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娘家(1/2)
張靜安看著他,殷殷地看著他,希望能看到一個答案,希望他能給她一點的信心,可是看了很久,看到了眼睛酸澀,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已經盈滿了淚水,可他還是沒有反應。
她拽著袁恭的衣襟,可到了最後,袁恭還是掰開了她的手,他說,「我不知道……」
張靜安看著他的衣襟從自己的手裡一點點的滑脫,看著他一步步的走出自己的房間,看著他消失在了外頭的夜裡。
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里一點一滴的泛了上來。
她依靠不了別人,她也許是絕望的,掙扎了這一世,一切還要走到上一世的老路上去。
可現如今還不到絕望的最後關頭,她靠不了別人,最起碼的,她還可以依靠自己拼最後一拼。她讓人去請王文靜過來。
可綠鶯告訴她,王文靜已經沒回來好幾天了,而且也並沒有說去哪裡去。二爺吩咐過,現如今府里不許開大門,出入都要有人看著,不許外頭人進來……
張靜安愕然,她果真又回到了上一世的最後時刻,她被軟禁了。
如果她被幽禁在狹窄的一方天地中不見天日,她又要如何自救?
軟禁張靜安,是袁恭不得已的舉措。
他跟劉易越是相處,越是噁心這個坐在高位上恬不知恥的人。
他更是越了解這個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陰毒心胸。
方瑾於他,可能會像早年那個梁夫人一樣,轉眼就忘到了腦後,可方瑾遭了徐氏的毒手,他還是要怪身邊的人怎麼就保護不了他的女人呢?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好,還要你們有什麼用?
他雖然厭惡袁兆的卑鄙軟弱,可也知道,袁兆說的沒錯,他必須要給劉易一個交代,才能保住現如今的形勢。
可他卑躬屈膝了這麼久。他等待的那個機會到底在哪裡?
沒有了他,張靜安又能去依靠誰?
很快,方瑾被徐氏派去的人打掉了孩子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他再前往東宮的路上,心裡更是忐忑一片。
果不其然的。
東宮西側的小書房裡,現如今是一片的狼藉。
劉易親自動手,將失魂落魄的袁兆給呵斥了一頓,甚至親自對他拳打腳踢。
袁恭進去的時候,他的大哥袁兆,狗一樣地趴在地板上,披頭散髮,青白的臉上全是血痕和巴掌印兒。周圍散落著零碎的瓷片茶末,隱隱的,袁恭都能看到他在發抖。
莫名的,袁恭心裡就是一陣的抽緊,噁心得只想吐。他強忍著給劉易跪下了,「臣來與殿下請罪,拙荊愚笨暴躁,給殿下惹下這樣的麻煩......臣羞愧難耐,著實無顏面對殿下.....」
劉易喘著粗氣坐在一邊的圈椅上。卻連看一眼袁兆都沒看。
他當然也想罵袁恭來著,在他看來,袁恭袁兆是兄弟,而且袁恭的責任也不小,畢竟他竟然管不住自己家裡的妒婦張靜安,如果不是張靜安鬧出事情來,徐氏怎麼會知道?徐氏不知道,又怎麼會聯合徐家人拿大道理壓他,逼他同意處置了方瑾肚子裡的孩子?
在他看來,這都是你們的錯。你們袁家兄弟無能,你們都要為他兒子的死承擔過錯!
好在現如今他還沒有回到太子的位置上,他還需要袁恭。當初跟著他的那些人中,能夠掌兵權的很不幸,都死在了宣府,他當真沒人可用了。
到了如今,居然只能依靠袁恭這個毛頭小子來撐著。
他嗓子憋得痒痒的,可到了最後,只是陰陽怪氣地開口哼了一聲,「明珠是什麼性子,孤也是知道的......哼,算了吧,你好生當差,孤的鍵銳營,就交給你了,好生帶,孤虧待不了你......,只那直勾勾的眼神,卻讓袁恭恨不得撲上去直接撕破這王八蛋的臉。
而趴在地上的袁兆,同樣直勾勾地看著袁恭。
那眼神里的陰冷恨意,竟然是讓袁恭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從東宮出來,袁恭忍無可忍的偷偷去見了姜武。
姜武自然是讓他稍安勿躁的,還是透了口風給袁恭,「……劉易睚眥必報,你總要回去和弟妹做個樣子給他看,不然他揪在手裡不放,反而更麻煩……」
袁恭就想到當初他藏朱山的夫人在家裡,他和張靜安演的那個雙簧,心裡一番溫軟想笑,可現如今當真卻笑不出來。
張靜安的狀況很不好,吐了那次血,整個人一下子精氣神都沒有了,方瑾給她的心結太深,她什麼都不問,卻問出了那樣的問題,問得他始終是心焦難忍。他不敢跟她說話,甚至於不敢出現在她的眼前……
白太醫說她這病需要靜養,她那樣孱弱的身體,能安然生下兩個孩子已經是萬幸,氣血攻心太過傷神的事情絕不可碰,他還能和她一起做這個樣子嗎?
他這邊正猶疑著。劉易就讓徐氏給他送了四個美人。
這四個美人並不是一般的人,是徐氏的父親,劉易的岳丈親自選給劉易的那批美人當中頂尖的四個。美貌不是關鍵,關鍵是她們的出身和修養,這都是將來做宮妃的好料子。
這樣的美人,同時放到了袁恭的府上,是恩寵,當然也是一種督促,更直接的是,要給張靜安這個妒婦一個教訓。
劉易身邊的新大伴高興甚至皮笑肉不笑地問袁恭。「袁大人啊,這四個小主兒可都是徐太師特別從江南尋來的。這是襄王心疼您啊,在明珠郡主跟前受了委屈了。」
袁恭能怎樣?
心裡只道,死閹賊,要是有那麼一天,爺第一個要了你的狗命。
含笑收了,還得含笑送這廝出去。
這四個美人便是劉易送他的考驗。
她們不僅是來羞辱張靜安的,還是來考驗他對劉易的順從度的。
劉易這種人要的從來就不是忠誠,他要的不過是順從,就好像他大哥袁兆那樣,不做狗,就不能在他跟前混下去。
他可以忍。
可張靜安怎麼辦?
難道要她在病中還如此擔驚受怕遭受屈辱嗎?
袁恭握著的拳頭都在發抖。
也就在這個時候,元寶給他送了個消息。
張靜安的父親張數三年外任回京述職來了,還送了帖子知會他一聲。
袁恭捏著這張帖子,額上暴起的青筋都就平復了下來。
要說老話說的好,人挪挪活樹挪挪死。
張數在太學教書差不多二十年,毫無建樹,反倒是和同僚關係惡劣,誰看他都是廢物點心一塊。
可他到了鄂西那樣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居然能踏下心來一點一滴地做出政績來,這真是讓人始料不到的意外。
當然,精明的人都知道,他出京是因為女兒在宮裡惹了禍避出京的,也都知道,他和公主亡妻生的那個郡主女兒並不待見這個父親。
所以做得再好,也沒人抬舉他。
實在是因為他不僅安撫民生,促進了農桑耕種,更是悍不畏死,身入匪窟,孤身一人,愣是罵降招安了三百多山匪這樣掩也掩不住的功績,加上當地巡撫因為此起彼伏的教匪弄得焦頭爛額,必須找個好的典型,這才將他報了個卓異,送回了京里述職。
張數離京的時候就已經想過,這一世,大約是和大女兒並不會有什麼交集的。她嫁的是武將高門,自己一個低層文官,她不待見自己,自己也幫不上她,從此不給她添亂已經就不錯了。
自他知道續弦李氏曾經在張靜安病危的時候帶著小女兒跑去想做什麼續弦的時候。他更是覺得自己將來沒臉見這個女兒,只將一封休書封在了張家祠堂的香案之上,於李氏言明,她要是再敢算計張靜安,他就毫不猶豫地休妻。大不了就是他們夫妻一起去死,一個孩子都不連累。
李氏這才有些怕了。
在鄂西任上也十分老實,甚至於他安排女兒的親事,她也沒敢暗中折騰什麼。
張靜姝訂下的是一個舉子,在鄂西當地也算是大族出身,自家雖然不是嫡支,家財也不是很豐厚,但是人才卻真的不錯。
當初張數在鄂西剿匪安民,這個不過十八九歲的少年居然能帶領一方百姓鼎力襄助,名望聲威甚至於遠超當家的父祖,就連族中的大佬也壓不住他的風采。
更不用說,少年高才,才十九歲,就中了舉人。
要知道鄂西那塊地方,窮山惡水,書院都沒幾家。上一任知州任上十幾年,一共才出了十七個秀才,兩個舉人而已。
張數自認為這個梁孝乾乃是難得的大才,自然費心招攬,招做了女婿。李氏母女雖然一心還想回到京城去尋那富貴的京城人家。
可張數如今狠戾擺在眼前,她們也不敢造次,再說她們在京里也不是沒有找過,京里人才多,可人家眼睛也毒,張靜姝在京里多半找還找不到梁孝乾這樣的人才呢,如果梁孝乾能順利中了進士,張靜姝過門就是官太太,也是別樣的風光不是?
此番梁孝乾也是跟著未來的岳父一起進京的。
皇帝說了,國家大亂不能影響國家取士,越是國難危及,越是仰仗天下士子為國出力。
因此今年文武科舉都加恩科。
梁孝乾自覺自己這一科是有把握的,因此信心十足地跟著准岳父一起上京來了。
更不用說,他私心裡也想見見那個名滿天下的愣頭青,如今做著恩武侯銳健營指揮使的姐夫。
袁恭走投無路思慮再三跑來這個從來都不待見的岳父家裡的時候,在大門外迎接的就是小舅子張敬軒和這個未來的妹夫。
袁恭在男子當中。就是難得的高個子。可梁孝乾居然也不矮,不過就是略低了寸許而已。
袁恭穿著一身正二品大紅獅子補服,帶著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赫赫威風騰騰殺氣,看得張敬軒頓時就有些怯。
偏生那梁孝乾卻是坦坦蕩蕩地上前就是一揖,長身玉立,風度翩然,竟然並沒有多少失色之處。
袁恭雖然走的是武職,但是在京里,各地的士子名士也見得多了,有才之人心固高,野心是不用說了,但是相應的膽氣豪情和自律的本事卻不見得都有。
梁家能出個梁孝乾這樣的,也算是祖上有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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