯。
擺在顧南心面前的還是豬肝飯,沈墨陽吃的鰻魚飯。
顧南心戳了戳嫩嫩的豬肝,忍了忍沒忍住:「為什麼我的跟你的不一樣?」
明明她不愛吃豬肝的,他果然早就不記得了,哼。
沈墨陽抿著嘴,看著她的目光很複雜,緩聲道:「豬肝可以補血。」
顧南心有點困惑:「幹嗎要補血?我不貧血也不缺血……」
沈墨陽看著那雙專注凝視他的眸瞳,慢慢垂下眼。
他們分開過,但幸好,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他又遇見她。
他有幸知道她從前為他做了多少事,現在,換他來照顧她、保護她。
賣血這樣的事,她經歷過一次已經夠了。
……
沈墨陽從夢中驚醒。四下里寂靜無聲,只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嘴裡很乾,嘴唇有一點發木。
他慢慢坐起身來,透過沉沉黑色,看到窗外青冥色的夜空里嵌著一輪圓月,月色很深,黃澄澄的。
夢裡的顧南心渾身是血,無助絕望地看著他。他拼命朝她奔去,可那麼近的距離,卻永遠也走不過去。
他忍無可忍地用手撐住額角,平複方才噩夢中那肝膽俱裂的感覺。
半晌,他扭亮床頭燈,掀了被子下床。
……
顧南心一晚上都睡得很不踏實。倒不是做了噩夢,就是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那視線像黏在她臉上,揮之不去,但又好像沒有惡意,就這樣迷迷糊糊半夢半醒地睡了一晚。
才六點半,顧南心看了眼鬧鐘,重又躺平在柔軟的床上。
她想起以前還跟小莫住在一起的時候,每當這個點,她就該起床給小莫準備早餐了。
以前她總是睡不醒,非要小莫這個人體鬧鐘來鬧她,可現在,連熱愛的懶覺都準備要拋棄她了嗎?
顧南心呻吟一聲,慢慢爬了起來,隨手抓了抓柔順的頭髮,打著呵欠開門,卻在瞥眼見到廚房裡的光亮時,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身材高大的男人,微垂著頭,勺子抵在唇邊,仿佛是在試味。汩汩煮開的鍋子裡,氤氳出白色的煙霧將他的臉遮住,變得模糊不清。
顧南心呆呆地看著他,瞠目結舌的模樣仿佛看到了妖怪。
沈墨陽轉頭看到她,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怎麼這麼早?」
屋頂上的燈光給他身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光邊,笑容雖然很淡,然而很明亮,映著人間煙火,像是一個朦朧美麗的夢境。
她果然是在做夢吧?但是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洗臉刷牙了?」沈墨陽的聲音溫和。尾聲有點點的上揚。
「還,還沒有。」顧南心愣愣的看著他。
他真的在做早飯!
所以這幾天她吃的早飯,都是他做的?根本不是外面買回來的?
但在她誤以為他在外面買的早飯時,他為什麼卻不說?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洗漱。」沈墨陽淡淡道。
「哦。」顧南心依然木愣愣的,轉身重又走回房間。
直到坐在飯桌上,顧南心仍然沒有回過神來,想田螺姑娘怎麼莫名其妙就附到沈墨陽的身上了。
直到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放到她面前,她的眼珠子才艱難地轉了轉,「不是……你跟豬肝有仇嗎?」
沈墨陽解下圍裙,端了兩小蝶她愛吃的醬瓜走過來:「對身體好,快吃。」聲音竟然有些柔軟。
顧南心直勾勾盯著他:「你是沈墨陽嗎?」
沈墨陽微微垂下眼眸,嘴角有很淡的笑意,「需要驗明正身?」
顧南心拍桌而起。拿著勺子怒指沈墨陽:「說,你到底是誰?附在沈墨陽身上想幹什麼?別以為姑奶奶好糊弄,你再不老實交代,我立刻找道長來消滅你……」
沈墨陽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別鬧,趕緊吃飯。」
顧南心遲疑著坐下來,猶自不敢相信:「這到底玩的哪一出啊?」
這麼不明不白的,這飯她怎麼吃得下去!
低頭搗著碗裡的粥,就是不肯往嘴裡送。
「沒有腥味。」沈墨陽只看她的動作就明白她心裡的牴觸。
其實她基本是不挑食的,只除了豬肝這一樣,她無論如何都愛不起來,因為她覺得不管怎麼烹煮都很難去掉那難聞的腥味。
顧南心放下勺子,一臉嚴肅地看過來:「所以前幾天,你給我吃的也是豬肝粥?」
「不錯。」
顧南心瞪圓了眼睛:「我真的,都吃下去了?」
沈墨陽點頭。
「不可能!」顧南心柳眉倒豎,拍桌道:「你別以為我狀態不太好就真的當我好騙,豬肝粥這種東西我是從來不吃的!」
豬肝飯她還能勉強吃下一點點,可以少吃豬肝多吃飯麼,但是粥的話,整個瀰漫著豬肝的期氣息,她吃得下才有鬼呢!
「再不好好吃飯,上班就要遲到了。」沈墨陽提醒她。
顧南心看一眼時間,果然不知不覺時針已經快指向八點。她深吸一口氣,苦著臉道:「我吃不下。」
最開始的時候又冷又酷,前兩天是不冷不熱,現在又對她好言好語,還親自下廚房……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所以即便不是豬肝粥,她也吃不下去好不好?
「沈墨陽,你到底想怎麼樣?」話一出口,她才忽然想起,仿佛這些日子,她總是在問他這句話。
「你覺得我想怎樣?」沈墨陽的語調低沉而和緩,黑色的瞳仁里有細微的光斑在顫動。
「你,突然就愛上了廚房?」然後拉她成為試他廚藝的小白鼠?
其實有個非常明顯又直白的答案都懸在眼前,然而顧南心怎麼樣也不敢去相信。
沈墨陽攪粥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她的心思,從來都寫在臉上。她的疑問,他自然讀得一清二楚,「粥涼了就會有腥味。」
啊?他根本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嘛!
「今天還要去工地?」沈墨陽問。
顧南心反應遲鈍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嗯。」
頓了頓,她試探地說:「今晚我想回我家去住。」
「你家?」沈墨陽微微挑眉。
裝什麼呀!顧南心心裡暗惱,口中卻只能解釋:「我跟小莫以前住的地方,那也是我家!」
她辛辛苦苦賺錢買的窩,不是她家是什麼!
「我陪你。」沈墨陽極其自然的說道。
「我不用你陪。」顧南心想也不想的拒絕,皺了眉看著他,「你,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忙?你的未婚妻呢,婚事呢?沈家的中秋家宴呢?」
這些都不用他管嗎?
沈墨陽抬眼看他,眉心似飛快的跳了跳,他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就一晚。」
「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顧南心得了一晚的承諾,卻更生氣了,「你是想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成?」
「要麼一晚。要麼我陪你,你自己選。」沈墨陽好心的給出兩個選擇來。
顧南心泄氣,「誰要你陪?一晚就一晚!」
總好過讓他陪著去,再讓溫非池見了氣不打一處來,兩個人再打起來可怎麼是好?
「注意安全。」
顧南心又呆了,這麼直白的關心,真的不是她多心了吧?
這個人變得又好說話,又關心她,只除了有些舉動讓人捉摸不透——比如非要她吃豬肝這一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就讓他變成了這樣呢?
「你要不掐我一下?」好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在做夢。
沈墨陽氣定神閒地喝著粥:「你確定要我掐你?」
「不然我掐你一下?」
沈墨陽看她一眼。
顧南心立刻噤聲。
真好真好,不是做夢,至少這個眼神的殺傷力還跟以前一樣。這稍稍讓她鬆了口氣,但依舊有些如坐針氈。
她理不清現在心中所想,仿佛放心了。卻又有點竊喜,有點慌張,有點難以置信,有點小鹿亂撞的莫名其妙的羞怯,然而更多的還是懷疑。
好矛盾。難怪人家說女孩的心思你別猜,因為她自己都猜不到嘛!
對面那張臉,她又仔細看了看——依然是很熟悉的那張臉。
但他這兩天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反常?害她也跟著反常了,很煩人的!
顧南心正煩著,碗裡突然多了一塊醬瓜,聽見他狀似不經意地問:「好看嗎?」
「嗯?」顧南心一邊往嘴塞粥,一邊低眉垂目眼神亂飄,裝傻。
「我好看嗎?」
「噗……咳咳……」顧南心沒料到他居然真的說出來,一口粥噴了出來。
沈墨陽早有準備,護著自己的碗往旁邊一閃,躲過了此般生化攻擊,「好不好看?」
顧南心怒目而對,這個人如果不是故意的她跟他姓沈,「好看個屁,醜死了。」
這當然是違心之語,若不好看,她當初怎麼可能會色迷心竅。
不對!顧南心一凜,戒備地瞪著他,莫不是,他還想色誘她一回?
「你要幹嗎?」
沈墨陽忍無可忍地,瞪她一眼:「快吃飯!」
……
小莫被送走後一周,沈光明跟徐瑞卿才得知這件事。
沈光明氣的在家中破口大罵。
前來串門的沈路明狀似勸解,實則火上澆油,「大哥可彆氣壞了身體。唉,墨陽這孩子也是,這麼大的事,怎麼都不跟你們商量一下就魯莽的做了決定,這真是……中秋家宴不是要那孩子認祖歸宗的?家裡的叔伯遠親都知道了,到時候又要從哪裡變出個孩子來喲!」
「爸爸。」剛回國不久的沈赫託了托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輕輕一閃,「你別說話了,大伯現在正心煩著。」
沈路明幸災樂禍的架著二郎腿,「我不說,這件事就不存在啦?我現在說出來,大家還能趕緊想個法子應付過去,不然等到家宴那一天再來想辦法不成?大哥,這個時候就該把墨陽叫回家來問問!」
「也許這件事並不是大哥的主意。」沈赫又出聲道:「大哥他一向很孝順的,這麼做,可能是別的什麼人攛掇的也不一定。」
徐瑞卿眸色一緊。
做父母的面對這樣的事,當然會覺得自己的兒子沒有錯,錯的肯定是他身邊的人!
沈墨陽身邊能有什麼人?
徐瑞卿咬了咬牙!原本還覺得對那顧南心有些歉意,打算不想再管這件事,默許她默默地呆在沈墨陽身邊,只要她安分守己!
可現在,那女人分明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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