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瞬(四)(2/2)
「悠然媽媽不是意外墜亡嗎?」程朗奇怪地問。
「不,她的死,是人為造成的。」程逸頡回答,「之前有個我覺得費解的地方,就是為什麼腦部只有後腦受了傷,另外身上也是背部受傷。如果是上台階的時候腳底打滑,因為身體重心移動的緣故,應該是向前倒下。所以,恐怕是在台階上方被人推下去,才會後背著地摔下去,造成這樣的傷。剛摔下時,她還活著,如果是蓄意謀殺,兇手沒理由不下台階確認,如果發現人還沒死,理應再給她致命的一擊。但是,兇手並沒有下台階確認。這究竟是為什麼?那是因為,兇手並不是不下台階,而是下不了台階,她腿腳不方便,無法在大雨天拄著拐杖走下那段陡峭濕滑的石階。」
他在眾人驚愣的目光中繼續往下說,「今天上午,我到許家找程朗,大門虛掩著,玄關的地板濕了,竹簍里的傘卻是乾的。原因是,兇手無法撐傘,是穿著雨衣出門的。我在石階上的地面上,找到了她拄拐杖時留下的小小的圓形印跡。」
在座的人都震驚了,包括陳雨飛和趙君,事先也並不完全了解真相。
「你是說小然是兇手?」許章失去理性地大喊,「絕對不可能的,她怎麼可能害死自己的媽媽。我們家已經夠亂了,你還這樣胡說八道,到底是想怎麼樣!」
「我沒有胡說八道,在你面前的許悠然,有足夠的害死林凝之女士的動機。她並不是真正的許悠然,而是李代桃僵的許俏玲,在火災中去世的才是許悠然。」程逸頡轉向目瞪口呆的程朗,「當初火災發生後,兩個人都被燒得黑乎乎的,你是怎麼辨別出,活下來的是許悠然?」
「悠然的手上,戴著我送給她的玉鐲。」程朗難以置信的望著程逸頡,「證據呢,證據是什麼?」
「只要做dna鑑定,就可以真相大白。不過不需要那麼麻煩了,我已經掌握了關鍵性的證據。」程逸頡望著許悠然說,「今天早上,你在練功房做單腿旋轉,你說你的旋轉支點一直是左腿。我看你是用左腿作支撐,右腿發力,順時針旋轉。但是,我找出了許悠然在雪梨婚宴上跳舞的視頻,她是以右腿作支撐,左腿發力,逆時針旋轉。一個人再怎樣改變,習慣是不會變的,更何況你們都是從小學習跳舞,早已形成了習慣性的動作。」
許悠然低垂著頭不作聲,她的沉默已經證明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她不是許悠然,而是許俏玲!
「再來說說你害死林凝之的其它證據。」滿室死一般的寂靜中,程逸頡的聲音格外觸人心驚,「我在林凝之的衣服上發現了一根動物的毛,那是兔子尼尼身上的毛,今天早上,程朗帶尼尼去做了美容剪毛,那根毛很長,顯然是在美容剪毛之前沾上的。程朗說過,悠然的爸媽都不喜歡寵物,不允許它在屋裡亂跑,而悠然現在也沒心思管尼尼了。
兔子是有靈性的,美容剪毛回來後,程朗要把尼尼關回籠子時,它突然發了脾氣,肯定是有原因的,很可能是之前有什麼人接近過籠子,惹惱了它。兔子急了會咬人,我以前也被尼尼咬過,因此推斷,那個惹惱它的人,也會有同樣的遭遇。悠然的爸媽基本不會有機會接觸到尼尼,他們的可能性很小,保姆又休息了,不在家,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許俏玲了。
我把兔子送到公安局做鑑定,果然,通過檢查尼尼牙齒上的附著成分,發現了矽樹脂。通常被咬傷手指,是會檢測到人類的皮脂和血液的,但是,尼尼咬到的,卻是矽樹脂,也就是假肢,是失去手指的人們所使用的矽制假肢。許俏玲因為重度燒傷,導致雙手的部分手指截肢,我早上看到她的手,就是裝了假肢的,也是因為這樣,手沾上了兔毛卻沒有感覺到。
這樣聯繫起來,所有的一切,就都明白了。許悠然原來非常寵愛尼尼,但是燒傷後的許俏玲根本不管尼尼,當她突然把手伸進籠子裡撫摸尼尼時,惹惱了尼尼,被它給咬了,還導致它的脾氣持續暴躁。只是我不明白,你怎麼會突然去接近尼尼?」
「我去拿雨衣的時候,經過籠子,看到尼尼,突然就很想念悠然。我要摸摸它,卻被它咬了。」許俏玲忽然笑了,笑得悽慘、辛酸,笑得沉痛而蒼涼,「我不是故意要取代悠然的。發生火災那晚,我向悠然坦白,我也愛上了程朗。後來她去洗澡時,摘下程朗送她的玉鐲放在桌上,我問她,能否借我戴一晚,第二天就還給她,她答應了。沒想到,後面會發生火災。當時我和悠然一起往外跑,我跑到門口,回頭卻看到悠然摔倒在地上,我要去救她,可是有什麼東西砸到了我的頭上,之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當我恢復意識之後,所有人都認為我是悠然,都說還好活下來的是悠然。」
她用手捂住胸口,淚珠成串的滾落下來,她哭著嚷,「這等於在說,死掉的就應該是俏玲,悠然才有活著的價值!我無法告訴大家,其實我不是悠然,是俏玲,我說不出口,我也是別無選擇啊,只能作為悠然活著!當然,我承認,也有一點自私的心理在作祟,我愛程朗,如果我變成了悠然,就可以得到他的愛了。明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程朗那麼盡心盡力地陪伴照料我,我非常愧疚,可又很貪戀和他在一起的時光,我每一天都在承受內心的折磨和煎熬,人也變得非常煩躁,容易發脾氣。」
俏玲其實也很可憐的,她並沒有那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