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崩堤(1/2)
小關氏在雨楓居被張靜安堵了一次之後,表面上是沒什麼動靜的。
可家裡關於張靜安的流言還是多了一些。
關鍵性的因素是,雖然那天下了一場可怖的大雨,之後也雨水不斷。可畢竟京城周邊的堤壩都沒有事。
張靜安的身上,怎麼算,也還背著五萬兩銀子的賭約呢。
五萬兩呢!
那是什麼樣的一個數字?
一般的下人真的是不能想像啊。
大家對討論這個問題充滿了好奇。
紛紛尋思嫁妝豐厚的二少奶奶輸了賭約,要賣掉哪幾個莊子,哪幾個鋪子才能還上這筆天大的賭債啊。
一個好的主婦,就應該關住底下的人不說那些不應該說的廢話,尤其是事關家裡的主子的閒話。
一般情況下,小關氏在這方面做得也還不錯。但是有的時候,她就會選擇性的失職一下。
這種伎倆,上一世張靜安見多了。
整不死你噁心你,就是小關氏一向的特長。
這回不過就是想拿那個賭約嚇唬嚇唬她,只可惜……
只可惜,張靜安是知道那個壩一定會塌的,小關氏嚇唬不到她,她壓根是無所謂。
相反的,等精神好了一點之後,她開始打點子的陪嫁。
要說起來,玉太妃給她陪嫁的那些莊子鋪子也都在京城周邊為主,這回大風大冰雹的,多少也有損失。
就拿蝴蝶巷來說吧。
主要是胡權走了之後,蝴蝶巷那邊幾乎成了個空宅子,一時半會下人置備不齊,屋上的瓦片損了不少,園子裡的花草樹木也都得請人來清理,更要命的是這地方地勢偏低,雨水都灌到了花園的湖裡,滿溢出來,淹了半邊的花園子。
還有張靜安的那些莊子,一場大冰雹,都是遭了災的。有好幾個莊子的莊頭都找上門來,說莊子秋季要絕收,這安置佃戶的事情王大郎根本處置不來。
總歸以前胡權的事情也都交到了他手上,他還是個不到弱冠的年輕人,這就不免有點手忙腳亂的。
他拿這些事情來問張靜安,說起來張靜安上一世一直在和小關氏就袁家的那些家事爭爭吵吵。
可實際上她的精力都花在給小關氏找茬上了,你說她自己多能,那真的是沒有。
玉太妃年老多病,並沒有很好的教導張靜安管家。
張靜安的心思也並不在這上頭。
王大郎問她,大多數情況,她只讓他看著辦。
袁恭回家,就不免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縱然是讓他們看著辦,你好歹也要問幾句,知道些具體情況,不然他們怎麼說就怎麼是,被人忽悠了要怎麼辦?」
張靜安想說,可不是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她又不懂,難道還要親自去看不成?可想到那日去程瑤家,看到程瑤和她嫂子忙裡忙外的,似乎真的是事無巨細都問到,而且不僅問到。還都心裡有數。想必這才是賢惠婦人該做的事情。
因此袁恭笑話她,她也接受。正好把事情都推在袁恭的身上。
可袁恭此刻真有些顧不上。
袁家自己的家事就是一團糟。
國公爺和袁兆一貫是不管家的。吳氏又不放心幾個小叔子,幾乎所有的莊子,非要袁恭看過她才算放心。
袁恭一邊公事,一邊家事,每天半夜裡才能回來。
張靜安又有些不捨得他這麼奔波。
袁恭就覺得,張靜安這丫頭處事怎麼就這麼不靠譜?好在還有他是靠譜的,有心幫她把事情都交代了,就是怕張靜安不識好人心,不樂意他插手她陪嫁的事情。所以還特別吩咐明天王大郎把呂方一起叫過來,當著她的面再交代一次。
當然如何處置事情還是小事,最關鍵的是張靜安的態度問題,你說什麼叫你們看著辦吧,人家是仆你是主,底下人就算知道該怎麼辦,也得你最後拍板他們才幹的名正言順。不然久了,要麼底下人敷衍了事,要麼自行其是。不把你放在眼裡。袁恭覺得,他老婆真是什麼都得他操心,所謂管事先管人,管人先管己,張靜安這個任性,可要怎麼好?
袁恭將王大郎和呂方叫過來,聽他們把如今的問題說了,又將事情一件件給布置了下去。
張靜安聽著,覺得這些事情似乎也不是那麼複雜麼。
被袁恭這麼一分析,她發現似乎現如今她身邊缺的就是個好的帳房先生,趙姑娘雖然好算盤,但是畢竟是女的,往外頭跑不方便。
袁恭就讓徐二胡去,徐二胡是袁老總管的外孫,原本徐家指望他也能讀書,可後來發現他實在不是那塊料,這就讓他在家做點小生意。他不是袁家的下人,而且也並不讓他管帳,只是讓他幫著跑腿,看一圈把帳收回來交給侍書就是了。
張靜安大為佩服,覺得似乎這些事情被他這麼一說就很簡單,很妥當了。
可她心裡這麼認為,嘴上卻不說。
只囑咐人不要拿那害人的芒果醬來給袁恭吃,反而熱熱地燉了一碗燕窩給他。
袁恭卻覺得很不爽,他一個大男人吃什麼燕窩?他可不喜歡那糯糯綿綿的口感,反倒是吃完飯,將一碟子椒鹽小酥餅給端到他書房裡去了。
張靜安發現,袁恭有一個習慣,就是喜歡吃零食,以前是端著不肯吃,後來隨便了,她屋裡的零食,經常一眨眼,就都進他肚子裡了。尤其還喜好甜口香口的,簡直跟個小孩也沒啥區別了。
現如今除了讀書寫字之外,她又多了一個嗜好。就是尋摸稀奇古怪的美食,琢磨出來,親手餵給袁恭吃。
倒吸引的袁江下學就帶著兩個弟弟往她這裡鑽。
不過不管怎麼說。
在袁恭的指導下,張靜安似乎窺見了與陪房相互往來的一點規律。她不僅安排好了讓呂方和王大郎各自巡視幾處產業的事情。還提前減免收取了這一年的佃租和房租不說,更開始和王文靜一起做起生意來。
實際上,是王文靜要做生意。張靜安和程瑤都愉快地參了一腳。
王文靜祖上開始就跑海船,到了她爹這一輩居然考中了舉人,還捐了個生員的位置,得到程閣老和文太師的抬舉,做到了市舶司提舉的位置上,可謂是既改換了門庭,且又延續了家業。
可偏偏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王家子嗣單薄,到了王文靜這一輩,就只剩下王文靜這一個閨女,和一個病歪歪的庶出的弟弟。
她父親不看好那個弟弟,且怕他長不大,這就要與王文靜招贅。
能來入贅的男人有幾個好的?不是沒本事,就是人品不好。更不要說王家富甲天下,覬覦的人那麼多,王文靜可不願意幹這麼勞心勞力一輩子的事情。
於是呼,她就逃婚來了京城。
她爹雖然寵愛她,可就這事並不肯鬆口,而且還卸了她管事的權利。
也就是說現如今王文靜雖然還是可以散漫手的花錢,卻只能花在吃喝玩樂上頭,家裡的事她是管不了了,錢也調不動了。
這可讓王文靜怎麼忍?
她就打算自己開創一番事業。
程瑤和張靜安沒有她那麼大的志氣,但是都對西洋南洋來的海貨非常感興趣。
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誰不愛?
要是能販到京城來,還愁生意不好?
以王文靜多年的見識,西洋太遠,南洋這條線王家卻走的很穩妥,而且從南洋那邊一樣可以買到很多西洋玩意兒。只要有船,在廣東福建浙江能找到合適的茶葉絲綢或者瓷器商人供貨,一船輕飄飄的茶葉運過去,回來就能有半船的白銀!要是南洋那邊也有人脈,能再販了南洋的香料,珠寶,藥材回來,那收益又能翻上一翻。
海運風險大,可是利益也大。
基本上就看誰家的船隊本事大,人脈強。
而王家在這方面自認老二,沒人敢認老大。
王文靜她爹當官,家裡的事情,都是王文靜和王文靜她舅舅一起操持的,做這些,還真的不在話下。
如今她爹管住了她的錢,還不許以前的商人給她供貨,可她可以憑藉程瑤家在福建的人脈買到茶葉,還可以憑藉她舅舅的船隊出海,當然,還有張靜安願意出錢先包下兩艘船的貨款。
王文靜雖然覺得張靜安傻乎乎的,神經兮兮的,可是她這麼豪爽卻讓她喜歡。張靜安跟她相交不久,但是信她就是信她,這個讓她不免有點小小的感動。
出於朋友的情分,她還是提醒張靜安,這門生意可是要一次性投入兩萬兩銀子現銀的,張靜安可還和梁家打著賭呢,萬一輸了,可是要賠五萬兩的,她拿不拿的出來啊。
張靜安卻篤信自己的賭約絕對輸不了。畢竟從那天暴雨冰雹之後,雨斷斷續續的就沒有停過,據說城西積水都有尺許深了。事情發展既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樣,她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她雖然花錢買了糧食,開了糧店,可她也把這一季的租子提前收了回來,雖然留了一多半給佃戶應付災害,可算上京城裡幾個鋪子的租金,還有以前的存款,就算不動外祖母給她的壓箱底,手裡三四萬兩銀子還是有的。而且收購茶葉要等到明年清明之後了,現如今王文靜要做得頭一筆生意,是她答應了慧能大師,要往京城販米糧。她很大方地不僅提供了兩萬兩給王文靜買米,還打算出一萬兩直接入股王文靜的瑾月行。
倒是程瑤私下裡教訓張靜安,你就是個顧頭不顧腚的。
張靜安就不滿,「不是你也覺得文瑾姐姐的生意肯定能做好的嗎?」還將嫁妝里的壓箱銀子五千兩都偷偷投入進去了的。
程瑤就恨得不行,「我是可以投進去,我又沒跟人打賭輸了要賠五萬兩。」
張靜安就暗笑,「我才不會輸呢。」
程瑤實在不知道說她什麼好,不過今年的天象絕對有異倒是真的,已經連續下了快一個月的雨了。當初朝廷差點把那個慧能和尚抓起來,還是青雲寺的方丈出面,才平息了此事。祈天監的那些說大旱之後可能有澇的人,之前都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如今卻都成了紅人,鼻孔朝天,不可一世了起來。
可張靜安要跟人賭中秋之後一定會大澇也就罷了,她偏偏跟人去賭一定會潰堤,而且還一定潰的是老虎壩。這能說得准?
張靜安只笑嘻嘻地不說話,她活了兩世這種事情,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好說的吧。反正她不會輸就是了。
王文靜私下裡卻跟程瑤說,「我覺得安娘有點一根筋,我看她這兩萬兩銀子還是先不能動,萬一她要是......」
程瑤就很感動,覺得她沒看錯王文靜,都說商人重利輕義,可王文靜卻是很夠意思的。
不過張靜安跟她們不一樣,她是嫁了人的。安國公府如今在京里的勛貴世家裡頭也算是混的不錯,不至於讓張靜安當真典當陪嫁,那袁家的臉面往哪裡擱?
不過張靜安這麼任性胡來,想必就算是有老國公護著她,她在袁家的日子也不大好過吧。
暗暗嘆了一口氣,也覺得很無奈。
背著五萬兩銀子賭約的張靜安自己不在乎。
可她丈夫袁恭可是很在乎的,說起來相對於嫁妝豐厚的媳婦兒來說,袁家還沒分家,作為二孫少爺的袁恭自然沒有多少身家。
但是袁恭跟他哥不一樣。袁兆要襲爵,家裡的東西都是他的,他也一門心思打理家裡的內外。
可袁恭是老二,他就得給自己攢點私房錢。
基本上,他所在的鑾儀衛就是個表面光鮮的清水衙門,不做到指揮使或者都指揮使,就別指望有像樣的孝敬。就算平日裡有點外官送的冰敬碳敬,還不夠他們日常應酬的。
就是為了搞錢,所以袁恭才會和鎮撫司的人熟了起來。他是不發詔獄的財的,但是別的門路,他也會跟著沾點光。尤其是憑藉著鑾儀衛的身份和人脈加上安國公府二少爺的身份,做些掮客的事情,倒是來錢也輕鬆。
但是他花錢也快,主要是朋友往來應酬,哥們相互補貼等等,還要不時孝敬一下上司,巴結一下同僚,總之他如今這個位置,其實是最花錢的。說起來他一年到頭倒是也有些收入,可是到了年底,為了過年應酬總是少不了要跟元寶想想辦法。
因此,張靜安要是賭輸了,他將自己的家底清理了一遍,就算不過年應酬了,也就能拿出八千多兩銀子。
當然,張靜安自己肯定有錢,問題是她手裡能有多少錢。就憑張靜安這麼彪呼呼的樣子,說不定有多少錢也給她敗光了。
老虎壩可是幾百年沒崩過的,現如今雖然不時下雨,可都是下在永定河的下游,上游的雨可並不多。怎麼看,再過一個月,恐怕張靜安就要輸了。
他們對外嘴上說得好聽,說是崩不崩都是功德,梁家也不好就來逼債,可真到了那個時候,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你嘴上的漂亮話已經說出去了,恐怕還得痛痛快快地將錢給拿出來面子上才好看。
如果因為張靜安的任性胡鬧,讓家裡出這麼多銀兩,他怎麼還有臉在家裡呆下去?
他都想好了,如今他是個五品,如果不能升任都指揮使,恐怕就要在這個位置上蹉跎下去了。韓毅這個老頭子雖然對他不錯,但是這老頭子一心只想著能在皇帝崩了之前功成身退,他還是趁早尋個外任,弄個資歷,再弄點錢。可是前提是他可不能灰頭土臉的出京去。
他覺得都快火燒眉毛了,可是張靜安還是一副壓根不知道你著什麼急的表情,你跟她正正經經地說打賭這事,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一口咬定,輸了算她自己的。
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他難道不知道張靜安的陪嫁肯定拿得出來五萬兩,但是那可是五萬兩現銀,難道你到輸了之後再賣莊子賣宅子?到時候顏面怎麼辦?被人壓價怎麼辦?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