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別居(2/2)
張靜安看了一眼程瑤,眼裡霧蒙蒙的,不知道她實際是看向了哪裡,「......他一向不喜歡你,不喜歡我和你玩,可突然就關心起你的親事來,後來我才知道,他還偷偷盤問過我的丫頭,水晶只以為他是關心我,可實際上……他都是為了……為了套我的話……都是為了……都是為了方瑾能過的好……」
她的眼睛漸漸清明了起來,盈盈地就浮上了淚花,「……你們都不知道,袁恭是個多麼驕傲的人,從來不說軟話,從來不肯低頭,可是這段日子,他對我是真的好……我都不明白,他為什麼對我這樣的好……好的我有時候都心驚肉跳的……現在我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
她說不下去了,她從來不曾怪過袁恭不喜歡她,從來也不曾怪過袁恭對她挑剔發火,可是她卻如此的恨他,恨他那樣寧折不彎的一個人。卻只為了方瑾在她跟前虛與委蛇……
她更恨她自己,他只微微一勾手指,她就暈了頭地跟著他走了。
他為什麼兩世人都不肯給她留一點點的尊嚴?每每都要將她的尊嚴剝奪的一絲都無的時候,再狠狠地將她摔在那殘忍的現實跟前,摔個體無完膚?
王文靜小聲地說,「……也許他並不是對你沒有情意……」可看到張靜安的臉色,她卻也說不下去了,現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不在其中的人,永遠不能體會身在其中之人的痛苦,更何況,還有程瑤在一邊呢。
她自己也明白,有些事情,眼睛裡是揉不下沙子的。
這事誰又能勸呢?
不過那個姓方的女人,也真是禍害就是了。
她是個剛性子的人,並不能好像程瑤那樣輕易地就和張靜安這樣抱在一塊兒,她只能拿帕子給她擦臉,有些不耐地把她從程瑤的懷裡拖起來,好生地靠在椅子上。
「聽說那個姓方的女人被宮裡來人接走了,看來官家是真有心管這事兒呢。」
程瑤的手就不禁握緊了,劉協最後送來的消息是,他要去皇上那裡做最後的努力,然後就杳無音訊了……
她也知道,恐怕是不易的,皇帝以仁孝治天下,老王妃已經表露出如此的不喜,皇帝還非要賜婚,恐怕是說不過去。再說了,祖母是鐵了心不許她嫁給劉協了。甚至和老王妃在宮裡差點動手打了起來,如果她還是要嫁,這是在逼祖母去死,那她的孝道呢?
所以這事就算是皇帝想管,也不過是收拾收拾方瑾那個陰險小人出出氣罷了。
張靜安也察覺到程瑤的態度,她轉頭去問程瑤,「你與靖江王叔,就這樣了?」
程瑤就笑笑,「可不就是這樣了,他不娶,我就不嫁,等著他。他若娶了別人,我就也就尋人嫁了……」
笑顏如花,眼裡卻是淚光閃爍,張靜安和王文靜就看呆了。
一時之間三人沉,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從程瑤那裡出來,張靜安想了許久。
可越想越覺得頭痛欲裂,心痛難忍,根本想不下去。這事再不了,她當真要活不下去了。
最後請了崔嬤嬤去找袁恭。
袁恭,最近近些日子不敢見人,一向只躲在租來的那小院子裡,閉門謝客,聽說崔嬤嬤來找,立時從床上跳了起來,奔過去見。
卻沒有想到,崔嬤嬤是張靜安派來,問他什麼時候一起進宮去。他們不去。天家是不好直接管臣子的家事的。
經過那一天與程瑤等人的談話,張靜安發現自己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她並沒想到傷害旁人,可這件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壓根兒就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想要的只不過是和袁恭和離而已,別的人她一概都不想追究了,更不願傷害一些無辜的人。
此事著實需要速戰速決,越拖,恐怕越是煩。
可袁恭卻以她胎氣不穩,身體不好為由,一直就這麼拖著。
她離開袁家的當天,袁恭也離開了。
什麼都沒帶,就這麼走了。
張靜安著王大郎找了好幾天才打聽到,他不好連累朋友。竟是帶著元寶自己找了個小院子住著呢。
她不敢見袁恭。
可是又是心焦難耐,只得讓崔嬤嬤找了過來。
袁恭猶如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心裡雖然是疼的,但卻也波瀾不驚,張靜安要是不是那麼的倔,他們又如何會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不理睬崔嬤嬤,只是問張靜安最近怎麼樣了?
崔嬤嬤就很是為難,出於本心,她當然是心疼張靜安的,也知道張靜安為什麼要這麼做?心裡將袁恭恨了個半死,可她也知道,和離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麼大的一件事兒,更不用說對張靜安這樣,失去了婆家丈夫的庇護,將來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更何況,肚子裡還帶著個孩子!
糾結之下,她什麼也沒說,只乾巴巴地扔了一句,「郡主去見老太爺了。」甩頭就走了。
袁恭愣了愣,當下跳了起來,撒丫子跑出去牽了馬,一路飛奔的回國公府去了。
袁恭到國公府的時候,張靜安正在正房廳里,和老太爺說話。
袁恭不用聽,也知道她在說什麼渾話,把老太爺氣得都要跳了起來,隔著兩重院子。都能聽到他痛心疾首地在罵人,「……安兒啊,你說你怎麼就這麼的倔,做什麼非要和離?你要是氣袁恭那小子,爺爺把他抓回來打一頓怎麼樣?你倒是說話呀……」
袁恭真的很想聽聽過了這許多日子,張靜安究竟想成什麼樣了。因此,輕輕地走快了兩步,這就竄到了大門口,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張靜安的回答,「……爺爺,我是不能和袁恭過了,不過我還是將您當我親爺爺啊,我求求您了……等我的小寶寶生出來,它還是您的重孫啊。我一定帶他來看您,跟您玩,好不好……」
老太爺雖然心軟,但是並不是好忽悠的,當下就不滿了起來,暴怒道,「這是兩碼事……」
袁恭輕輕走進門去,就看見了張靜安半邊的側臉,還有那亭亭玉立的身形,孩子月份還小,她雖然穿了條寬寬鬆鬆的松花緞裙子,卻還是顯得娉婷伶仃,真的比離開的時候瘦了許多啊。
不過雖然瘦了,氣色還好。人也有精神。
也不知道就這樣一副小身子骨,怎麼就有那麼倔強的性子,硬是不吃不喝地和他犟……
老太爺就算是再心疼她,可是放到袁家的對面,老太爺也是不會對她有好臉色的,更不用說她說的這些瘋話。
老太爺最重視血脈,她要孩子,就不可能和離,就算她不要孩子,老爺子也不會讓她和離,這也就是他答應張靜安的時候,爺爺差點打死他的緣故。
他從小到大,其實一共也沒挨過幾次打,父母親覺得虧欠了他。總是不免疏離客氣,矜持得不肯打他,而爺爺是心疼他,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真的挨打,都是因為張靜安。
如果挨打了,能換回張靜安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每次張靜安都看都不看,一心只活在她自己的怨恨里,自私得讓他根本不認識。
他總是會很奇怪,張靜安為什麼會這樣極端,她那樣溫軟善良得有些傻氣的一個女孩子,恨起人來總是恨不得人去死!
大約在此時,張靜安也是恨不得他去死的吧。
可是,他也是怕的,他只怕他死了,她看都不會看他一眼,還會在心裡恨他,恨他一輩子。
他無聲地走了進來,張靜安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的到來。
她烏的眼眸里他的影像是扭曲的,她果然看都不樂意看他,只一眼,就轉開了頭。
袁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的那些話,他看著張靜安,「你來尋我面聖的?」
張靜安微微偏轉了頭,依舊是不肯看他,也不肯和他說話的樣子。
袁恭心想,她只要看他一眼,他給她跪下都是肯的。
可她現如今,就是逼得他眾叛親離地像個瘋子。
他看著她,「你想去,咱們就去!」
老太爺怒吼,「袁恭,你發什麼瘋!給我滾!滾出去!」
袁恭卻恍若未聞,只看著張靜安,「我倒要看看,聖上會不會判我們和離……」
張靜安陡然回過頭來,棽棽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他,袁恭的心都要碎了,他只顧著看那雙眼睛,幾乎忘記了自己要怎麼說話。
他喃喃道,「你要和離,就先要了我的命!」
張靜安太震驚了,不知道為什麼袁恭和程瑤和王文靜說得完全不一樣,為什麼袁恭變得好像她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他要宮裡面聖?他不是最要臉面的人嗎?他不是只要為了不鬧得人盡皆知,就會選擇悄悄和離了,然後離開京城,避開皇帝舅舅的怒火嗎?他不是最孝順他娘,最體貼他爺爺,最看重家族和睦的嗎?
袁恭定定地看著她,張靜安就覺得他的眼睛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就這麼將她固定在原地,動也動不了。
袁恭靠近一步,卻並不敢再靠近,「你別再來煩爺爺,爺爺一向疼你,從沒得罪過你,我如今已經分出來了,跟這家裡誰都沒關係,你要找就找我,幹什麼我都奉陪!」
張靜安不知道怎麼的,兩世人是越活越回去了,兩世人,她都沒見過這樣的袁恭,威壓得讓她都不認識了。她握緊了拳頭才能勉強自己不虛軟地退後,她咬著牙看著袁恭,「我恨不得你去死……」
袁恭撇她一眼,突然大步走到內堂。
內堂里牆上掛著不少袁老太爺收集的刀劍兵器,袁恭看也沒看就抽了把短劍出來,遞到張靜安手裡,「來!」
張靜安這回是真的有些扛不住,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想要縮手也來不及了。就這麼被他拽過了手,將短劍塞到手裡,「來吧。」
張靜安看了看手裡的刀,心裡不住顫抖,連拿出殺手鐧都有些虛弱,她顫抖著聲音開口,「你答應和離,我就求官家不去追究你和方瑾,我把方瑾放出來還你……」
袁恭陡然睜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眸中殺氣蒸騰,張靜安覺得,他握著她的手裡的短劍,似乎瞬間就會翻過來,捅進他的身體裡去。
張靜安是怕了,握著劍的手不住的抖,只看著那白花花的劍刃在那裡哆嗦,腦子裡就只剩下一片的空白。
漸漸地,漸漸地,淚水就模糊了她的眼睛。讓她禁不住嗚咽出了聲。
突然,袁恭撒了手,那把短劍就這麼咣當一聲落了地,袁恭放開她,漠然道,「我是對不起你,可你,張靜安,你就沒有一點的心肝?」
張靜安退了幾步才鎮定下來,死死盯著他,「我管你去死……」
袁恭看了她一眼,看得她心顫,可他什麼都沒說,就這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