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終章之廣東(1/2)
三個孩子的娘的張靜安在京里呆夠了三個月,陪袁恭完成了述職,領了新的差事,嫁了袁舒,終於可以南下了。
張靜安一輩子都沒離開過北方,當真想去看看外祖母玉太妃在南方的家鄉呢。
袁恭就笑話她不辨東南西北。
玉太妃是湖南人,張靜安是管直隸以南都叫南方的。
可廣東可比湖南還要南許多呢。
從聖京到廣東,這一路可不好走。
張靜安是想像王文靜推薦的那樣,一路走海路,從天津到鎮海停一停,吃吃大螃蟹,看看海潮,再花幾天去普陀山逛逛,然後再上船,往福建一路過來。
袁恭卻直斥王文靜膽大包天,說福建浙江那一帶海疆都不太平,沒有倭寇,幹嘛叫靖江王回福建和浙江?
張靜安這就消停了。
畢竟是三個孩子的娘了,作死也不能帶著孩子作死。
所以一路坐車南下的。
一路三千多里了啊,因為劉璞造反的事情,京城流放了一大群人,其中劉璞生母何氏的娘家就全族流放到了房陵,這才一千三百多里,都沒有廣東遠。
這一路上,雖然走的都是官道,可這顛簸的兩個多月,也差點要了張靜安的小命。
當真讓她抱怨連連。
這當真是皇帝要重用袁恭的節奏,不是變相的流放他們麼?
袁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只讓她好生休息,等到了廣東,就見分曉了。
不過為了安撫她和兩個孩子,特意在南京留了幾日,拜訪了直浙總督胡乾,順便讓張靜安欣賞了一遍秦淮風物。
南下湖南的時候,又特意拐了株洲,讓她去炎帝陵轉了轉,並去玉太妃的故鄉看了一看。只可惜,玉太妃的老家當真是沒了人了。只留下她的傳說,也傳得都不像個人樣了。
在當地鄉民的心裡,玉太妃那就是飛仙了的仙女,永遠還是帶著鄉民上山聚義時候十八九歲的模樣......
再走,就過了韶關,終於進入了廣東。
張靜安到了廣東第一感覺就是汪汪的一片綠,然後不見天日的一片白日光,根本不敢抬頭看天的熱。熱得人洗多少次澡,都渾身濕淋淋的熱。
寶寶這個野小子那一頭的汗,一身的泥,就不要說了。
三歲的牛牛兒小下巴上都磨出痱子來了。
王文靜總說廣東這好,那好,一定是在騙她。
怎麼還有颱風?
嚇死人了。刮起來,那真的是天地一片的黑暗,狂風肆虐夾雜著鋪天蓋地的暴雨雷電,當初京城那個毀了大半個直隸的暴雨算什麼?說是幾十年一遇,這裡可是十幾天二十天就來一次。跟這颱風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可颱風過後就舒服了,涼風習習的,空氣都帶著香氣,屋裡屋外清清爽爽的,半點灰塵都沒有。
張靜安在宣府可是吃土吃怕了的,平日裡窗戶都不敢多開。可這一路,就肆意地開著窗戶帶著三個孩子看風景。
可算是讓只見過北地蒼茫風景的孩子換了一番地眼界。
可這裡推開窗就是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張靜安在北方,就沒見過這樣一棵棵兩三丈高的大樹,葉子都沒有,就全是紅艷艷的花朵,一朵都有張靜安臉盤子那麼大,一開就開一片。
沿著道路兩邊,一眼望不到頭。
路邊都是連綿不斷的綠色丘陵,濃郁的綠色,綠得都要擰出汁來,濃的似乎空氣都透著清新的甜味。
還有那水塘稻田,真是美,一片田,一塊塘。再一條河,再一片果林桑園,順著那起伏連綿的丘陵一直蔓延到了天際。
袁寶寶扒著車窗就在不停地叫。
怎麼還有這麼奇怪的山?好像一隻烏龜。
那座山像個稱砣。
哇,這山好大!好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就站在在田中間啊。
張靜安已經懶得糾正兒子不要大驚小怪的大呼小叫。因為她自己也在目不暇接。
這山真的與北方的山不同,和她一路上見過的江西,湖南的山野不同,嬌小,秀氣的像是一塊塊從天庭扔下來的翡翠印章。似乎是連綿不絕,又似乎各自獨立,正面看,側面看,繞著看。怎麼看都有奇趣。
咦,哪裡冒出來的一條河,陡然就變成了一條大江,江面碧綠,寬不見岸,怎麼繞著山一圈又不見了?
天啊天啊,江又出來了,江上好多船,帶斗笠的人在搖船,怎麼搖船的都是女人?
嗯嗯,那是什麼?芭蕉林子?好大一片,芭蕉原來可以長那麼大的?袁寶寶又驚詫了起來,為什麼我們院子裡的芭蕉從來都不結芭蕉呢?
侍衛去買芭蕉,買荔枝,買龍眼,還從地里砍來碧青的甘蔗。
張靜安和三個孩子好奇地一一品嘗。
袁恭索性也騎馬圍著她們的車駕護著,就聽見車裡頭鬧騰騰地一片。
袁寶寶大叫,哇,芭蕉是可以吃的!
好好吃......
囡囡也跟著驚奇的不亦樂乎,娘,這個叫甘蔗的棍子好甜,可是我咬不動......拍打弟弟牛牛兒的小手,「你吃荔枝,這個硬,你更咬不動......」
張靜安就壓根沒出聲。
崔嬤嬤年紀大了,留在京里侯府養老了。
沒了崔嬤嬤,張靜安的矯情毛病少了一半,卻添了七八分的肆意。
三個孩子吃得淋淋瀝瀝的她也就當沒看見,自己挽著袖子,一隻手拿著根扒了皮的香蕉,一隻手捏著顆雪白晶瑩的荔枝,吃得不亦樂乎。
袁恭索性趴到車窗上,「你們光顧著自己吃,都忘了爹了嗎?」
三個孩子一起爬過去,把手裡的水果往他嘴裡塞。
只有張靜安老神在在坐在那裡沒動。
袁恭被兒子差點把香蕉給戳到眼睛裡,這就責備張靜安,「牛牛兒他娘,你這像是個當娘的樣子嗎?」
張靜安就斯斯文文地拿帕子擦手,「你有個做爹的樣子嗎?人家都是爹管兒子的。囡囡來,娘給你擦擦臉......」
收拾閨女去了,留下寶寶和牛牛兒兩張滿是果汁果泥的小臉蛋,瞪著一模一樣的丹鳳眼看著袁恭。
袁恭哈哈一笑,長臂一伸,兩個兒子一邊一個,都從窗戶抱出去,夾在胳膊下頭騎馬看風景去了。
張靜安這才急了,生怕兩個小的摔了碰了的,可才將腦袋伸出窗外,袁恭早夾著兩個兒子跑沒影兒了。
袁恭這一路走得極慢。
一方面是讓妻兒玩耍,不至於旅途勞累。
另外一方面,是姜武告訴他知道。靖江王在廣東,強龍和地頭蛇弄得也比較複雜。如今要走了,自然要彼此清算,他做人最講時務,自然要給足了時間讓人家清理乾淨手尾,不去摻和那些破事。
所以走得慢也是故意的。
可走得再慢,也不能拖到盛夏了還在路上。
天氣太熱,張靜安和孩子可就受不了了。
他們這一路到了廣州,張靜安才真正放下了心來。
這街市也真的繁華。
以前張靜安只以為聖京是天下第一的繁華地方了,結果到了南京被震翻了,到了杭州被迷暈了,到了廣州,簡直是目眩神迷了。
等見到程瑤和王文靜的時候,她簡直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什麼都是稀奇的。什麼都是新鮮的,恨不得不做這廣東總兵,兩廣宣慰使的夫人,就換一件葛布的單衫,系一條撒花的綢裙子,就跳到埔港外的商行街上去看那些金髮碧眼,勾鼻深目的番人去。
不過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先朋友聚會,去看程瑤和王文靜啊。
程瑤如今是靖江王妃,兩廣總督夫人。
袁恭和張靜安來廣東,她自然是先設家宴招待。
對於張靜安的那些驚詫,程瑤在廣州已經快六年了,早已見怪不怪。
王文靜則笑得不行,跟看傻子似的看張靜安,「都說了你來了廣州就得瘋迷了,現在可還抱怨不抱怨?」
張靜安還沒來得及說話,寶寶袁謹就撲倒了王文靜的膝蓋上,「不抱怨,寶寶再不抱怨熱了,寶寶要坐大船,娘說王姨姨有天下第一的大海船,順風一跑,就是三千里......」
王文靜要笑瘋了,「你還說這兒子像袁二爺,我看就是像你!還順風一跑三千里呢,你當我是孫悟空?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
張靜安就沒好氣,「你當袁恭是個穩重的?昨天不跟我打招呼,就帶著三個孩子出門逛碼頭去了。掌燈了還不回來,我等啊等啊,等到元寶回來問我,有沒有看到寶寶自己回來了,說是在碼頭走散了,險些唬走了我的真魂。」
王文靜就挑眉,「感情昨天四個碼頭一起封門大搜,我只因為是搜查賣煙土,感情是你家孩子走丟了?」
張靜安就嘆氣,「可不是嗎?最後在一出賣貝殼肉的攤子上找到了他,小小年紀竟然脫了項圈和人家換烤貝殼吃,人家老闆是老實,不收他東西還留著他等大人來找,要是和袁恭說的那樣,把他用袋裝了賣到西洋去給人當僕人才叫沒地方哭去呢!」
程瑤就笑,「兒子是像袁恭,這閨女確實像你吧?」
袁熙囡囡正小大人一樣地坐在自己的高腳小凳子上,一本正經地拿著湯勺,把釀豆腐里的肉丸子噲出來,再把豆腐的邊邊角角都扣掉,就留下釀豆腐沾了肉湯的那一點點,自己吃一口,還要往弟弟牛牛兒嘴裡塞一口。
張靜安頓覺無奈,有氣無力地教導囡囡,「囡囡。你又挑食,不許這麼吃飯。」
囡囡抬眼,燦若琉璃的大眼認真看人的模樣就格外像張靜安,「爹爹說的,我現在還可以嬌氣嬌氣,等長大了再懂事不遲......」
說得程瑤和王文靜都笑了,「這是袁恭的口氣,問題是,你什麼時候長大呢?跟你娘似的,那就永遠長不大了。」
囡囡沒太聽懂,可張靜安就有些惱了,「有你們這樣說話的呢?當著孩子埋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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