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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白雲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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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瑪瑙什麼都沒說,反倒聽見那青年男人開口,「郡主倒是善心,只是不知道這壩下兩個莊子,一百多戶,千多人,少奶奶要怎麼將他們都搬走,今年天雖大旱,可挑水澆地倒是也能有些收成,這番搬到山上去,這些人卻要吃什麼?」

他這話一出,那幫村人也都盯著張靜安這邊看,他們方才推搡那個老和尚,也不光光是聽了莊頭的指使,也是因為這和尚說話太扯淡了。如今大旱,挑水澆地尚且不及,他卻說什麼洪水,要是能來洪水倒是好了,只怕這麼旱下去,這一季的玉米就是顆粒無收的份兒了。

張靜安被他堵得呼吸一噎,可心裡卻冒起火來了,她這個毛躁易怒的性子。兩輩子都坑她不淺,可是管來管去,都少不了管不住的時候。更何況回頭一看那男人可惡的嘴臉,更是覺得自己不讓護衛上去撕爛了他的臉就算是好的了。

她毫不客氣轉頭看向旁邊一個猥瑣的山羊鬍老者,雖然也是一身粗布衣衫,可看著就跟一般村夫不一般,「你是里正?」

那裡正只好站出來,可卻縮在那裡,不時拿眼睛看那個年輕男人,可張靜安偏生看都不看那個男人只與這個裡正說話,「我出一戶十兩銀子,你將這壩下兩個村子的人搬到山上住到冬天,可行?」

里正本來縮在那裡,恨不得把自己給縮沒了,可是這個時候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連脖子都伸長了半寸。十兩銀子!他們村的人勞作一年,做勞做死,能存下二兩銀子都是絕少,十兩銀子,就算這季的玉米不要了,也是富富裕裕的。

里正被驚得不輕,後頭的村人就已經開始騷動了起來。別說只是在山上搭個棚子住到入冬,為了十兩銀子,就是更蠢得事情他們也是肯乾的。

於是膽子大就已經叫叫嚷嚷地答應,可那裡正卻只是把眼睛朝那個年輕男人看,畢竟他們村地少,村里租種這梁家的地的人也不少,自家還靠著幫梁家收租子撈了不少外快,這少奶奶給的實惠是一錘子買賣,可梁家給的實惠才是長長久久的啊。

這兩個村子不大,可每個村也是好百十幾戶,兩個村子加起來三五百戶是有的,一戶給十兩銀子,少說也要三五千兩,這明珠郡主不僅跋扈,如今看起來,蠢是蠢到家了。他正愁抓不到把柄收拾這個小賤人呢,可不就自己把把柄送到手裡來了?

他當下冷笑,「看我做什麼?你們能搬走,我家的地可搬不走!郡主肯出十兩銀子讓你們搬,你們搬就是了!」

說著刷刷地合了扇子要走。

原本在一邊看著的程瑤卻是開聲叫住了那人,「這位先生慢行,還未請教台莆?」

那人回身。似乎也是認得程瑤的,略略猶豫了一下,這就回身行了一禮,「在下樑儀禮,家父是戶部尚書,見過程小姐。」他此言一出,他身後本來跟著的七八個儒生打扮的年輕人瞬間齊刷刷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程瑤的身上。程瑤不僅出身名門,而且在京城廣富才名,梁儀禮等人偷偷仰慕了很久的。如此自然態度不太一樣。

原來是戶部尚書的公子!這可還真不是全然沒瓜葛的人。

程瑤立刻就給張靜安打了個眼色,可張靜安本就不是個精明的,又平素漫不經心慣了。程瑤都給她打了眼色,她愣是沒想明白這個姓梁的是什麼人。

不過程瑤給她出頭,她怎麼也得兜著,因此也就哼了一聲,「理這人做什麼?我與里正和大師說話,他在那裡陰陽怪氣的插嘴插舌,看著也是個讀書人,這般長舌婦一般饒舌,怕也是個怎麼都中不了廢物點心!」

那梁儀禮的臉上就不免抽動,他恰恰秋闈落了第,心中正痛這才到鄉下莊子上散心,沒想到冤家路窄遇到明珠郡主不說,還被她這般當眾羞辱,偏生人家恐怕還是無心的,怕是壓根就沒想起他是什麼人。

正因為是無心的,所以才更氣人。

梁儀禮心裡血突突的涌。想到這女人害得自己姐姐在婆家沒臉,現如今還這副高高在上的蠢做派,他心裡的火是壓都壓不住。

忍不住就又反唇相譏,「小生中與不中,難道是明珠郡主說了算的?」

程瑤看張靜安不給力,一下子扯偏了話題,這就將話題拉回來。「這位梁先生,您中與不中,自有朝廷取士,我等內闈女子是做不得主的,梁先生只要才學出眾,這科不中,下一科是必中的。」

梁儀禮聽了更是臉都漲紅了,如果說張靜安那是胡說戳到了他的痛處,那麼程瑤這麼說話,分明就是諷刺他這一科沒中了。

梁儀禮還沒想好要怎麼反唇相譏,旁邊一個膚色微的年輕小姐就噗呲一聲笑出聲來。更是讓他面紅耳赤幾乎說不出話來。只得無視那女子。只對程瑤說話,「不知程小姐有何指教?」

程瑤就搖頭,「指教不敢,只是聽這位里正的意思,這邊的田土都是梁先生家的,便覺得梁先生這樣一走了之有些不妥。」

梁儀禮忍氣道,「那依小姐看小生要如何呢?小生只是地主,這些人都是自由民,明珠郡主拿重金誘惑這些人行怪力亂神之行,小生攔得住嗎?」

程瑤就搖頭,「梁先生攔過嗎?從頭到尾。小女子就只聽韓先生連諷帶譏的,就不曾真的攔上一攔呢?」張靜安正要說話,程瑤就攔住了要說話的張靜安,笑道,「我就想問問,梁先生既然不攔著郡主遷移村民,是不是也該給這位被你打傷的大師道個歉?」

「學生為什麼要與這個騙子道歉?」

「梁先生既然說他是騙子,卻任由我這位朋友被這和尚騙,這就是公子的君子之道?」

梁儀禮怒了,深深感覺這個程大小姐才是真正難搞的那個人,不由得咬牙切齒。「那程小姐有何高見?」

他背後一個老管家模樣的人突然在他耳邊叨咕了一聲,他就舒展了眉頭,「感情明珠郡主這是想反悔?」

程瑤還沒開口,張靜安就搶先開了口,「我說話是算話的,只怕你不肯認錯!」

梁儀禮怒笑,「感情郡主花幾千兩銀子就是為了看學生與這個神棍和尚賠禮道歉?」

拂袖道,「縱然你是皇家郡主又豈能強壓學生認這神棍胡說?」

張靜安就不明白了,這個二貨是誰,今天還非要跟她對著來了?

她那細細的眉頭就挑了起來,「你這是想幹嘛?既然不關你的事,就趁早走開,別耽擱本郡主的事兒。」如果這些鄉民能趁早搬到高處去,自然也就能避開突然的崩堤,那可是件大好事。

她這樣霸道,愈發激起了梁儀禮的憤怒。尤其是在程瑤跟前,那男人的顏面就更要緊了。

他一步就搶到了張靜安的跟前,「就因為這個老和尚的虛妄無稽之談你就要搬遷兩個村莊,上千百姓?有我梁儀禮在此,你就休想仗勢欺人,行這勞民傷財之事!你可知道……」滔滔不絕,大談農桑經濟之談。

張靜安哪裡耐煩聽他胡扯。大眼一瞪,「你才是滿嘴胡扯,一句實際的都沒有。」

一句話懟得梁儀禮差點被口水給嗆著。

等他喘勻了氣,張靜安就不耐煩道,「你怎麼就知道今年一定不會發大水?」

梁儀禮暴躁地臉都漲紅了,「郡主竟然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就這天時,要是能發大水,小生寧可把名字倒過來寫!」

張靜安就嘲笑,「說得好像你名字倒過來寫很重要似的。」

梁儀禮差點氣瘋,他雖然才名不顯,可畢竟他爹是戶部尚書,誰也沒說過,他的名字倒過來寫都不重要,眼看著他就要失態。

還是那個清客模樣的老者拉住了他。

勉為其難地提他開口,「可郡主又憑什麼讓人相信就會發大水呢?」

張靜安底氣十足的開口,「我敢拿我身家性命保證。」

那老者也是一噎,只能說,「郡主這也是口說無憑。」

這就將張靜安的脾氣徹底給激起來了,她平素在袁家,那還是壓著性子的,這些日子又被袁恭給養了起來。

她上下打量這對老少,真的是又不耐煩,又覺得他們真是蠢得不行。

不由得心裡起了促狹之心,「你既然不信,不如咱們就打一個賭吧,就賭今年立冬之前必有大汛,老虎壩必塌。我拿出五千兩銀子做賭注,先與這些村民在山上暫居,如果大汛不來,我這五千兩不要,再給你五萬兩,可如果來了大汛,壩崩了,你就給我五萬兩,怎麼樣?」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下了一大跳,連帶慧能和尚都有些不安了,他能識別天象,估摸著今年大汛可能性極大,可有汛不一定壩跨,更何況他正募集錢物,又打算商議青雲寺的主持大師與朝廷進言,修繕京畿附近的堤壩,縱然來了大汛,如果堤壩修繕好了,也是不會潰堤的,那麼這位女擅越豈不是白白損了大筆的銀錢?

王文靜也瞪大了眼睛,她父親時常說她是敗家的,可她敗家也沒張靜安這樣敗的,哪有這樣打賭的?這老和尚也沒說什麼啊,怎麼就忽悠得她信成了這個樣子?

程瑤也急了,卻也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麼好,卻聽見張靜安這個時候還補了一刀,「你要是不敢賭,就趕緊給大師磕頭道歉,空言妄議,膽小如鼠,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這話說得太狠了,狠得梁儀禮臉上根本下不來了。

他臉漲得通紅,呼哧了半天,突然冷笑了出聲,「好啊,賭就賭!只盼郡主要知道願賭服輸的道理!」

張靜安兩輩子人其實都不是個嘴巴伶俐的,說話說不到點子上,還不那麼好聽,在外頭一般都只有她被別人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通紅的時候,這輩子看到自己胡攪蠻纏地把梁儀禮氣成這樣,她不僅沒被嚇到,反而覺得挺高興的,端起郡主的架子,仰著下巴冷冷地看了梁儀禮一眼,這就轉身走了。

她作死成這個樣子,程瑤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也跟在她後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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