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終章之歲月(2/2)
他袁恭對得起朝廷的信任和這份俸祿。
更不用說,袁恭和張靜安新到一個地方,竟然又生了個孩子。
這回是個小女兒,索性就按地名起名字,叫了穗穗。
王文靜從福建送了新生禮過來,三個閨蜜再次團聚,當真是各有心思。
張靜安且不用說,心思都在丈夫孩子身上。程瑤和王文靜卻各有各自的憂思。
女人的心思,嫁了人,多少都是要掛在男人身上的。
鄭圭承諾,等他擺脫了海盜的身份就跟王文靜成婚。可從當初兩人相遇到了如今,又是四五年過去了。
鄭圭已經年屆四十,王文靜也年將而立。
然而這件事情依舊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張靜安私下裡問過袁恭,這事情為什麼會這樣。袁恭卻也無可奈何。所謂成事要靠天時地利人和,鄭圭的期待,地利選在福建是沒問題的。可是如果沒有個很好的契機出現,就憑胡憲和京里的那批官僚的眼界和勾心鬥角。這事就算是天時未到。至於人和,與天時同理,那些人躺著什麼都不做就可以敲詐你鄭圭,幹嘛要為了你的理想去拼上身家性命?
所以鄭圭這事,只能等。最好是勸鄭圭別那麼矯情了,他要是肯成婚,王文靜有什麼是不肯的?都一把子年紀了,先成婚再立業也不是不行。
張靜安和程瑤也都是這麼勸王文靜的。
可王文靜卻很平靜。
她知道鄭圭的傲氣,做下的承諾,就一定要達成。
自己這個時候提成婚,反倒是讓他覺得自己不信他終將能實現允諾似的。
所以鄭圭不提,她也就不提,他奮鬥一日,她就陪一日。當初一輩子不嫁人都想過了,那孤零零的寂寞都熬過了,現如今有愛人相陪,不過一個名分,又有什麼在意呢?
張靜安和程瑤都為了她唏噓不已。
而從王文靜帶來的消息里可以看出,靖江王在浙江的日子,恐怕也不那麼好過。
袁恭看靖江王行事。就猜到他這個人才具能力是有的,虧就虧在宗室這個特殊的身份上了。
在福建還好點,那是他的根據地,可一旦離開了福建,就有些憂讒畏譏,多了幾分過度的謹慎。
就好像廣東這個事情,朝廷是讓他來廣東鎮守一房,防止廣東的地方豪強坐大,與朝廷離心。
可他到了廣東,居然只想著四平八穩和稀泥,連安都這樣的人都能拿捏得住他。
安都尚且如此,浙江那裡胡憲如此強勢,想也知道他恐怕難有作為。
據說胡憲其人,雄心壯志是有的,手段本事也不缺,唯獨缺的就是心胸。而且雖然如今運氣好,重新攀上了金顯的大船,可行事還是跟他的老師劉能一個路數,說白了就是任人唯親,不是他路數上的人不用。不是他的奴才不用。
靖江王好歹是宗室親王。縱然不比他胡憲得朝廷信任,也不至於給他當奴才。所以合不來自然是合不來的。
早前浙江水師被倭寇戲耍,幾乎弄了個全軍覆沒,本來是靖江王帶的福建水師入浙,負責全浙的海疆防務。可胡憲非要重建浙江水師,弄了個兩頭大,勞民傷財不說,更是平添了許多的齟齬和矛盾。
反正袁恭從邸報上看來,浙江的倭患,那是好不了了。
不過好不了也有好處,朝廷這條路走不同,就得想著走別的路,到時候鄭圭就有希望了。
這都叫什麼事情啊。
張靜安覺得很沮喪。
這種沮喪主要來自看不到希望。
袁恭還說了,廣東水師自保賞可,不具備遠洋的能力。朝廷如今沒錢,勉強支撐閩浙的防務已經是極致。
胡憲自己都說,直浙閩粵膏腴之地,苦於倭患不清,時日長久,傷民日深。實則不堪重負。
也就是說,只要是目前朝廷沒有決斷,任憑胡憲等人亂搞,這事他們這些外臣都沒有任何辦法。尤其是他們這些掌兵的,多說一句,都要擔心朝廷里的那些言官攻訐你擁兵自重,擅兵專斷。
所以真的就只能等。
等個機會吧。人生不就這樣,熬著熬著,說不定就能熬出頭呢?
所以大家都很羨慕張靜安和袁恭,覺得他們夫妻兩個現如今日子過得平靜。袁恭的差事雖然繁瑣,卻也順手。
總歸是沒什麼可求的了。
就在廣州安安穩穩的過小日子就是了。廣州這地方總歸熱歸熱,可比宣府好多了。
不說張靜安和程瑤還和在京城一樣,各自拿出私房錢和王文靜做海上生意,收入頗豐不說,就袁恭自己,在佛山新開出的瓷土山開了瓷窯,專門從江西請來的瓷器師傅做那西洋人喜歡的彩瓷也賺得盆滿缽滿。
更讓人高興的是,袁毅這小子倒是不至於被吳氏完全教壞了。反倒是在讀書方面,像個吳家的人。
在雲山書院讀了三年,借籍在廣東參加了縣試,府試,居然都是前幾名,這剛剛讓袁恭派得力的幕僚護衛護送回山東老家參加院試去了。要知道廣東這地方不比當年荒僻了。那些十三行的大老爺們有錢就養人,什麼江西,福建,甚至是浙江的學子,有點出息的他們都肯花錢養在自家開的書院裡讀書。什麼花用他們都包了,什麼心思都不用花,專心讀書。
這兩年文物進士裡頭。廣東的是越來越多。
袁毅能在廣州府的縣試府試里名列前茅,回到老家去,那過院試自然也不在話下。袁恭感覺很欣慰,袁毅跟著他走了三年,如今這個地步,也算他對的起爹娘的期望,也對得起這個弟弟了。
袁毅走的時候,他就吩咐了,成績出來了就回定州去看爹娘,然後自己選。是回家讀書,準備鄉試,還是回自己這邊來讀書,隨他願意。
說起來袁毅是個很懂事的小孩,這三年出了剛到廣東的時候,弄出點動靜嚇了他自己一大跳之外,之後幾年都是安心讀書,行為內斂,對張靜安和幾個小侄兒侄女也很疼愛,張靜安對他真的沒什麼意見。覺得家裡有這麼個小叔子。偶爾袁恭不在的時候幫自己跑跑腿什麼的,也挺好的。
可想起他那個娘就有點不舒服。
關鍵是袁毅也漸漸大了,都快十八歲了,眼看要中秀才,有了功名就好說親了。男孩不比女孩,女孩是嫁出去,男孩是娶進門。袁兆就不提了,這麼多年,瘋是不瘋了,可人也廢了。除了發脾氣折騰人外,什麼都幹不了。
小關氏去年沒了,曾文珊在家裡更是霸道。
以吳氏的性格,不娶個得力的和她一條心的媳婦是不肯罷休的。
有吳氏那樣的婆婆,張靜安尋個好女子給袁毅,都是害了人家姑娘。可袁毅真的是個好小伙兒,難道還找歪瓜裂棗,悍婦惡婆子噁心他?
總歸還是回家跟他娘自己去琢磨吧。
這事他們夫妻兩個管不了。
而袁毅在廣東的時候是個話少且十分溫順老實的孩子,卻沒想到,回到了定州,卻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
過了院試自然不在話下,是全府第三名稟生不說,他就回去了三個月,竟然給自己找了一門親事。
親家姓張,出身不高,就是定州本地的一個鄉紳,祖上做過前朝的荊江太守,如今還有三五個子弟也在讀書。
就是袁毅考試的時候認識的。
袁毅娶了人家當家的大姑娘張嫣,而且回去就回家跟大哥袁兆分了家。
曾文珊要把持,也就把持他們自己的小家去吧。
反正他們家現如今也不是什麼侯府了,就連普通的鄉紳都不是了。
也沒說父母一定要跟著長子過的。曾文珊也不樂意整天跟吳氏糾纏。
所以分家也分的很果斷。
老宅子留給了袁兆,袁毅都帶著袁泰和吳氏以及新婚的妻子在正定買了宅子,重新置辦了些許的田產,另外安了家。還由他姐夫賀敏介紹,在京里的青雲書院讀上了書。
袁恭在這邊得到了消息,當真是很久都沒有說話。
後來跟張靜安說,「感情我們兄弟三個,怕是最有決斷最有本事的竟然是小弟。」
張靜安深以為然,不管是袁兆還是袁恭,都被父母拿捏的不行。起碼早年都走了不少的彎路也沒本事對爹娘說一個不字。可袁毅呢?
你看人家真是從小就一個明白人,摻和不動的事情,絕不摻和,自己的事情,自己就能做主。
就袁家大房再分家這事,袁恭自問就絕做不了袁毅這麼果決。他肯定搞不掂他爹他娘。
人家袁毅就可以。
你不得不服氣。
袁恭這就什麼都不說了,直接給京里寫信,讓喬達帶著五千兩銀子跑一趟正定給袁毅送過去。
弟弟大了,他真的也就不用操心了。
反倒是浙江那邊傳來的消息,越來越讓人不舒服。
不說靖江王那邊的信。
就蔡固那邊的消息就比靖江王說的更加直接和讓人焦慮。
諸位看官可還記得蔡固?
不記得的作者君也就在這裡直說了。
本文里,張靜安混的最好的小姑子袁佳最後就嫁給了這個人。
說來那婚事,張靜安還摻和了一腳。
話說當年,袁佳的娘四太太為了給這個閨女找個好婆家,也是費盡了心思。
挑來挑去,把丑的怪的都撇了,窮的銼的都棄了,挑來挑去,就挑中了天津蔡家的一個旁支子弟。
袁佳當年差點就嫁給蔡進,真的是差點。
其實兩家差不多都商量好了,蔡家都把蔡進帶來袁家給她相看了。要說蔡進這人,那副皮囊還真是不錯。細高挑的個子,臉皮也白淨,還長了一雙桃花眼,說話也文縐縐的,還帶著股子百年世家子弟的倜儻風流。
四太太和袁佳縱然是覺得他母親厲害,看到他這個人,也就沒有什麼不滿意的了。結果沒想到西邊出戰事了,還能一直打到京城腳下,更沒有想到四老爺渾渾噩噩一輩子,什麼烏糟噁心的事情都做了,最後在聖京城下,能夠死得那麼壯烈。
四老爺死了,袁佳作為嫡長女自然是不能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