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龍鳳兒(1/2)
說起來,袁佳從開始認識,就沒把張靜安當大的看,哪怕是張靜安嫁給了她哥,她也沒將張靜安當嫂子看。
她來了就怒斥,張靜安居然知道家裡在給她相看的人家早不告訴她,她和張靜安什麼關係,張靜安居然學長輩瞞著她不說?
一張小臉脹得紅透了,是在不知道是怒的,還是羞的。
張靜安就拿王文靜送來的西洋點心請她吃,趁機給她洗腦,灌輸了一大通小白臉不可靠的大道理。
袁佳卻越聽越不靠譜,一邊聽道理,一邊就反駁,「什麼叫人不可貌相,嫂子,旁人這麼說沒錯,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誰不知道我二哥那是京里數得著的美男子啊。你敢說,你覺得我二哥不好看?」
現在誰也別在張靜安跟前談袁恭,誰談她和誰急,哪怕是袁佳也不行。
她瞬間就變了臉,袁佳才想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回還,「總歸我沒看上那天來的那個小子,真不知道怎麼那麼大的臉,長得那個樣子,就敢大刺刺地上門來讓人相看,真是的。」
張靜安鬱悶地回過神來,怎麼回事?自己好心給袁佳通風報信,感情袁佳自己早就得到了消息了嗎?不然她怎麼知道姜固是上門給她相看的?
她再奉勸袁佳不要以貌取人,袁佳就歪著頭看她,「你不會是因為姜家大公子和我二哥是一個營里的,所以就想讓我嫁給姜家二郎吧。」
張靜安就,「……」
袁佳還不知死活地試探,「所以你這是不再生我二哥的氣了吧。」
張靜安突然就哭了起來,差點沒將袁佳給嚇死。
事情過去幾個月了,袁恭去了西北,大家現在都覺得張靜安現在太矯情了。可沒有人知道,這並不是張靜安覺得對不起程瑤這麼簡單,這甚至都不是這一世的小小恩怨而已,這是兩世的糾結,那曾經的痛苦。還有這一世對前路的迷惘,並不是那樣簡單的開解的。
可時間終究是能改變一些事情的。
現如今張靜安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她經常晚上翻身翻不動,或者是被肚子裡的小娃兒給一腳踹醒。
然後醒來就會莫名奇妙的想念袁恭。
趁著沒人的時候把袁恭的那些信拿出來看看。
現如今兩個人各過各的難道不好嗎?
他幹嘛老是寫信過來,這寫的都是什麼啊。
地名她不知道,還要去查九州通志,查了還是不知道是個什麼地界。
既然寫信來了,為什麼不寫長一點?
這封和那封都是那麼乾巴巴的幾句,讓她都以為這一次這封是照著上一次那封照著抄的。
他那些信,她都快要會背了。
沒意思透了。
......
到了這種時候,張靜安就會忍不住對自己發脾氣,然後忍不住想要大哭一場。
袁恭這個混蛋,兩輩子都不是個好的,都心裡想著別人。
可她張靜安也是兩輩子都蠢。
蠢兩世的結果是什麼?
就是更加更加傷心和絕望罷了。
可明明她狠狠地捅了袁恭一刀。把他前程斷了,名聲也毀了,家裡也容不下了。
還把方瑾徹底徹底給趕出京城,甚至都趕出大秦地地界了。
可她一點都沒覺得暢快了,相反的。
她不得不承認,她現如今每日裡都在盼袁恭的信,縱然就那麼乾巴巴的幾句,她都得反覆琢磨好多回。
袁佳問她還生不生袁恭的氣,她能怎麼說?
不生氣,那是假的。
可她想念袁恭,卻是真真的......
而她不肯去想的是,袁恭為什麼還會給她寫信。
他是愛顏面的人,可他的顏面已經蕩然無存了,她於他還有什麼意思?他難道不恨她?他袁二爺二十多年營營汲汲的一切都被她張靜安給毀了,他為什麼不恨她呢?
張靜安更睡不好了。
她一睡覺就做夢,夢到袁恭和她上一世的那些事情。
迷迷糊糊之間,就和這一世的一切都混在了一起。
哪怕是好不容易睡得香了一點,就會夢到,袁恭拿了一把刀遞在她手裡,讓她捅了自己,她不敢。
袁恭就罵她,「張靜安,你全無心肝……」
嗚嗚……
第二天醒來,她總歸要躺一會兒才叫人進來伺候,不然眼睛是腫的,臉也是腫的,怎麼好見人呢?
袁佳是真的沒看上姜固。
小姑娘和她娘一樣,眼界高著呢。
張靜安這邊奉勸袁佳未果。
袁恭在西北就收到了元寶的信。
元寶借著袁佳的事情。總算是見了張靜安幾面,也打聽到了張靜安的一些近況。
在元寶看來,張靜安好的很,身邊那兩個宮裡的嬤嬤是皇上放出宮的,人家就指望著張靜安給她們養老,所以都很盡心。張靜安早先折騰了一陣子之後,如今吃得好,睡的也好,就是脾氣有點大,按元寶的娘說,女人懷了孩子,都是這樣,不算什麼大毛病。
就是……元寶也搞不清楚每次袁恭寫信二奶奶收了是看了沒看,反正確實如翡翠說的。都情緒不好。
因為並不知道袁恭在信里都寫了什麼,所以元寶一個做下人的也不好揣度是個什麼情況。他只能就這事小心且如實的都跟袁恭說了。
然後強調,二奶奶現如今看起來真的還不錯,還有心思關心袁佳的親事,不知道為什麼,二奶奶一心想撮合袁家和姜家的二公子,不過袁佳母女都更看好蔡家的大爺。
宮裡的嬤嬤說,一般雙生子都會早產,估摸著二奶奶八月里就要生產。如今穩婆和奶娘已經都找好了。讓袁恭不要擔心。
可袁恭怎麼可能不擔心?
他只要想到張靜安一個人懷著他的孩子孤身一個人住在蝴蝶巷,那心就跟油煎一樣的難受,更不用說,張靜安如今還恨著他。而如今看起來,不說八月,恐怕之後這半年一年,他都不會有回京的機會了。
韓毅從及冠就跟隨皇帝在禁中行走,對攻防野戰確實沒有經驗,可是他掌管錦衣衛多年,對情報的收集,卻是天下所有將軍所不能及的。韓毅斷定今秋韃靼必然來犯,那九成九,這個秋天會註定是個血色的秋天了。
如果他能在這個秋天殺出一番天地來,那麼他和張靜安也許就能有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安穩日子。
如果不能,如果他就死在這個秋天,那麼張靜安會怎麼樣呢?
他離開京城的時候,和父兄都鬧翻了。
他心裡一直記掛著張靜安孤苦無依要怎麼過日子。
好在,她一切安好。
他還真沒想到,三太太和四太太竟然會主動的照顧張靜安。在家裡的時候,要說他們完全沒有隔閡真的是假的。
他多少都當自己是大房的人,嫌棄幾個叔叔不僅無能,還窩囊猥瑣。
也就和幾個堂兄弟能有幾分的親近,對幾個嬸嬸,那是話都沒有說過幾句的。
她們能主動照顧張靜安,那都是張靜安嫁過來之後結下的善緣……
他收不到張靜安的回信,可元寶的信,他一樣要看個十七八遍,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
他真的很想張靜安,很想很想,有的時候他帶隊巡梭在邊城漫天的沙之際,聽得那些荒野村漢嘶吼那些露骨又纏綿的村調荒腔的時候,他會覺得,原來當真思念會讓人心痛的,他心裡的那些痛,大約只有張靜安能治。
可她現如今究竟要讓他如何呢?
元寶不知道他信里寫了什麼,可他自己知道,他那些信寫得有多乾巴艱澀,也難怪,張靜安會不樂意看到。
可他對張靜安說什麼呢?在如今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說什麼呢?
在京里的那段時間,他瘋了一樣想見張靜安,想和張靜安解釋,可是離了京,冷靜下來,他突然就理解了張靜安為什麼不願意給他機會。
他回想了他和張靜安從遇到,到成親,到一起生活的這些年,他自己也覺得。他似乎真的是無從解釋。
似乎一切,都只能交給時間去消磨。
而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樣的折磨。
更要命的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掌握自己的時間。
他現如今的境況,不由得他不去拼命,可是他,真的怕死,怕死了就再沒有機會回到妻兒身邊了。
糾結期間,突然湊過來一個人。
姜固的哥哥姜環過來找他,兩個人是一個營的,說起來不算很熟,但是也有了一定的交情。
營里的軍官輪流有資用兵部的驛馬送信回家,彼此信里套信,多替一個同僚送信也是常事。他和姜環就是這樣認識的。
姜環此番收到家裡的回信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和袁恭的二妹議親。
其實也談不上在議親,只是自家弟弟看上了人家的妹妹,人家不樂意自家在京城根基淺,並沒有答應呢。
家信是他弟弟代寫的,他想想也替弟弟覺得遺憾,這就不免過來跟袁恭說了一聲。
說起來,姜家在京里根基確實淺,入京不過五六年的功夫,跟袁家也全無來往。姜固求袁佳,其實還拜了鴻臚寺少卿家的公子的所賜。
在姜環看起來,他們家會讀書的,就是姜固了,所以跟姜家其他的兒子不同,十二歲之後並沒有到軍中摔打,反而是入了太學讀書。也正因為他書讀的好,在家也沒丟了槍棒武藝,這才能在十七歲的年紀就中了武舉。實在是一個極出色的後生。
而姜固和那個張公子就是太學裡的同窗。
張公子看不上姜固出身軍戶,姜固還看不上張公子酸腐無用。
不過那日遇到袁佳,倒是兩個人一起遇到的。
張公子看上了袁佳,姜固也十分仰慕。可姜固估摸自己配不上人家國公府的小姐,就沒提這事,反倒是那個張公子,借著妹妹與袁佳相識,竟然是起了求親的心思。
在姜固看來,就張陌這樣的人能去求娶,自己再如何也比他好得多,所以也去了……
原來竟然是這麼個緣故……
袁恭聽得萬分無語,他看著姜環,只覺得姜家可真是實誠的人。這樣的話也說給自己知道,他這個做堂哥的能說什麼?對你家弟弟私下覬覦我堂妹表示憤慨,還是拔刀相助去勸服叔叔嬸嬸許親?恐怕都是不大可能的吧。
姜環也就是說說,覺得自己弟弟挺可憐,鼓起勇氣去了,然後被人嫌棄了回來,尋個人說說也就罷了。
畢竟,兩個人如今是一個營的,大約以前是不大熟,可不久之後就不一樣了。
姜環在邊軍多年了,比袁恭看得還清楚,他說,「今年秋天不大好……我們這裡倒是不怕的,現如今最怕的反而是會寧那邊,那邊是何家的地盤,何大帥死了之後,每年我都覺得會出事,今年特別不好,要是不出事,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正如姜環所料,剛進入八月,並不到每年韃靼南下襲擾的時間,突然之間邊境的氣氛就緊張了起來。
韓毅收到情報,說韃靼漠南十三部居然在克爾湖會盟,如今蓄積了十幾萬的騎兵,並不知道要從哪裡突破長城入關。
十幾萬的騎兵啊,自從先帝六次西征,將韃靼徹底打散之後。韃靼還從來沒有蓄積起來超過五萬的騎兵,這一次的情況,實在是讓人心裡發毛啊。
韓毅連續給朝廷發了急報,又給大同,宣府,會寧,安遠等重鎮都發了信報,整個大秦的邊軍都嚴陣以待。但是卻誰也心裡沒底。
向來農耕帝國對付遊牧的蠻夷,都是依靠長城和良好的組織協調。
用長城和堅固的城池阻礙遊牧騎兵行進的速度和烈度,再整合足夠的兵馬對他們進行衝擊和擠壓,逼迫他們無功而返。
你能組織起十五萬的騎兵,我就能組織五十萬!
國運艱難的時候,將你擠出邊界,國運昌盛的時候,就要你赤地千里,雞犬不留。
幾千年來,帝國與北方的戰爭自戰國時期訂下了基調後,就是一直如此。史學家看來平淡無奇,只有身處戰端的人才知道是如何的驚心動魄。
長城和城池幾千年都在這裡,可是良好的組織協調卻不是總能做到的。
以前西北一線,西有英國公,北有何家軍,互為犄角,兩廂守望。韃靼基本南下都不敢進入河套,而如今,何大帥莫名奇妙被太子殺了,何家軍那邊不用說都亂成了一鍋粥,韓毅手裡甚至有幾條模模糊糊的線索。說是何家軍里有幾員掌兵大將跟韃靼勾勾搭搭。
英國公遠在遼東,如果北邊這邊門戶打開,不僅大同宣府不保,就怕韃靼的兵鋒能夠輕鬆的衝破函谷關,進入京畿重地也未嘗不可。
這邊邊軍嚴陣以待,那邊京里也得到了消息。
張靜安收到了最後一封袁恭寫過來的信,信里含含糊糊地說了他要去打仗的消息,順便提了提他在京里的私產,還有元寶等兩家下人的安置。她才陡然醒悟過來,韃靼人的大舉入侵居然也緊跟著去年的暴雨洪澇提前了。
張靜安看著元寶,就覺得他的面龐都變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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