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別居(1/2)
自從袁恭答應了和離之後,張靜安的院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張靜安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是活在上一世,還是活在這一世。
袁恭答應了和離,就好像上一世一樣,只有她在歇斯底里,而他那樣的鎮定而冷靜。
他受不了了,終於放棄了她。
而她,這一世,也終於解脫了不是嗎?
可為什麼,為什麼鬧到了這個程度,她卻仿佛渾身最後一根骨頭都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沒了,癱軟在那裡,連呼吸都是疼的?
她只以為上一世被袁恭休棄的時候,是最心疼的。
可這一世,她不要袁恭了,她感覺比上一世還要痛苦難受,連哭都哭不出來。
是因為上一世哭的太多,已經沒有了眼淚。
還是因為太難受的時候,其實是哭不出眼淚來的?
反倒是水晶哇哇大哭了起來,而瑪瑙也在那裡地流淚。
翡翠守著她,沒讓她看到她的臉,可只看她那聳動的肩膀便是知道,大約翡翠也哭了。
就好像上一世她躺在張家那冰冷的小院子裡一樣,所有人都不在了,只有翡翠這樣偶爾地陪著她,哭上那樣一場。
她抓住翡翠的手,她對翡翠說,「翡翠,帶我走吧,我們搬出去……」她不想虛弱地呆在一個她不屬於的地方。
兩世人,她從來都沒有把張家當過家,袁家也一樣,她一心想把袁家當家,可那不過是一場幻夢,還一場夢做了兩世,多麼可笑是不是?反正這一世,她是不要死在別人的地方,好在這一世,她還保存著個自己能落腳的地方。
王文靜得了消息趕過來,不可思議地打量了張靜安好一會兒。什麼都沒說地開始操持著將張靜安從袁家搬到蝴蝶巷去。
張靜安在袁家住了兩年多。東西很多,如今要走得乾淨徹底,自然是要好生收拾一番的。
好在之前好幾個月,張靜安沒幹別的,就是一門心思想要跟著袁恭到外任上去,天天都在收拾東西,所以所有的東西都是有數兒的。
唯一煩的是,張靜安要求,把所有袁家的東西,都挑出來留下。
這就少不了要開箱倒櫃的折騰。
畢竟住了兩年多,夫妻倆的東西,哪裡那麼容易分你的我的?再要去分,還要細細地查帳。
張靜安先搬走了,回頭瑪瑙再回頭看那屋子。空蕩蕩的,只留下不多的兩個箱籠放在那裡。
莫名地顯得孤零零的。
就好像張靜安說的那樣,其實也就只有不多的一點東西,是屬於她和袁恭共有的,就仿佛他們的情分一樣,兩世加起來,其實都沒有多少。
瑪瑙輕點了清楚,帶著最後的箱籠走了。
臨出門的時候,就看見袁恭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就這麼和她擦肩而過。慢慢地走進了那已經空蕩蕩的屋子。
瑪瑙回頭看了他一眼。
到現如今也不敢相信,郡主和袁二爺,就這樣分開了。
王文靜也不信。
她以為三個朋友之中,只有自己所遇非人,是倒霉的那一個。
可是現如今幾乎就在一夜之間,程瑤盼了三年多的婚事差不多是毀於一旦了。而張靜安,那個永遠都嬌滴滴,慢吞吞,二呼呼,最矯情不過的小妹妹居然一下子就死活鬧到要與丈夫和離的地步。
她實在是不相信這是張靜安會幹的事情。
雖然張靜安總是裝作一副驕傲的小孔雀的樣子,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就是袁恭袖子裡的一隻小雀兒,她有多依賴丈夫,傻乎乎的大約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袁恭乾的這事兒確實是噁心人,可是張靜安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如此死活都要和袁恭和離,卻是誰也想不到的。
王文靜想不到,程瑤同樣也想不到。
張靜安離開袁家第二天,立刻就去了程家看程瑤。
程瑤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
縱然是再傷心絕望。她也並沒有不肯去見一心要道歉的張靜安。還勸張靜安不要干傻事。
她本來就是個瘦高挑兒,這不過十幾天沒見,就更瘦了。衣領都顯得寬大,露出來的脖頸和鎖骨伶伶仃仃的,顯得很是纖弱。
可程瑤還是那個程瑤,她淡定地挽了張靜安的手,直接就問,「你這個樣子和袁恭和離,將來要怎麼辦呢?」
張靜安其實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總歸就是一個人過,她如今身邊有翡翠,瑪瑙,以及後悔不迭的水晶,崔嬤嬤也活得好好的。更有王文靜這樣的朋友作伴,總歸比上一世好很多。再不至於活不下去的。
王文靜和程瑤對視了一眼,不免就苦笑,「那你肚子裡的小寶寶呢?」
張靜安就抱緊了肚子,「我的,我一個人的……」
這就是孩子氣的話了,袁家好歹是國公府,老太爺以下,都是看重血脈的人,就算是她和袁恭和離了,那這個孩子也是袁恭頭一個嫡子,留給張靜安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就算張靜安的母親是公主,玉太妃如此強勢,也不過是壓得張家不敢抬頭,也不能就讓張靜安不姓張了。
現如今玉太妃已經亡故了,張靜安再沒有親近強勢的長輩,而袁家更不是張家那樣的廢物。別看袁老太爺和國公爺在皇帝跟前各種討好,可勛貴與官家的關係,那是有講究的,官家固然可以拿捏勛貴,可要真的不給勛貴足夠的臉面,那麼鬧翻了也並不是官家樂見的。
從前朝算起,差不多三百多年了,這宗室勛貴家裡有誥命的婦人和離的,一共也不過兩三宗而已。而帶著孩子和離的,只有前朝的希貴公主。而那是有緣故的,希貴公主的婆家改弦易張投了她的政敵,後來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程瑤就知道,張靜安是個衝動的,也有些過於天真了。
她問張靜安,「袁恭居然能同意?」
張靜安就不說話了,袁恭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是她不吃不喝的,袁恭怕她就這麼死了,所以不得不同意吧。
她點頭,「只是我們是賜婚的,要去宮裡面聖。」
程瑤就覷她,「那怎麼還沒去?」
張靜安就說,「我身體不好,怕是衝撞了聖上,所以就先搬出來了……」
程瑤很肯定地告訴張靜安,「你要求和離的事情,我敢肯定,成不了,我琢磨著,袁恭這是故意在忽悠你……」
王文靜就瞪大了眼睛,「不能吧……這答應進宮是小事?他答應了敢不去,都算是欺君之罪了吧。更何況,他們當官的人家不是最要臉面的嗎?他死活不答應,你也不能把他怎麼辦?現如今他們家的臉可算是從西大街丟到東廣門去了……」
程瑤出身官宦,自然比王文靜想得更深一點,所以她問張靜安,「這事也事關皇家的顏面,你到了聖上跟前,拿什麼理由和離?」
張靜安就怔了怔,她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可這些理由卻都只能意會,恐怕很難說出口來。
說袁恭與方瑾有私情,這沒有人證物證,吳家和方瑾頭一個就不認。畢竟張靜安的親事是御賜的,而方瑾可不是順便納美收小之類的小事。她可是官家女,良家子,為了這事吳家真的敢跟皇帝打官司的。
再牽扯出程瑤和靖江王,可就是天大的醜聞,一下子得罪了袁家吳家不說,皇家的顏面可也端不住。所以方瑾篤定了張靜安不敢鬧大,才去敢那樣損人不利己的噁心事的。
所以,張靜安除了去揍她,去掐死她,也並不能拿她怎麼樣。
張靜安要和袁恭和離。又不能打皇帝臉,就只能告吳氏作為長輩不慈,將她推倒,險些丟了孩子。
可想而知,袁恭允許張靜安去告,要承擔多大的壓力。
吳氏名義上是他大伯母,可實際上就是他親娘。
而且還是袁家的當家夫人,恐怕這些天,袁家上上下下,尤其是大房的人要將袁恭生吞活剝了心都是有的。
不說是國公府這樣的人家,這種事就算是小門小戶里,也沒有真的能拿婆婆怎麼樣的,大多數都是做媳婦的吃了這個虧忍了就算了。
袁恭這麼做,恐怕他爹殺了他的心都是有的。
張靜安這不光是要和離,這是要跟袁家結仇啊。
這麼一告,袁家可算是出了名了,以後袁家閨女誰敢娶,更不要說把閨女嫁到袁家來了。
總之,程瑤嚴肅地問張靜安,「你真的想好了就為了我的事要和袁二和離嗎?」她坦然地對張靜安說,「你們家袁恭雖然行事不是個東西,但是你們夫妻兩個要是因為我而分開,我也會良心不安的。」
張靜安就咬牙,臉色煞白一片。
她確實想的簡單,程瑤說的這些,一時之間她都沒有想到,這幾日漸漸冷靜下來,也覺得這事辦起來極難。
不管再怎麼難,她都再也不想看到袁恭了。
這些日子,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做夢夢到上一世的事情,她總是夢到上一世,袁恭在去大同之前,和她說的那些話。
上一世,她和袁恭從來沒有想到過一起去,她總是做袁恭討厭的事情,袁恭去大同,何嘗不是為了擺脫她的糾纏?可是臨別的時候,他還是對自己說,讓自己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去糾纏以前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張靜安已經知道,她和袁恭之間不論有多少的矛盾,最要命的就是方瑾,所以她已經又哭又鬧,不要臉面地把方瑾從京城趕了出去,袁恭說讓她不要再去糾纏以前的事情,她只以為他又想起了方瑾,所以臨到分別,她只是哭鬧,他們依舊在吵架……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日子總在回想這一幕,袁恭不希望她沉迷糾纏於過往,說他自己已經將往事都拋諸了腦後,可到了最後他再遇到方瑾,還是和方瑾有了私情,還懷了孩子……
她不知道這一世袁恭是不是也曾懷過心思。要放下過往一心和她往前看過,她只是知道,只要遇到方瑾,她張靜安總歸是要往後面放的……
她有些痴痴的想著,不由自主的也就對程瑤開了口,「你不用心裡為難。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原本也與你無乾的……」
張靜安看了一眼程瑤,眼裡霧蒙蒙的,不知道她實際是看向了哪裡,「......他一向不喜歡你,不喜歡我和你玩,可突然就關心起你的親事來,後來我才知道,他還偷偷盤問過我的丫頭,水晶只以為他是關心我,可實際上……他都是為了……為了套我的話……都是為了……都是為了方瑾能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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