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應對(2/2)
也不去程家了,拉著張靜安上了她的馬車,兩個人就打算索性一起去慧能大師那裡轉一圈。
可兩家趕車的下人都為難了,還是元寶的二叔如實開了口,「二奶奶,要去報恩寺,得穿西城,西城那邊前兒個是被冰雹打的最慘的,地勢又低,好多地方積水齊腰深吶,路上到處堆的都是東西。這幾日府里送菜的馬車,都是繞雲華門從北城過來的,這個時候再繞城出去,怕是晚上回來可就晚了……」
張靜安就只能放棄,和王文靜說了一會兒閒話,再約好了改日王文靜上門來玩這就轉回了家。回家的路上,天上竟然就又下起了雨,還下得不小,一路回去,與來時的路有不同,恰好經過一片宅子,元寶的二叔就叫她們看,「二奶奶瞧左邊,那片宅子的屋頂子都給掀開了,那日的風雨真是邪乎……」
張靜安掀開車窗的帘子只看了一眼。就不免心又是一沉。
慘狀當然是慘,可更讓張靜安刺激的是,這樣的場景她看到過。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連京里老字號福隆堂摔成兩段的招牌也是一模一樣地擺在那裡。
天知道張靜安多麼怕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多麼害怕看到上一世一樣的場景。
這一世外祖母雖然還是去了,可那時她去了給母親上香,並不在眼前,而之後的一切,都是那麼是是而非,與上一世相似,又不那麼相似。從來沒有如此鮮明的,一模一樣地擺在她的跟前。
她看得觸目驚心,唰地一下就放下了車帘子,「劉叔,快走。快回去。」
多看一眼都不能夠了。
回到家的時候,她的心情還是十分低落。
也是小關氏運氣十分不好,就在她情緒低落到有些暴躁的這個時候,從二門裡穿出來,正打算往吳氏那邊過去。
張靜安就想到她在王文靜跟前胡說忽悠走王文靜的事情來了。
這要是上一世,小關氏絕不敢這麼做,要是她真做了,張靜安就敢指著她的臉當著人罵她。
可這一世,張靜安此刻雖然又煩躁又惱火,多少還是能有些忍耐。
小關氏再如何,好歹是袁恭的嫂子,好歹現如今,袁恭還是對他們夫妻十分尊敬的。為了袁恭,她也得給小關氏一點的臉面。
她攔住了小關氏,「大嫂,我有話要跟你說。」
小關氏笑容溫和恬靜,總是顯得對人充滿了熱情。
可在張靜安看起來,這就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就兩句話的工夫,就去雨楓居里說吧。」
雨楓居是小關氏處理家事用的小廳,廳後頭有間小室,共小關氏休息的。
張靜安跟著小關氏進了屋,連坐都不坐,開口就問,「聽說廣州市舶司王提舉家的小姐上門拜訪,是嫂子讓人遣回去的?」
小關氏就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她家畢竟是海商出身,聽說祖上還當過海盜……」
張靜安學不來她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一口就給她頂了回去,「用的是我被禁足的理由?」
小關氏就被怔了一怔。隨即矢口否認,「這是哪裡的話,我怎麼可能這樣說?」
張靜安知道她隨即就要裝委屈不認,也不跟她計較這些,只冷笑道,「是啊,家裡的老太爺國公爺都沒發話,嫂子怎麼可能這麼說?可王小姐是我的朋友,拿著我給的名帖上門來的,竟然有人這麼沒眼色的打發了她回去,可又是怎麼回事呢?」
小關氏還是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憐模樣,要論演技,可比她婆婆吳氏裝病的本事高了不知道多少的段數,上一世便是如此,不管張靜安是查到了她做了假帳。還是私下裡安插了人手掣肘自己之類的,她一貫都是這麼一副受盡了委屈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可憐表情,光是裝模作樣的,就讓人同情了她幾分。
想起來,張靜安真是被噁心的夠夠的。
總有那樣的人,本事不大,但是足夠噁心你,噁心的你倒是受不了她。
這一世她可再沒心思跟小關氏互相折騰了。
她不給小關氏表演的機會,「嫂子其實是個明白的人,這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的道理,一定是很明白的。我在家裡,不過是個閒人,嫂子要操勞的地方那麼多,何必還花心思替我操心呢?」
小關氏的笑容就有些恬靜不起來了。只能說,「弟妹這話說的……」
張靜安這才算笑舒爽了,反倒是覺得挺累的,畢竟出門轉了一圈,也不跟她再廢話了,笑笑就起身告辭了。
看那一屋子的下人婆子吵吵嚷嚷地站在外頭等著小關氏出來回事,看見張靜安瞬間鴉雀無聲地的樣子,她就想起上一世她和小關氏爭奪管家權力的那段日子來,心裡一陣的膩歪,又是一陣的輕鬆,總歸這一世,這些勞心勞力且不討好的事情,她是再也不會做了。
甩甩頭,從雨楓居出來,竟然撞上了急急趕來的袁恭。
一怔之下。不禁又是一陣的不爽。
想必她這邊找了小關氏,那邊小關氏就派人去找了袁恭過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有袁恭能收拾她,她們都借著袁恭的手來壓制她。
上一世如此,這一世還是這樣。
她今天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太多,心情實在是不好。
看到袁恭擰著的眉頭心情就更好不了了。
袁恭見了她就指責,「你這是幹什麼?又有什麼事情你要找嫂子的麻煩?嫂子每日為家裡操勞就夠累的了,這幾日又不比尋常。你怎麼就不能消停兩天?」
果不其然的,又和上一世一樣。
上一世袁恭從來不管她,甚至都不肯多看她一眼,自然也是一般的不知道她和小關氏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是還是一樣。
只要是她和小關氏之間有了爭拗,袁恭絕對是站出來維護小關氏的。
張靜安的心情真的是跌入了谷底。
知道這一世她最怕的還是什麼?
不是天災,不是兵禍,而是袁恭又變成上一世的袁恭。
尤其是這一世她看到了希望,嘗到了甜蜜之後,突然發現,其實那都是自己的幻覺,其實一切都沒有變過,她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一般兒的一無所有。
她突然失去了和袁恭解釋的力氣,她突然覺得怎麼天氣這樣的冷。竟然冷的她頭都疼了。
她摸摸額角,覺得似乎有什麼在裡頭突突的跳,一跳跳的發疼。就只悶悶地回答袁恭,「也沒什麼,我有些頭疼。想要睡一會兒。」
袁恭不防她這個態度,就有些摸不到頭腦。
這些日子,張靜安總覺得給家裡添了麻煩,行事又謹慎又乖巧,還總帶著討好對他,可總體上來說,人還是活潑的。怎麼今日情緒如此萎靡呢?
張靜安自己走了,袁恭沒有跟上她也沒在意。袁恭就問後頭跟上來的元寶,「今兒個二奶奶出去遇到什麼事兒了?」
元寶問了他二叔,自然是知道周詳的,「……二奶奶新認識了個極要好的朋友,邀請人家來家裡玩,大奶奶沒讓人進門,說是二奶奶被禁足了……」
袁恭就無語了。
也覺得大嫂這事做得不地道。
張靜安愛臉面那是出了名的,你這樣慢待她的朋友不說,關鍵是這做媳婦的禁足是什麼好名聲了?上次張靜安堵著國公爺夫妻的門被關祠堂對外頭都尚且不提禁足的事情呢,這是好朝外頭說的?更何況現如今天是下雨了,可京城周邊的壩每個都好生生的呢,張靜安和人打賭的事情還沒完,你就弄出個張靜安被禁足的動靜,可不是先給人個話頭兒?
他立刻就覺得他剛才對張靜安說話口氣有些沖。
也不知道怎麼的了,最近他越發想粘著張靜安,而和張靜安說話,就越來越沒顧忌。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老夫老妻?
他摸摸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很應該回去和張靜安好生說說話,最近近忙著替她周旋賭約的事情去了,再不就是忙家裡的一些庶務,兩人好生說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
可他跟張靜安前後腳地回到屋裡,瑪瑙就迎上來告訴他,「二奶奶好像發燒了。」
張靜安剛嫁到袁家的時候,三不五天的就要小病小痛一把,後來身體好了些,尤其是跟著芸香玩了一段時間之後,人愛動了身體就好了許多,近一年來,都沒有生過病。
可這回一下子就發起熱來。
這就讓人有些手忙腳亂了。
尤其是袁恭,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好了。
好在張靜安身邊的人是伺候慣了的。
很快的請了大夫,喝了湯藥,裹著厚厚的被子躺倒了床上。
張靜安想安排袁恭去睡書房。
可袁恭堅持要守著張靜安一起睡。
張靜安是著了涼,可袁恭身上是滾燙燙的,暖得她很舒服。她不自覺地,就往袁恭的懷裡拱了拱。
袁恭也很喜歡她的親昵,反正就算有什麼不高興的,兩個人就這麼緊緊密密的抱在一起,呼吸可聞的,他就覺得什麼都不算什麼了。
他摸著張靜安的頭髮,「……別和嫂子置氣,嫂子也是操心的命,家裡事無大小她都操心,還是個溫吞脾氣,你知道吧,有的人越是溫吞脾氣,其實脾氣越大,我們這幾個月,也給家裡添了許多的麻煩,嫂子心裡有氣,你也得理解是不是?安兒小寶貝兒,你不是有我呢嗎?回家跟我發脾氣不就是了?」
張靜安喝的解熱藥里有點安神的成分,聽著他說話,就覺得迷迷糊糊地想睡,可臨睡,還是緊緊抱住了袁恭,其實壓根都沒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心裡只在想,不和小關氏置氣算什麼,只要你這一世不要變成上一世的樣子,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是肯去的……
只是你千萬不要和上一世一樣……
千萬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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