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文娟(1/2)
袁兆這是從韃靼回來之後頭一次出門。
可惶恐不安之下,竟然都顧不得窘迫和恐懼。他打算去西大營區尋袁恭。
可半路上就被告知,袁恭早就得到了消息,而且二話不說已經趕回了蝴蝶巷。
袁兆就煩躁地調轉了馬頭,又趕去了蝴蝶巷。
在蝴蝶巷,他連二門的門都沒能進去。
整個蝴蝶巷的宅子,都安靜得有些嚇人。張靜安暈倒在車上,回家醒來就又吐了一次血,然後就一直昏睡。
而袁恭從西大營回來,就一直守在她的身邊。
袁兆等了足足兩盞茶的工夫,才看見袁恭一臉憔悴地走出來,一臉的猙獰暴戾,雙眼迷離,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
可現如今事情緊急,他顧不上袁恭的態度,他推醒袁恭,「這事必須趕緊封住下人的口,不能泄露一個字出去。還得給襄王一個交代!」
就勢朝著裡屋看了一眼。
袁恭也就跟著看過去,張靜安還躺在病床上,白老太醫在給她扎針。按白老太醫的意思,張靜安這個月子坐的就不大好,又是個多憂多思的性子,再加上一個任性妄為不注意調養,這娘胎裡帶出來的虛不是不能養,可要是自己不注意,那華佗來了也養不好。
袁恭哀傷的想,她不是不曾好好養過,曾幾何時,她也曾活蹦亂跳的生機勃勃,是他。總是他害得她心事重重,擔驚受怕……
為什麼事情總是亂上添亂?
怎麼這個時候會讓張靜安發現了方瑾?
她心思那樣細膩,經過了那麼多,才漸漸忘記了之前的那些隔閡爭拗,現如今方瑾突然就這麼出現在她面前,這對她會是什麼樣的刺激?
她暈倒還吐了血,勢必又是誤會了什麼。
他想起方瑾那隆起的肚腹,就是一陣的煩躁。
如果張靜安誤會了那是他的孩子,他真是……
袁兆不滿他的態度,這就推了他一把。「二郎……」
袁恭被他打斷了思路,他陡然就激發了一股子戾氣,狠狠地掃了一眼袁兆。
他冷笑,「大哥想要怎樣?」
現如今這事鬧騰出來了倒是省心了,免得父親大哥就跟個神經病一樣地看著方瑾的肚子,劉易是個瘋子,可也不見得是個傻子,那徐氏更是精明的像個鬼一樣。
一個月前剛回來,方瑾要是能入宮,這事也就算了,現如今……
他現如今看到大哥的這個嘴臉就莫名心煩,他真的無力去管這個破事了。他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他是恩武侯,他是京西銳健營的都指揮使,他是那個忠心耿耿將劉易從韃靼人手裡救出來的傻瓜王八蛋。可是他不是那個總為大哥擦屁股的蠢豬了,這樣的破事就別再找他了,找他,也只能換來他更多的暴怒。
他現如今只關心,張靜安醒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袁兆跳腳。「二弟,不管怎麼說,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你還想護著張氏嗎?襄王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不給他一個交代,我們之前的那些努力都算是完了……」
袁恭冷然看著他,譏諷道,「大哥,你所謂的努力,就是搞大了一個女人的肚子?這就是你的依仗?」
袁兆氣結。突然覺得自己從來低頭俯視的弟弟,此刻突然變得高不可攀不說,還讓他如此的感覺卑微,他突然覺得,他以前自覺高大是多麼愚蠢而可笑。
他比袁恭早生了一刻,生下來就是世子,會讀書就進宮給皇子宗子陪讀,劉易身邊有了位置,父親第一時間塞了他過去。他生來就是站在皇室身邊,享受無限尊崇德那個人。
可袁恭呢?小時候在外祖家讀書,讀書不成又被祖父接回來習武,習出一膀子力氣來又如何?還不是在鸞儀衛尋個閒差守宮門?
原來他從來沒瞧得起過這個同胞的弟弟。
可現如今呢?袁恭身上恩武侯的爵位是他自己屍山血海里賺回來的,他領著大半京城的防衛,袁恭壓根不需要仰仗他的息,相反,現如今,是他需要袁恭,給他這個只能依仗女人肚子的大哥一條活路。
他陡然間察覺得屈辱,竟然讓他不可忍受,他指責袁恭的時候,聲音都變了。
他怒視袁恭,仿佛遭到了無恥的背叛,又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你想幹什麼?你這是想徹底毀了我?」
袁恭不防他竟然問出這樣的話來,可突然又覺得可笑,突然覺得大哥說出這樣的話來再正常不過了。
他冷冷地看著袁兆,「大哥,我們一母同胞,我到底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
袁兆語結。
袁恭漠然道,「我要毀你,何必把你從韃靼帶回來?」猛然轉頭,死盯住袁兆,「倒是你,這時候跑來幹什麼?替方瑾討公道?既然如此,為什麼讓她服侍劉易?為什麼要送她到東宮?你不如和她就留在韃靼牧馬好了!」
袁兆渾身顫抖,可他到了如今,哪裡又還有別的選擇?「你倒是說的容易!你倒是說的容易!換了你,難道不會如我這樣選擇嗎?」他暴怒道,「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襄王可是你從韃靼救回來的,沒有他。你能坐上鍵銳營都指揮使的位置?今天這個事情,必須要給襄王一個交代,你以為你硬扛著就能扛得住?」
袁恭一把托住他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這麼拽著他的手一直拽到了門口,「大哥請回吧。」親自關上了門,再沒有了一絲的動靜。
袁兆失魂落魄地回到袁家老宅,就聽見國公爺說,東宮來人了,是徐氏的人。沒打招呼就直接就去了方瑾那裡。
他心裡一跳,這就趕緊趕了過去。
那小院很僻靜,在國公府花園的深處,他一路跑過去,莫名的心跳的就格外的快,格外的慌。
果不其然的,他剛跑近,就聽見女人聲嘶力竭的喊叫。就喊了一聲,就被人摁住了嘴一樣的沒有了聲息。
那女人叫得聲嘶力竭,可袁兆聽得出來,那是方瑾的聲音,他莫名的心頭一跳,腳步又加快了些。
到了院門口,就看見襄王妃身邊的那個黃嬤嬤堵在了小院的天井裡,冷笑地看著他,「世子爺安好啊。王妃讓老奴給文娟姑娘送了一碗藥……」
話音未落,就是聽見裡屋里,又是一聲女人的悶哼,一下子就又沒了動靜。
黃嬤嬤回頭看了一眼,又露出了滿不在乎的神情,「文娟姑娘有點不大樂意,老奴還帶了幾個人幫幫她……」
袁兆渾身冰冷,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咬牙道,「王爺知道這件事嗎?」
黃嬤嬤就挑眉,幾乎是從眼角朝下地瞟他,「哎呦,世子爺竟然想王爺知道這事?」劉易這麼多年子嗣都不旺,其實都是有緣故的,早八百年的時候,徐氏就知道,劉易怕是這輩子都難有孩子。為了讓他能有子嗣,她暗中給劉易尋醫問藥了多少回,才讓劉易和梁夫人生了那麼一個兒子。怎麼就能和方瑾睡了幾次就有了孩子?
袁兆和方瑾弄的這個破事,還想借著上位,也就能哄哄劉易,還能哄得了她去?她不是不想給劉易弄個子嗣,可就是弄,也得她徐穎自己挑的人,自己想的辦法。可輪不到袁兆來算計她!~
袁兆心頭一跳,就聽黃嬤嬤壓低了嗓音,「世子爺,您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文娟姑娘肚子裡這孩子……是怎麼回事您自己個兒不清楚?」撇嘴不屑地一笑,「我們王爺是缺兒子!我們王妃也想過,不管是誰生的,只要是兒子,都要抱在身邊養,可這一個……我們王妃不要,嫌噁心……」
說完話,還甩了甩帕子,似乎是真的嫌髒一樣地就揚聲問屋裡頭,「好了沒有?」
隨即裡頭一個粗噶的聲音答應著,「好了好了,都下來了……」毫不顧及地就捧了個瓦盆出來。
袁兆只看一眼就差點暈了過去,但見血糊糊的一團,竟然是個半成型的孩子。
黃嬤嬤撇了一眼,也嫌棄地捂住了口,別過了臉。隨即尖聲冷笑。「哎呀,還是個男孩哪!「
袁兆氣得發抖,或者是恨的發抖,站在那裡,就只看見那麼一群婆子端著那個破瓦盆就這麼從他身邊走了過去。血淋淋的,還在隱隱蠕動的孩子,一下子崩潰了。
他怒極,一把就揪住了黃嬤嬤的胸口,一拳就搗了過去,黃嬤嬤被他打得滾了好幾個滾才爬起來,頓時獰笑道,「世子爺,您還當您真是什麼東西?恩武侯是你弟弟,銳健營都指揮使也是你弟弟,有他為王爺擎天保駕,你還算個屁。你如今就是只喪家犬,還想憑藉這麼個爛貨的肚子重新上位,還這麼當了回真事!」
爬起來拍拍自己的衣服,好不懼怕地又靠近了袁兆,低聲道。「你還真信這爛貨懷的是好種?你就不怕,不怕生出來是個捲毛凹眼的雜種?」
說完就呸了一聲,拍拍身上的灰,帶著一群人揚長而去了。
袁兆呆立了良久,裡屋隱隱傳來女人的呻吟之聲,他這才麻木地邁動雙腿,緩緩地走了進去。
屋裡悶熱,瀰漫著濃郁的血腥之氣,竟然比戰場上的還要濃郁,方瑾赤身裸體地趴在那裡,身上的褙子短襖被扯得稀爛,裙子也扯開了一個大口子,裡頭連褻褲都沒有穿,就這麼裸露著兩條細白的雙腿,腿上一道道的,都是流下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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