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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文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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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悶熱,瀰漫著濃郁的血腥之氣,竟然比戰場上的還要濃郁,方瑾赤身裸體地趴在那裡,身上的褙子短襖被扯得稀爛,裙子也扯開了一個大口子,裡頭連褻褲都沒有穿,就這麼裸露著兩條細白的雙腿,腿上一道道的,都是流下來的血。

就是將將,那些婆子死死摁住她給她灌了那虎狼的藥。

一個將將成型的孩子,就這麼生生地打了下來。方瑾蠕動地爬起來,看到他突然放聲大哭。

袁兆此時才真的相信,方瑾肚子裡的孩子其實是他的。是他的啊。

他頹然地摔倒在地上,摔倒在地上污穢的血泊當中,他的孩子,他的一切,都在這個午後,煙消雲散,再不可尋了……

張靜安醒來,已經是好幾天之後的事情了。

她自己在那裡躺了好久,才又讓自己相信,這不是夢。她沒有躺在張家冰冷的小院冰冷的床上一個人等死。

可她現如今要怎麼辦呢?

外祖母說過,傻瓜才會踩同一個水窪窪。

可外祖母的心肝寶貝安姐兒,就是這麼一個傻透了的傻瓜啊。

上一世袁恭回來了,卻不肯見她,她每天在家裡,就好像籠子裡的小獸,轉著圈的發狂。突然有個婆子閒話一樣的一句話傳到了她的耳朵里,說二奶奶啊,您想見二爺,就去薔薇花房後頭那小院兒啊。

於是她去了,於是她就看見大著肚子的方瑾依偎在袁恭的懷裡哭。

於是她想也沒想,就抓著方瑾就打,袁恭尚未來得及拉開她,她就推著方瑾摔下了台階。

方瑾的孩子沒了,袁恭拉扯著她離開了那血淋淋的院子。

她嚇傻了,嚇暈了過去。

再醒來,全家人都在罵她,一紙休書,就讓她爹把她領了回去。她連袁恭的面都見不到……

這一世,不過是換了個方式。換了個地方,從袁家的後院換到了玉米須兒胡同,不知道是誰,那袁恭做了個幌子引誘了一下她,她就毫無顧忌地又摔進了同一個水窪里。

真好,真好,她還是那個傻到頭了的張靜安。

只要有人拿袁恭做幌子忽悠她一下,她立馬就能暈了頭。

這一世,她又看到了大肚子的方瑾,她之後要怎麼辦?

人真的難受的時候。是哭也哭不出來的。

她躺在這裡,死了一樣的一動不動,反覆地去想前世和這一世的事情,竟然發現,她上一世可能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那天她在玉米須兒胡同看到的方瑾,肚子已經很大了,大約有六七個月了,這一世袁恭六七個月之前,是被自己從大同叫了回來,在聖京陪著自己。

再如何算。方瑾肚子裡的孩子也不可能是袁恭的。

那麼上一世,袁恭雖然不在她的身邊,她突然也確定,上一世方瑾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會是袁恭的。

那方瑾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到底是誰的?上一世她不知道,可這一世她明明和親走了的,可這個時候她為什麼會出現在聖京?為什麼是袁恭的人看護著她?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袁恭瞞著她究竟做了什麼?

多日不見的袁恭又出現了。

張靜安仿佛又看到上一世他們將要和離時候的袁恭,縱然他沒有傷殘,沒有駝背,沒有臉上難看的傷疤,可是他們臉上頹敗的神情也是一模一樣的。

袁恭坐在她身邊。想要碰觸她的手。

張靜安本能地縮了縮,可轉瞬間,她迫不及待地撲了過去,死死抱住了袁恭的胳膊,「我們離開聖京,現在就走,現在就走好不好?」

與此同時,袁恭也急切地開口,「方瑾肚子裡的孩子是劉易的!」

兩個人都愣住了。

張靜安瞬間被石化在那裡,上一世的點點滴滴在腦海里閃過,頓時想明白了許多的事情……

比如說,為什麼上一世她推掉了方瑾的孩子,來罵她的並不是吳氏,而是國公爺。

她也想明白了為什麼老太爺會莫名地去的那樣的快。

她也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這段時間,袁恭會變得那麼厲害。

為什麼上一世她和袁恭和離的時候,她那樣的歇斯底里,袁恭卻還對她說,好自為之……

她終於明白了,袁恭為什麼這麼死死的拴在了劉易那條船上,可她不明白的是,袁恭都這樣了。為什麼上一世袁兆還會要了袁恭的命。

她只是還想弄明白……

她訥訥地開口,「你剛剛和世子在吵什麼?」兩世的人,袁恭都不甚待見劉璞,覺得他就是個亂臣賊子,他那樣信任依賴他的父兄,又怎麼會去和劉璞勾結?

他拼了命也要將劉易從韃靼人那裡弄回來,他天然就是劉易那一派的人。

這一世,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和劉璞的那些事,他是更加不可能投靠劉璞的。

那麼他還和袁兆在吵什麼?

袁恭伸手,索性把她整張小臉都捧在手裡,什麼都沒有說。

張靜安也覺得,自己問了個很傻的問題。

現如今其實問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她繼續抓緊袁恭的手,「我們離開聖京好不好?」

她有些受不了了,她這一世活得太不容易,她掙扎了那麼久,依稀擺脫了上一世所有的負累和苦難,也解開了心頭許多的疑團和困惑,她就只剩下最恐怖最艱險的一步要躲開了。

求求老天,求求佛祖,求求你袁恭,跟她走吧……

可袁恭只是沉默的不肯回答。

他撫摸著張靜安消瘦的臉,就這麼一遍遍地撫摸著,似乎看也看不夠,可就是沒有說話。

張靜安的心狂跳著,漸漸地,也就沒有那麼激烈了。

袁恭終究是袁家的人,袁恭和方瑾,袁恭和家裡,這世上好像她這樣只是孤身一個的人並不多,他們總要和這樣那樣的關係形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他會一輩子屬於他的那個圈子,那她呢?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他會怎麼對她?

她想和袁恭說,她上一世被休了之後有多悽慘,她想說,方瑾出事之後,他很快就遭了他哥哥的毒手,她這一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可她又能做什麼呢?

她如果什麼都不做,那麼將來是不是還是會和上一世一樣,此刻便是他們最後相處的時光?

她問袁恭,「你要拿我怎麼辦?」

袁恭也不能答她,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要走的那條路,到底能不能走到他們期望的那個方向。

任何一點偏差,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他甚至於自己都沒有想好,如果最後真的走不下去,他要將張靜安怎麼辦……所以他真的沒有辦法就這麼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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