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龍鳳兒(2/2)
張靜安看著元寶,就覺得他的面龐都變得模糊了。
上一世袁恭是去的大同西部的會寧,這一世明明不是,為什麼也會捲入那場大戰?他將所有的私產和元寶託付給自己是個什麼意思?
她急得一下子就將信揉成了一團,幾乎是要指著元寶的臉站了起來。
「這回信是誰送來的?送信的人是從大同過來的嗎?你把他叫來,我要見他。」
這回來送信的,還真的就是袁恭身邊的親兵,他在大同當地才收在身邊的,一個山西鄉下的半大小子頭一次跟著兵部信寄的官差進京就已經開了眼界了,再看到袁都護的夫人,那簡直都看呆了。
他這是看見仙女了吧?
張靜安問他話,他哼哼唧唧半天也說不清楚,說出來的,口音也讓張靜安聽不大懂。鬧和離之後,頭一次急得挺著大肚子跑到老宅,急急去尋老太爺去了。
老太爺是久經戰陣的人,還跟著先帝征過三次韃靼,大同宣府那一線,他是最清楚不過了。他當然知道,今年秋天怕是不好過。他更知道皇帝把袁恭打發到大同那邊去跟著韓毅,那是什麼意思。
不外乎就是活下來立功,活不下來就拉到的意思嗎?
皇帝對犯了錯的臣子如此,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八成還是看在韓毅和他這個老頭子的面子上。
可作為袁恭的爺爺,他卻仿佛那心被一根繩子拴在嗓子眼,吊在那裡,難受得受不了。
所以他本來心裡對張靜安是有氣的。可是看她六神無主,眼淚汪汪的樣子,又覺得沒辦法對她這樣的孩子生氣。
可是張靜安說的這叫什麼話?
「爺爺,您快想想辦法,寫信,讓袁恭回來,不然他一定會出事的……」
老太爺驚怒,「你這是胡扯!」
張靜安怎麼會胡扯?上一世她活得艱辛,可好歹窩窩囊囊的也還活著,可最後為什麼會死?那是因為袁恭死了,袁恭的命運就是在這一年轉變的。這一輩子的前程就毀在了這一戰。
她揪著老太爺的袖子,「不是的,是真的,我就是知道,袁恭會受傷的,他肯定要出事的。」
武人雖然不信神佛,可是多少都有些迷信。
她如此信誓旦旦,言之灼灼的,竟然讓老太爺也心驚肉跳了起來。
隨即開始吹鬍子瞪眼了。
「胡扯,胡扯。別再說這種有的沒的的廢話了。我們袁家的男兒不上陣則已,只要是去了軍中,就只有往前,決不能後退!」
他連桌子都給拍歪了,「怎麼可能做那種臨陣向後跑的噁心事兒?袁恭要是敢臨陣退卻,老子親手打死了他!」
張靜安是心裡有苦說不出來。
上一世,大同援助會寧,大同守軍不敢和韃靼正面交鋒,只能分兵襲擾,袁恭主動請纓,孤軍深入到韃靼敵後,雖然攪亂了韃靼的兵陣,也殺了幾個韃靼的那顏,可是自己身負重傷。如果不是親軍得力,差點死於亂軍當中。
那還是在袁恭在西北的第三年,袁恭已經做到了一營的管帶。
袁恭此番在軍中一年都沒有呆滿,聽說有些小功勞,可實際上不過是個沒有正式職銜的副手,大約那衝鋒陷陣的差事都是他的了。
要說之前鬧成那個樣子,張靜安和國公爺袁泰和夫人吳氏已經是撕破了臉了。
可現如今,她覺得最能救袁恭一命的,就是袁泰和吳氏了。
她去求見袁泰和吳氏,可是國公爺和吳氏連見都不肯見她。
縱然是張靜安將姿態擺得很低,足足在吳氏的門前挺著大肚子等了兩個時辰,吳氏只躺在屋裡睡覺,說病得厲害,沒有見她。
而袁泰,她連通稟都沒得到。
她又去找袁兆。
袁兆倒是讓小關氏送她回去。
可是小關氏那個人,只有讓張靜安更加心煩的。
她作為長嫂,分家了之後,似乎變了許多,分明張靜安這一世既不跟她爭奪家裡的管家的全力,也不影響小長房在家裡的地位,分都分出去了,可是她依稀仿佛是更加憎惡她的感覺。
可不管怎麼說,張靜安得罪過她,可袁恭並沒有啊。
為什么小關氏對袁恭的生死也如此冷漠,甚至於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呢?
袁恭總歸是袁兆的親弟弟。
張靜安想不明白。
她如今也懶得明白小關氏是個什麼情況了。
總歸她將話帶給了袁兆,上一世他們兄弟的關係是最好的。
雖然後來袁兆殺了袁恭,那也是因為袁恭糊塗到在父兄的眼皮子底下和劉璞搞到了一起。
他應該還是很關心這個弟弟的不是嗎?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也並不肯為袁恭說一句話呢?
當初袁恭要去大同的時候,他明明說過的。兵危戰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難道他也不過是嘴上說說,難道他也是好像老太爺那樣死要面子活受罪?
還是他因為憎惡自己,所以不樂意見到自己這個坑害了弟弟的女人?
她處處碰壁,回到蝴蝶巷的時候,突然就覺得渾身脫力,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了起來。
在跨進內室的時候,突然雙腿一軟,被那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就這麼摔了下去。
好在翡翠和瑪瑙如今是不錯眼珠子地看著她的。
立時雙雙給力,架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扶住了一路送到了屋裡炕上。
可就是那個晚上半夜裡,張靜安突然腹痛難忍,痛得從下腹一直抽到了喉頭上。
她大叫了起來。「翡翠,翡翠,我疼,我是不是要生了……」
翡翠點燈趕了過來,她身下的被褥已經濕了一大片,都滲出紅來了。
雙生兒容易早產,可張靜安這早的也確實有些多。
好在家裡的穩婆是已經備下了的,宮裡的兩個嬤嬤也趕了過來,太醫也去請了。
張靜安疼得卻很急,一陣陣的,全無規律。
那倆個嬤嬤臉都青了。
他們之前看張靜安吃的好也養的好,只道不會出太多意外,只沒有想到西北那邊傳來戰訊,這郡主一下子就發動了。
當下也急得不行。
偏生那張靜安疼得臉色蒼白冷汗淋漓。卻還讓人拿了紙筆過來,用托盤託了送到她跟前,她疼得渾身發軟,偏生還要執筆給遠在西北軍中的袁二爺寫信。
那幾個嬤嬤都奇,平日裡這郡主絕不許任何人在她跟前提那袁二爺。如今要生了,生不下來怕是命都沒有的時候,偏生又念起男人來了。
這是這個時候該著急的事情嗎?
袁二爺可幫不了你生孩子!
他們可都指望著她順順噹噹的生下孩子,不然他們的腦袋可都就保不住了。
他們都不許張靜安再寫,搶過她手裡的筆就急急地把張靜安給按回了床上。
張靜安疼得直抽,臉皮都白了,略緩一緩,卻死死揪著翡翠的手,喘息道,「你去。你親自去,讓送信的人快走,不許停,一定將信送到二爺的手裡......」
一陣巨疼襲來,她的手就是一緊,差點將翡翠的手給扭斷了。可眼睛卻死死看著翡翠,翡翠眼裡滴下淚來,不得已趕緊轉身出去,安排送信的事情了。
足足折騰了兩天一夜,張靜安才總算將一兒一女都給生了下來。
張靜安為了生孩子,是吃了大苦的。
生了孩子之後,她足足昏迷了三日,才清醒了過來。
清醒過來的時候,閨女被奶娘抱走了餵奶,翡翠抱著兒子就守在她旁邊。看到她醒來,就喜極而泣,趕緊將小少爺抱到了她眼前。
張靜安看了兒子一眼,就大哭了起來。
她覺得萬分的委屈。
她在鬼門關口走了一遭,怎麼就將袁恭給生了出來?
孩子雖然早產,可看起來就是小了一點點,卻一點也不皺縮乾癟。而且那小臉蛋上揚起的眉,高挺的小鼻樑,那跟袁恭幾乎是一模一樣,小眼皮子雖然還有些腫,可還是能看出是個雙眼皮,而且眼裂長長的,想必將來睜眼了,也是雙大大的鳳眼。
怎麼才剛出生,就長得那麼像袁恭啊。
怎麼就長得像袁恭啊。
張靜安想到袁恭如今在前線生死不知,就哭得更加傷心了。
翡翠趕緊將孩子交給另外一個奶娘過來安撫她,可這哪裡是能安撫得住的?還是那邊奶娘抱著吃飽了的小小姐過來了,翡翠才哄得她收了眼淚。
女兒比兒子又小了一圈,不過皮膚卻更白,而且長得更像張靜安。不像她哥哥任憑如何吵鬧都呼呼大睡。
她吃飽了都還醒著,眼睛睜得大大的。
兩顆瞳仁晶瑩透亮,水汪汪的能映出人影來似的。
嬤嬤都說,這么小的孩子,是看不見人的,可是張靜安一嘆,她就轉了一下眼珠,嘴角還動了動。
張靜安就又想哭了,女兒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啊。
翡翠又安慰了半天,她才平靜了下來,這才覺得渾身都被碾過一樣的疼,精神頭沒了,反倒是胸口一陣陣的煩悶,剛動了動,身下就還有惡露往下流,嚇得她一動也不敢動。
那邊崔嬤嬤也送了湯藥過來。
她初次生孩子,就生了對雙胞胎,難得穩婆太醫都是得力的,最後得了個母子平安,可身體也遭了大罪。
要坐個雙月子那是起碼的事情了。
可是她如今卻顧不得這些,只問那天她寫的那幾個字有沒有送出去。
翡翠就安慰她,「送出去了,王大小姐親自拿去送給那個送信過來的小軍的,又給了他兩匹馬,讓兩個鏢師陪著他,換馬不換人的加急送大同了。」
張靜安這才鬆了一口氣,可心裡的憂愁卻一點也沒有消。
上一世袁恭從西北回來,半邊臉毀了容尚且是小事,可肩背受傷左手扭曲再抬不起來的慘狀,她就忍不住膽戰心驚。
要不是翡翠等人天天抱著兩個孩子哄她開心,她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抑鬱呢。
老太爺自從聽說她生孩子,就幾乎天天溜達過來看一遍孩子。
這個時候親疏就看得很分明了。
老太爺當袁恭是親孫子,所以對重孫子愛的不行。
老太太分家了之後,就顯出來了,大房的孩子身上又沒流著她的血,她意思意思地派了個老婆子過來,問也沒多問一句。
明明大房是袁恭的親爹娘親哥嫂,可小關氏不陰不陽地過來探望了一番之後,連滿月辦不辦都沒問就回去了。
可三太太和四太太卻是三不隔五就帶著閨女過來探望的。三太太還帶來了新媳婦徐氏。
徐氏雖然是新媳婦,但是已經可以看出爽朗穩重的個性了。長得不算頂漂亮,但濃眉大眼臉色紅潤不說,兩個酒窩大大的淺淺的,一說話就出現,顯得特別親和可愛。
張靜安沒能參加她的婚禮,這還是第一次見她,多少都有點拘謹不提。
只沒有想到,袁惠都要出嫁了,還和袁佳一起過來了好幾次。
她們是沒出嫁的姑娘,不好在張靜安身邊晃蕩,就去跟小侄兒侄女玩兒。三太太和四太太倒是事無巨細地都要問問,雖然張靜安身邊人都能幹,事事都周全,可看得出,他們是真的關心。
就連那平時最自私刻薄的五太太也來了好幾次。送了些山東老家產的阿膠過來。
張靜安心裡難過,又是感動,不自覺的,就覺得日子好過了不少。
也從幾位嬸嬸的嘴裡才得知了,為什麼長房如今和張靜安如此生分。
頭一件自然是張靜安鬧和離的事情,引發了皇帝對吳氏的懲罰。吳氏那基本上就是長房的晴雨表,她如今日日都不舒服,長房哪裡能有好日子過?連帶著袁兆那一房也受了張靜安的連累。
張靜安就奇怪了,她這一世又幹了什麼,讓袁兆和小關氏對她產生了罅隙?
四太太就哼了一聲。
三太太為難了半天才開了口。