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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西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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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就嘆了一口氣,覺得果然是玉太妃養大的,那性子雖然左,可是還是有玉太妃的影子,當初先皇登基之後,就只追封了原配為皇后,並沒有誰放在玉太妃前頭。可是玉太妃並沒有領過他這個情分,先帝登基,一口氣封了四妃九嬪,後宮一充斥,玉太妃就退居到後宮裡,閉門不出,仿佛當真成了一個傳說一樣。

大約玉太妃選袁家做張靜安的婆家,一方面是袁家老太爺是個講義氣的,另外一方面,就是袁家出了名的疼媳婦,幾乎從來沒有妾室庶子庶女引發的亂象。

可沒有想到,現如今弄成了這個樣子。

所以說家事國事各有各的煩擾,張靜安又想和袁恭和離,還要袁恭活得好好的,可真是為難死他這個做舅舅的了。

他揮手打發走了張靜安。

把韓毅給叫了過來。

韓毅最近一直去西北帶兵,一心想頂掉何進被殺之後留下的空缺。

皇帝問韓毅,「你是不是想把袁恭也帶去?」

韓毅點頭,也勸皇帝,「袁恭倒是有幾分志向的,皇上殺他,也不過是出口氣,放他到西北,讓他與皇上出把力氣,反倒是便宜。」

皇帝又問,「以前他為什麼不肯去?」

韓毅就目無表情地回答,「安國公親自找了臣四五次,都是不捨得兒子遠去。」

皇帝就嗤笑,不是他故意冷淡安國公府,實在是他從小就看不上袁泰,還有他那個長子袁兆,也學了他父親的做派,皇帝喜歡忠心的臣子,但是並不喜歡臣子沒有風骨。

現如今袁泰捨不得兒子,也由不得他了。

誰讓他家出了這麼噁心人的事兒呢?更何況,聽說那個姓方的丫頭還是他老婆的外甥女兒。

於是他拍板,「那你就把袁恭放出來。革掉他的爵位,帶他去西北看看,別心疼他,也別抬舉他,看他是個什麼材料。」

韓毅領命去了。

皇帝又把羅山叫了過來。

讓他去給吳明權傳旨,說他那個外甥女,皇上留在宮裡了。宮裡冷宮冷院多了去了,足夠關著這麼個不消停的小女子。

皇帝的性格向來是個慢性子,殺了方瑾一點意義都沒有,反倒解脫了吳家方家,皇帝才不會這麼幹。他留著方瑾慢慢消遣,也算是給旁人一個警示。

想了想,覺得放著這麼個小賤人在宮裡也挺膩歪的,自從前年和親之後遼東安穩了。皇帝就意識到和親這個手段雖然顏面上不好看,但是用起來,有的時候還挺好用的。於是乎,最近又選了個貴女打算送到北狄月山去的。就讓方瑾作為陪嫁的女使跟著去就好了。

北狄這地方,比遼東的韃靼人還蠻,那種地方,和親的貴女尚且不知道在呢麼過日子,方瑾這樣的女使,想必日子是不會好過的,不過朝廷的顏面,還有她家裡的顏面倒是周全了,也算是她將功折罪吧。

羅山跟了皇帝差不多三十年了,這事他自然是辦得妥妥的,轉頭,袁家吳家包括張靜安那裡,都得到了消息。

皇帝放過了袁恭,讓他前往西北軍前效力,不過爵位是沒了,媳婦也沒還給他,皇帝效仿當初玉太妃的態度,將張靜安所有的陪嫁都袁家搬了出來,就送到了蝴蝶巷的宅邸。這邊還派了宮裡的兩個嬤嬤親自侍奉張靜安生孩子。

皇帝是原話,袁恭到軍前效力,他不放心袁家的人照顧張靜安,特意打了吳氏的臉面。還讓人給吳氏送了一次藥,意思也很鮮明。你既然病著,就一直病著吧,好生養著就別再出門顯眼了。

早先。袁家就將管家的權力交給了小關氏,吳氏卻一直還捏著小關氏,想必以後她這麼做也沒什麼必要了,因為她再想把管家的權力拿到手裡,基本是沒可能了。

不僅不能管家,大約以後也不好出門了。

皇帝讓她病,她就得一直病著,想好了噁心人都不能了。

同樣吳家大老爺吳明權也覺得渾身冷汗淋漓。

處置完了張靜安和袁恭的親事,皇帝果然還是不肯放過所有讓他不爽的人,頭一個就是他,他這回事連京官都做不了了,外放了貴州學政,平調,還主掌一省學政事物。但是貴州那是出了名的窮鄉僻壤,哪裡有什麼文風教化?大約他就是個去安撫地方,教化蠻夷的命了,這也是他仕途的盡頭了,之後二十年,吳家還能不能起來,就只能看兒子孫子了。

頭一次,他竟然是憎惡起故去的妹妹留下的這個孤女了。

方瑾在宮裡,就沒有一個人真的搭理過她。

她以為張靜安會忍,可張靜安沒有忍。她落到皇帝的手裡,宮裡自然有讓她生不如死的方法。陰森的宮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當得知還有機會離開,就算是和親,她也是樂意去的。

可北狄是什麼地方?

方瑾被送去和親,可連家都沒讓回。也沒給方家恩遇。

這哪裡是什麼榮耀,分明是責罰。

連帶著出了貴女和親的和郡王府的顏面也十分不好看,想必方瑾到了那和郡王府的安平郡主手裡,也是不會有什麼好日子了。

袁泰折騰了這麼多日子,就想著躲避皇帝的怒火。

可皇帝是被張靜安折騰的沒了脾氣,可不見得就看他順眼了。

他老婆不是病了嗎?袁家不是分家了嗎?兒子不是在鬧和離嗎?

他罵袁恭的那句話,皇帝也轉送給了他,「修身齊家,我看安國公府最近有點亂,安國公怕是操勞不過來,五軍都督府事務煩累,還是換個年富力強百無禁忌的吧。」

這回可不比上次老太爺錚諫被擼,這回是徹底被擼了,以安國公目前的年紀,大約也就是這輩子都別想了。

所以,事情了了之後,安國公也沒提讓袁恭回家的事。大約這個兒子,就當真當他出去死了。

只有袁老太爺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多少,袁恭的性命是保住了。

家裡的顏面雖然損了,但是目前這個情況,不能算是最好,總算是勉勉強強了。

唯一讓人揪心的是,袁恭在西北能混成什麼樣子。

袁老太爺是當真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他自然是知道這條路是如何的不好走。所以當初國公爺袁泰攪了袁恭去西北的事,他也只當不知道。

可如今已成事實,他也沒辦法。風霜雨露皆是皇恩,皇上給袁恭的,就是個要命的機會。

不過,也有可能袁家的機會就在袁恭的身上。

目前的狀況,以他老頭子的眼光來看,將來袁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就算是劉易當了皇帝,袁兆能不能保住劉易身邊第一的親衛的位置還真不大好說。

就恐怕以後袁家想當個富貴閒人都不容易啊。

袁恭在去西北之前,很想見見張靜安。

可鬧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想見張靜安可謂是千難萬難了。

皇帝的意思,其實就是析產分居的格局。說到底,張靜安還是達成了她的目的,她在皇帝的庇護下,終於拋棄了他。

他掙了這麼久,也就僅僅保住了一個丈夫的名頭。

他也得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要想真的掙回張靜安,還得看今後了。

如果他真的還想見到張靜安。還想爭取還能得到丈夫的地位和待遇,大約只能看他是不是能在西北闖出一番事業來了。

如果他能功成名就的回來,大約他還能和張靜安有重逢的一天。

最壞的是,他死在了西北,張靜安抱著他的兒子嫁給別人。

要麼日久天長將他忘了,要麼就懷著怨恨,恨他一輩子。

想到這裡,就錐心刺骨得不得安寧。

所以他明知道不可能的,還是求皇帝讓他見張靜安一面。

皇帝很奇怪,覺得這小子得了便宜怎麼還賣乖呢?欠抽嗎?

可是袁恭來到皇帝跟前,看著有幾分的憔悴,卻依舊脊背挺直有那麼幾分的理直氣壯,「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臣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報效。還請皇上再開恩。讓臣見臣妻一面,臣此去西北,並不是怕死,只怕臣去了西北回不來,一輩子被她誤會。」

皇帝體弱一向是靠在被褥上聽臣子說話的,此番卻被他逗笑了,車軲轆話,繞了一圈怎麼又繞回來了呢?他冷笑道,「到了如今,你還說自己冤枉?」

袁恭磕頭,「臣不冤枉,臣做了錯事,傷了臣妻,臣在御前咆哮,失了臣體,都該問罪,皇上不問臣的罪,還給臣機會到西北報效,如此天高地厚之恩,臣銜草結環不能相報。只是臣妻誤會臣故意騙她,陷她於不義,臣敢當著皇上對天發誓,臣絕無此心。」

皇帝嘴角就抽了一抽,越發對這小子刮目相看了。

原本只以為,他是個狠的,狠的捨得一身剮,也要保住顏面前程。現如今看起來,竟是個心狼的,這不僅要顏面前程,還不肯放過他那傻乎乎的外甥女兒呢。

於是只是嘲笑,「你覺得明珠能信你?」

袁恭就磕頭,「她信與不信,臣臨行都想將這句話說給她聽,臣自問心中有愧,可臣對她之心可昭日月,如有半分虛偽,臣此去西北,就亂箭穿心而死。」

羅山上前一步,怒斥道,「袁恭,你又想君前失儀嗎?」

皇帝擋開羅山,半坐起來笑道,「好,就依你說的,你且去,朕替你將這句話轉給明珠。你若好生生回來,那明珠跟你回去,你若回不來,那就算是你應了誓,也就算是天意了。」

雖然還是沒讓他見了張靜安,不過總歸是答應親自替他傳了話。

袁恭心裡惆悵,百感交集,可總歸是抱了一線的希望。

皇上說,只要他活著回來,那麼就讓張靜安跟他回家。

當然,皇上要的不僅僅是他留著一條性命。皇上要的是他風風光光的回來,他也必須風風光光的回來,一則這是他一向的理想與抱負,二則,大約這也是他重新得到張靜安的唯一機會了。

為此,他不僅要拼命,還必須謹慎謹慎再謹慎,謙卑謙卑再謙卑,才能儘早儘快的得償所願,回來見到妻兒。

如今他算是孤家寡人,一身的輕鬆。

韓毅得了皇上的吩咐,不能抬舉袁恭,袁恭此去西北,就只能跟隨在韓毅身邊,從隨侍做起,逮到機會就要用心用命。

所以也不用準備什麼人情往來之類的羈絆。

就打算輕身上路了。

只沒想到,他從宮裡放出來,頭一個遇到的就是他父親的親隨,袁泰已經不想見這個兒子了。他們父子在上一回爭拗之後,幾乎是走到了決裂的邊緣,可不管袁泰如何怨恨這個兒子,現如今袁家的事情依舊得著落在袁恭的身上。

袁泰讓親隨傳話,讓袁恭把張靜安接回袁家去。

只要張靜安肯回袁家,皇帝對袁家的憤怒就會減少。

這是傻子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他就不明白袁恭怎麼就想不明白,就不肯去替家裡人想想。

袁恭只覺得心冷。

不說程瑤這件事情,就說張靜安被吳氏推下台階這件事情,到了現在。家裡也沒誰給過張靜安一個交代。

就現在這個樣子,他憑什麼勸張靜安回家?

不說是張靜安,就是他自己,從詔獄裡出來,都沒想著回家,他就想找個地方,一個人喝個大醉,一醉方休。

他淡淡地看著那個長隨一臉的郁促,漠然地回應,「明珠郡主被留在宮裡了,我接不出來。」

然後就拖著傷腿,勉強挺起了脊背,一步一拖地離開了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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